第七十七節相信我
頭次見面,畫樓雖對吳四少奶奶頗為欣賞,還是保持距離。她亦看得出吳夫人與吳四少對她的冷漠,只覺心疼。
畫樓在白家的時候,白老太太對她極好,像女兒一樣疼愛;來到俞州,白云歸是想過放棄她的性命,可是相處的日子,他也給予了她作為白夫人應有的尊重。
可四少奶奶……
四少奶奶卻眉眼晶亮,絲毫沒有老式女子的自卑與哀怨,這點讓畫樓覺得欽佩,料定她是個心中有丘壑的女子……
不得婆婆喜歡,她依舊努力侍奉;知道丈夫喜歡新式女子,她努力學習鋼琴、英文。她盡最大的努力,爭取自己在這個家庭的地位。
不自怨自艾的女子最是美麗。
畫樓依舊淡淡的,但是四少奶奶送她出門的時候,她突然轉身問她:“四少奶奶,你有名字沒有?”
吳四少奶奶一愣,旋即領悟,心頭微熱:“我叫吳夏采嫵,夫人。”
畫樓頷首,漆幽幽眸子里溶進暖色:“我娘家是復姓,叫上去拗口。你若是有好的牧師介紹給我,就給我寫信,稱我白畫樓好了……”
吳四少奶奶訝然,自己居然得了白夫人的青睞,讓她私下相交?她難掩驚喜,秋水湛湛的大杏眼睜圓,怔怔瞧著畫樓。
畫樓輕覆羽睫,斂了情緒,依舊淡然:“你給我下的帖子,毛筆字寫得好看,我很喜歡……記得給我寫信……”跟著李副官上了車。
四少奶奶恍然回神,望著絕塵而去的汽車,懊惱拍自己的額頭:“怎這樣沒用!”
轉身回了屋子。給畫樓寫了短箋,今日怠慢了,希望下次還有機會見面等等。寫信封的時候,她猶豫半晌,最終還是忐忑不安,寫上“白夫人畫樓”。
畫樓回去的時候。大西路上遇到抵制外國貨的運動。
焚燒洋貨,整條街都是滾滾濃煙。
“繞道吧!”畫樓吩咐李副官。
司機有些為難:“夫人,那就只能走海堤了……”
畫樓對他的為難不解,秀眉蹙起。
李副官解釋道:“海堤那里是海鹽幫的地盤,流氓地痞聚集。到處都是賭攤。像咱們這樣的汽車,被人攔住搶了太正常。夫人,不如我們先去城里逛逛,等這里散了再回官邸吧……”
黑社會勢力是打壓不下去的,再厲害的當權者對此都束手無策。
畫樓道好。
卻有人輕輕敲她的車窗。
逆著陽光。他眉梢的笑意淺淺。修長眸子似潑墨般濃酣。呢絨格子大衣敞著,咖啡色西服熨帖,鬢絲修剪整齊。
是李方景。
畫樓下車,雪色披肩流蘇及腰,在紫丁香色旗袍間流淌。精心裝扮過的容顏俏麗,笑意盈盈:“方景。真不成想遇著你!”
“我正要去官邸呢……”李方景眉梢飛揚,眸子粲然。又指了指身后,解釋道。“送白姐和盧姐……”
白云靈與盧薇兒已經下車,巧笑過來。
畫樓好奇,笑道:“你們怎么遇上了?”
“剛剛在電影院遇上的……”李方景道。
她們已經過來,盧薇兒笑道:“六少比靈兒還要清楚,前面是督軍府的車……”
“我向來過目不忘。”李方景得意道。
白云靈微窘。
畫樓拉過她的手,睥睨李方景:“他胡的!督軍府的車子牌號跟城里的車子不同,是特殊的……”
然后又了為何不同。
白云靈與盧薇兒都睜大眼睛,紛紛跑去求證。一對比,發覺果然是不同的。
“大嫂,你真細心!”白云靈佩服道。
“六少不知羞,居然哄我們……”盧薇兒則笑罵李方景。
李方景聳聳肩:“夫人太刻薄了,當面拆穿我……好歹讓我裝一會兒君子啊!”
大家都笑了起來。
這邊車子堵多,李方景道走海堤回去,他在海鹽幫有幾個認識的人,那些地痞不敢為難他。
盧薇兒不信了:“這回可是真話?”
“我從不撒謊!”李方景臉不紅心不跳,一正經道。
白云靈與畫樓聽了都直搖頭笑,盧薇兒也掩面笑起來,只覺得他偶然的無賴,還頗有風度。
李方景要跟夫人好久不見,有些話要,蹭夫人的車子坐。
盧薇兒微訝,畫樓已經笑著好了。
白云靈只得跟盧薇兒解釋道:“我大嫂一來俞州就認識六少。有次我們去看明星,大嫂被綁架,還是六少救她回來的……他們交情很好。”
盧薇兒釋然。
那邊,畫樓卻上下打量李方景,目光帶著促狹。
李方景忍不住笑起來,眼角風流姿態暗涌:“不懷好意瞧著我做什么?”
畫樓唇角微翹:“沒有不懷好意,只是覺得你這個人心思不淺。你接近靈兒,打的是什么主意?”
李方景便知道白云歸跟她講過,眸子里閃過一絲黯然,瞬間恢復常態,斜飛入鬢的眉梢挑起笑意:“督軍跟你過了?”
畫樓頷首。
李方景攤手笑道:“那我打什么主意,你不明白?總不能叫一個姑娘不情不愿跟我結婚吧?所以下些功夫討好白姐啊……”
畫樓聽著這話,心口微滯。
他這樣謫仙般的人,心高氣傲,卻也被世俗逼到這種程度?
白云靈若是不情不愿,他該是怎樣的尷尬?那樣的尷尬是他不能接受的,所以努力去改變……
努力讓自己的底線不被觸犯。
他跟她這樣相似……
畫樓只覺心頭發酸,她垂眸,給了他一個淡然微笑。
他則隨意依靠著椅背,玉樹倜儻,聲音低柔:“畫樓。你還沒有恭喜我!”
副駕座上的李副官聽到李方景的話,眉頭微蹙。他最不喜李方景這種曖昧的調子。
畫樓卻低婉笑了:“等事情定下來,當著靈兒的面我再恭喜……”
“不是因為這個……”李方景靜靜瞧她,目光里微帶自嘲,“我如今是東南六省官銀總號的總經理,相當于督軍軍政府的財務大總管……這般平步青云。不值得恭賀嗎?”
畫樓倏然抬眸,愕然望向他。
他肯定的點點頭:“你跟旁人的反應一樣……我這樣的人,做不來這樣大的官,是不是?”
他是軍校畢業,后世傳誦的李副總統。也是以外交才能見長。
怎么……白云歸怎么會把這么重要的職務交給他?
這樣的職務,畫樓非常清楚它的重要性。若是精明的領導者,定會把它交給自己最信任且是財務方面最能干的下屬……
李方景似乎兩條都不符合。
“你做不來!”畫樓眸色靜了,沒有半分玩笑態度,“你所擅長的。并不是管理財政!方景。這個官職于你并無好處……”
李方景心頭微動,他淡然笑意里有些不明情愫在流淌……
只有她的這般直白。
旁人都會安慰他兩句……
“有些事可以做,有些事必須做……”李方景幽深眼底有濃濃寂寥,“跟隨白督軍,是我必須做的事!畫樓,我是個貪慕富貴榮華的人啊……”
“這個我知道!”畫樓笑著。眼眸卻蕩起一層漣漪,“你貪戀的富貴榮華。是天下百姓的富貴榮華!白督軍是個值得跟隨的人,方景。你的選擇沒有錯……”
可是最后,他會放棄白云歸的吧?
他最后的官職,是云歸給不起的,除非白云歸做了總統……
民國那段雜亂的歷史,大大的總統里,沒有姓白的!
李方景倏然笑起來,眉眼展開,若驕陽灑在大地,車廂里都被他的燦然點亮。他止歇笑聲,才舒了一口氣:“你為何總是這樣高看我?總覺得我是個心懷家國,沒有私利的人?”
“我看人一向準!”畫樓修長濃睫微閃,黠慧笑道。
“你不會看錯我!”他堅定望向她。這個瞬間,畫樓仿佛看到他身后光芒萬丈,心中一個念信堅定不移:這個武陵公子,覆手間就能織就一片錦繡山河。
若無歷史,她是不信;可是那個瞬間,她信了……
李爭鴻撇撇嘴,他還是不喜歡李方景。
車子駛向海堤時,正是落下西垂,海鳥還巢的時辰。波光粼粼的海面如鋪滿錦色綢緞,晚霞染得天際旖旎妖嬈。
那些地痞瞧見李方景的車子開道,紛紛避開。
魚龍混雜的地界,各種賭棚擠滿了赤膊賭徒。
這里是最低檔的賭場,三教九流混雜。
人聲嘈雜處,畫樓瞧見一個單薄身影被人圍堵。三名強壯莽漢將他推到街心,拳打腳踢。
“方景,那個孩子我認識……”畫樓突然對李方景道,“你救救他……”
那個孩子,是章子莫!
將來會叱咤黑幫風云的大亨,年輕時貧窮落魄。他酷愛賭博,時常輸的片甲不留,被人毒打一頓。可是這些經歷,讓他對人生有了更加深刻的頓悟……
李方景沒有多言,讓司機停下車子,立刻推開車門。
那三個莽漢瞧見他,頗為不屑。
畫樓隔著玻璃,也能看清李方景掏出大把的鈔票遞過去。
他把渾身是血的章子莫拎了過來,丟到車上,對畫樓笑道:“好幾十塊錢呢,回頭讓督軍還我!”
畫樓的目光卻被章子莫吸引,沒有回答李方景的話。
李副官也認出了章子莫,不解瞧了畫樓一眼。(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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