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你這么一弄，我們準備好的那些官方言辭、那些來來回回的商榷啊、以退為近的權衡啊、和稀泥似的勸慰啊……那些招術，不就都用不上了么？
顧仙兒被半途打斷，一口氣堵在胸口，面對這樣的蠻橫之人，一時間竟好似也不知接下來該怎么辦。
見自己師父呆愣當場，一邊的復公衡以副使身份道：“事關兩國，滋事體大，還需細談……”
話還沒說完，就又被耶律嗣司給打斷了！
“沒得談！你們只需說給與不給！”耶律正使一聲斷喝，目露猙獰。
復公衡一聽，也怒了！就沒見過這么“和談”的，要你這么弄那根本就不需要談啊，直接就按著大魏的手把合約給簽了不就得了？大魏連聲兒都不許出了就對了是吧？你這明顯就是要來搶劫的姿勢啊。
而且，你這人也太不懂禮貌了，就算是你的部下，來和你說事兒，你也不能不讓人把話給說完吧。何況，我們是代表大魏出面的，兩國之間，且不說還沒開戰呢，就算是真打起來了，對于使者，也都要給予適當的尊重吧。
你先后兩次打斷我和我師父說話，你這不只是沒把大魏的官兒當官兒，而且跟本就沒把我們當人啊！
于是臉一板，復公衡的小脾氣也上來了，一甩袖子，怒道：“割地賠款，此乃有辱國體之事，在我大魏，是萬萬做不得的！”
耶律嗣臣臉上的怒容較復公衡更盛，厲聲道：“大魏可是想好了？我大遼治下有無數部族，每一個大遼男兒都是天生的勇士，只要我皇一聲令下，這些部族皆可結為聯盟、這些勇士皆可上馬提刀，我們隨時可以組成數十萬大軍南下，你們魏人，根本不堪一擊！”
在場的大魏官員心中俱是一驚！耶律嗣臣說的這個，正是他們最害怕的啊。
遼國為草原部族，每個男性子民幾乎從一出生就是在馬背上長大的，還未成人就精通騎射，每逢戰事，扔下馬鞭提起刀箭那就是現成的軍士，根本無需演習訓練，更不用朝廷出銀錢養著。
大遼的軍隊是不發糧餉的，他們走到哪兒搶到哪兒，搶來的東西就是朝廷給他們的“軍餉”，正因為如此，所以，大魏朝廷怕打仗，而大遼的軍隊則盼著打仗。
想想啊，每天放牧打獵那能得到多少東西？一旦進入大魏境內，只需一番廝殺，那能得到多少好處？大魏有錢啊，有無數遼國沒有的好東西啊，金銀、珠寶、茶葉、錦帛、美酒、女人……那是應有盡有，而且是取之不竭啊。
而且還有更關鍵的一點，大魏的軍隊，他們很好打。倒不是大魏軍士全都是懦夫，也不是他們單兵作戰能力弱到了任人砍殺的程度，戰場上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再弱的魏人上了沙場，為了保自己的一條命也會盡力拼殺。問題是大魏沒有馬，以步兵對騎兵，那根本就和以卵擊石的效果差不多了。
因而聽到耶律嗣臣說要揮軍南下，大魏的一眾官員，臉上全都變了顏色。
遼國副使孫書宴在一邊看了一會兒，此時臉上又帶出溫和的笑意來：“耶律王爺勿怒，魏使也勿驚，且容我說幾句。遼魏本是兄弟之國，這些年一直友好相處、首尾相望，可今次遼使在大魏國內接連出事，這個，大魏總要給我們一個說法兒。”
顧仙等人，還行，這個，說的還是人話，有得談。
顧仙接道：“遼使之事，我大魏也深表哀痛，此事圣上已責令巡檢司開封府等衙門嚴查，定要把那兇手找出，嚴懲。”
孫書宴微微一笑：“這個，暫且不說。這些年總有魏人到我大遼境內為非作歹，我皇月前一次清查，竟查出了近千身在遼境行不法之事的魏人，這個，對我們遼國的損失和傷害，也是非常的大啊。”
顧仙兒——ＭＭＤ，你特么睜眼兒說瞎話的本事真挺大，你們殺的那數千人，多是我大魏派過去的暗探。他們只身入遼，隱藏形跡還來不及呢，怎么會自取死路，去做什么“不法之事”？是活得膩了，想要引起遼國朝廷的關注么？
復公衡也知道大魏許多好男兒在遼國身死之事，而且其中就有他一位至交好友。據得到的消息，那位好友是被無數馬匹踩踏而死的，尸身被糟踏得血肉模糊，而后又被遼人懸于鬧市，足足十日，才被棄之荒野。那場清洗中，如自己好友那般的忠勇之士，又被屠殺了多少？
想到此處復公衡的胸膛中似有熊熊烈火升騰，劇烈地起伏著，帶著這口怒氣，復公衡再次開口：“那么，就請貴國將那些不法的魏人押送回大魏，大魏法律清正，定能給這些人公正的判罰，不只會給遼國一個交待，也不會出現私刑虐殺之事！”
孫公復，一時沒回上話——押回魏國？怎么押送？人早都弄死了……
耶律嗣臣不耐地皺起濃眉，要地就是要地、要錢就是要錢，哪來得這么多的說法，實是讓人不耐！
一掌拍在桌上，厲聲道：“別的不用多說！地、錢，給不給！一言而決！”
魏國眾大臣，這不是剛開始談么，這位怎么又開始犯渾了？
耶律嗣臣沒給他們緩沖的余地，繼續逼問：“給不給？一句話！不給，我即刻回稟皇上，遼國立即南下牧馬！”
這回，那位笑盈盈的遼國副使，也不說話了，收攏了臉上的笑意，在一邊冷冷地看著。
大魏官員，包括復公衡，都側首看顧仙兒。
沒余地了，必須正面回答！——事關兩國交兵，就算顧仙再瀟灑出塵，此時的手心里，也全都是汗。
還想再盡最后一次努力，顧仙兒遲疑地道：“此事，待我等回去稟告陛下，再……”
耶律嗣臣一聲冷笑，伸手向顧仙兒一指，喝道：“我國國書早已先我們一步交到你朝，你等此時卻要去回稟你們皇上？不必拖延，給不給！現在必須給我答復！兩倍歲幣、三郡六城，少了一兩銀子、一寸土地，我大遼立時大軍壓境！”
這是明晃晃的恐嚇！這是完全沒有遮掩的逼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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