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吧事件的直接后果是于休休又做了一夜噩夢。
第二天，起床發(fā)現(xiàn)枕頭都濕了，哭的。
夢里情節(jié)有些記不清，她摸著枕頭，覺得莫名其妙。
十二月初了，申城天氣有些冷。
她一路想著心事到公司，發(fā)現(xiàn)肖樂、謝米樂和兩個妹子一邊吃早餐一邊在湊堆聊天。肖樂的表情尤其夸張，好像發(fā)生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似的。
“幾點了？還在吃飯？”于休休把包和外套放到自己辦公室，又走出來，“怎么了？”
“老板，你嚴(yán)肅起來的樣子……好顯蒼老哦。”肖樂和她相處久了，已經(jīng)不怕她了，偶爾還會開些無傷大雅的玩笑。
“來，笑一個，喂你一個生煎包子。”
“我吃過了。”
于休休拒絕，偏開頭，搓了搓自己的臉，又剜她一眼，“我真的顯老了？”
難道是最近經(jīng)歷的事情多了？或者是和某個“蒼老的狗男人”相處太多，心態(tài)開始往老齡化方向發(fā)展？
于休休看到肖樂點頭，深吸氣，綻放出一個大大的笑容。
“你們在聊什么，說出來我開心開心？”
“哎喲，開心啥啊，我們在說那些變、態(tài)。”
肖樂嘴巴在吃，又在說，含含糊糊地又努嘴看謝米樂。
“米樂姐，你來說。”
謝米樂今天氣色不太好，于休休猜測她昨晚和鐘霖可能相處不太愉快，但是這里人多，她不好相問，只是眨了個眼。
“來吧，我的首席八卦官。請開始你的表演。”
“自己看。”謝米樂手機放在桌子上，“大開眼界了。”
“喔！”
于休休和她感情好，無須避諱，抓起她的手機，就開始瀏覽。
各大社交平臺都在討論，警察剛剛破獲的一個利用網(wǎng)站傳播淫\穢視頻的案子。
那是一個類似PUA的組織，通過傳授、教導(dǎo)男性對女性進行精神控制的方式，累積起了一群PUA愛好者，以及SP字母圈愛好者，對實施精神控制的女性拍攝“極端視頻”，以網(wǎng)絡(luò)平臺為載體，交易視頻內(nèi)容牟取暴利。
他們有組織的系統(tǒng)化學(xué)習(xí)，并通過實戰(zhàn)，不斷進行自我完善和情商管理、外形包裝，他們熟知女性心態(tài)，有一套完整的技巧。在女性成功入套后，他們會通過情感欺騙的方式，進行洗腦，逐步加深心理依從感，以達(dá)到精神控制，甚至徹底摧毀對方精神防線的目的。
當(dāng)然，犯罪的最終目的都只為營利，或者達(dá)到別的滿足。
于休休看著看著，眉頭越皺越緊。
肖樂還在發(fā)表評論，“這些女的都是傻的嗎？是沒爹還是沒媽，讓男人來控制自己？還管這些狗批叫主人？我啐！換了我，誰敢讓我叫他主人，我立馬讓他跪下唱‘奶奶請饒我一命’。”
“那可不一定。”謝米樂說：“你沒看那些例子嗎？這種關(guān)系不是一天形成的，是一個長期系統(tǒng)的控制過程。你以為就你聰明啊？實際上，除了天生就有這種被P傾向的女性，大多都是正常人，是慢慢入套的。有些女的，還是成功人士呢。”
“正常啥啊？要么失戀，要么缺愛，要么是愚蠢自我認(rèn)識不清，或者貪婪……反正，稍稍長點心就不會被騙。”
“呵！小屁孩兒！”
謝米樂白她一眼，“看看這里寫的：隱藏很深的PUA高手，是非常恐怖的，他們擁有光鮮的履歷，過人的睿智，高學(xué)歷，高情商，最主要的是他們懂得女性需求，這是很可怕的，多少人跳坑了都不知道呢！”
“反正我不會——”
肖樂說到這里，噫了一聲。
“惠惠姐，怎么了？”
于休休和謝米樂的位置都是背對門的，聞言怔了下，轉(zhuǎn)頭，門口空無一人。
謝米樂：“韓惠來過？”
肖樂點點頭：“是啊，站了一下就轉(zhuǎn)身走了。是不是我們說得太大聲，吵到她了？”
她吐了個舌頭，看于休休一直沒有吭聲，朝大家擺擺手指。
“我干活去了。”
……
于休休回辦公室坐了一會，又去找韓惠。
“金巧巧的錢，到賬了吧？”
韓惠心不在焉：“財務(wù)說，昨天到的。”
“嗯。”于休休其實也是無話找話，眼神在她臉上掃來掃去，目光又控制不住望向她的手腕。
韓惠今天穿的長褲，什么都看不到。
于休休說：“周末去不去爬山？好久沒出去活動了，米樂說，咱們幾個出去走走？”
韓惠愣了下，“我？不去了吧。”
“你最近怎么回事？哪兒都不愛去。”
“我就宅。喜歡宅。”
于休休站片刻，聳聳肩膀。
“那好吧，有什么事，你要說出來，別一個人悶在心里。”
“嗯。會的。”
韓惠看著于休休走出去，心里沉重。
接受別人的好意和照顧是好，還是不好？韓惠有時候分辨不清。
她需要朋友，需要她們的善意和關(guān)照。可是，每當(dāng)這種時候，關(guān)系的不對等所造成的壓力，又讓她非常的羞恥和自卑，甚至隱隱有一種說不出的憤怒，想要逃離，想要吶喊，卻不知該恨誰，該怪誰。
無法排解。
有一種低人一等，叫天生低人一等。
她之于于休休，就是如此。
韓惠頹然地坐下來，慢慢拿起手機，看到他的留言，空蕩蕩的心，立馬充實起來。
“早上有沒有按時吃飯？”
“你今天沒有來打卡。”
“吃早飯必須打卡，你忘了嗎？”
韓惠抿嘴一笑，被人關(guān)心著的感覺，讓她覺得這個世界，不止自己一個人。
她靠在椅子上發(fā)消息，“今天起得晚了，來不及吃。”
主人：“如果你不愛惜自己的身體，沒有人會愛你。這次算了，下一次，我會更加嚴(yán)重的懲罰你。知道了嗎？”
韓惠沉默一下：“今天的新聞你看了嗎？”
對方過了一會兒，回復(fù)，“你有什么感想？”
韓惠：“你是新聞上說的那種人嗎？”
主人：“不是。我和你之間，沒有約束，我們在一起，是以彼此愉悅為前提。如果任何一方，感覺不適。我們的關(guān)系，可以隨時中止。”
韓惠：“哦。”
主人：“在我面前，直說你的想法。不用轉(zhuǎn)彎。”
韓惠：“我沒有什么想法。就是看著那個，挺不舒服……”
主人：“嗯。”
韓惠：“你有我的視頻嗎？”
主人：“沒有。我從不錄視頻。”
韓惠不知道是應(yīng)該開心，還是應(yīng)該難受，心突然就揪了起來，“我不希望我們的關(guān)系，可以隨時中止。”
這是一種迫切的訴求，是想要永遠(yuǎn)在一起，是一種感情的依從和捆綁。
男人不會看不出來。
可是，她沒有等到她需要的答案。
“我說了，彼此愉悅是基礎(chǔ)，如果你總是不聽話，抗拒我，那我也許就會去找更為順從的女伴。在這個圈子里，你不是漂亮的，更不是優(yōu)秀的。而我，是。”
韓惠默默無語。
好半晌，她把頭低到桌子上。
“對不起，主人。是我媽媽生病，我情緒不好，受了影響，以后再也不會質(zhì)疑你了。”
對方長久的沉默。
在一個漫長到韓惠開始恐慌，懷疑他再也不會理她，甚至從此消失在她的生命里的時間之后，對方終于回復(fù)，同時發(fā)來一筆兩萬元的轉(zhuǎn)賬。
“給你母親治病。今天的事，下不為例。”
韓惠的淚水，在那一刻洶涌而出。
……
辦公室里。
于休休收到了溫蔓菲的道歉語音。
“對不起，休休，我不是誠心出賣你的，小姨逼問我，我……哎喲，我不會撒謊的啦。”
于休休笑了笑，“你那不叫出賣。這樣挺好的，省了我好多口水。”
溫蔓菲：“那你搞掂了嗎？我小姨？”
于休休沉默一下，“愿賭服輸。你說吧，想要什么禮物，隨便你選。”
“哈哈哈。我終于贏了嗎？不用禮物，贏了就是最好的禮物。或者，回頭你請我吃飯？”
“好吧。回約。”
于休休說完打開邱然的聊天框。
她面無表情地看了片刻，默默退出來。
如果真像霍仲南說的那樣去找邱然，這一次，她肯定不會再拒絕。可這就像捏住別人的傷口，再往上面灑鹽一樣，不厚道。
于休休有點煩，又說不出來為什么煩。
為免一個人胡思亂想，她穿上外套，去走工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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