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里說著敷面膜，王柔順手摸開床頭柜的抽屜，從里邊掏出個大白罐子出來。
“來來來，誰先洗臉誰先抹。化妝師給的，讓咱們今晚好好護膚呢。”
媛媛劈手就將那個白罐子奪過來，嘴里還笑道：“我看看！這么好的團隊，給的是個什么牌子？”
語氣里嘲諷的意味很濃，濃到掩飾都不帶掩飾的。
在場除了王柔什么都沒聽出來之外，幾個姐妹都沉默了。
媛媛這可是憋的久了，放在以前，這種臉色，她絕不會在這么多人面前擺出來的。
她平常就愛在這頭花錢，要不大家都攢錢，怎么就她沒攢住呢？
衣服化妝品倒是買的不少，原本還想借機嘲諷兩句，卻沒想到那平平無奇的白罐子到手里之后，居然是個國際品牌。
她下意識說道：“柔柔，你這面膜不會是假貨吧？哎呀，可不能把臉涂壞了。”
姐妹們終于沉不住氣了。
其中一個姐妹也拿過來看了看，直接擰開蓋子聞了聞，眼神看著媛媛，嘴里卻是說道：“沒錯呀，這跟我姑那瓶兒一模一樣。不過柔柔你這造型估計花了真不少，光這瓶面膜現在都要好幾千呢。”
媛媛：……
好半天她才擠出一個笑意：“那是挺好的。”
但姐妹們光顧著驚喜了，誰也沒理她。
“乖乖，就這抵幾個月的工資砸進去，看來為了這次婚禮，柔柔他們這兩家也是付出老大了。”
“行吧，既然是化妝師給的，不用白不用……”
姐妹幾個趕緊輪流去洗臉，好好享受一把自己從來沒舍得享受過的昂貴護膚品。
媛媛落在最后，臉的表情這會兒真的繃不住了。
今天晚，在她的預感中，原本是自己主導的戰場，沒想到王柔三言兩語的軟刀子……
太氣了！
……
再看看姐妹幾個擠在一起涂面膜，一邊還大呼小叫，小心翼翼的一點都不肯浪費的樣子……
她心里頭就更憋屈了。
這個牌子也是她一直想攢錢，最后也沒舍得買的牌子呢。
啊啊啊，好氣好氣好氣！！！
因為這種心理，等到她敷面膜的時候，下手真真是不客氣，一指頭摳掉小半瓶，臉糊了厚厚一層。
在衛生間里對著鏡子滿意的左看右看，她這會兒才仿佛出了一口惡氣。
等她若無其事的出來時，姐妹們互相看了看，表情都有點不好。
其中一個姐妹說道：
“媛媛，你這也涂得太多了吧？”
可不是太多嘛！
面膜是乳白色的，姐妹們只在臉薄薄涂了一層，用的不至于寒酸，卻也不算太多。
但媛媛臉卻是厚厚的白色，真要算起來，他們三個加一起也沒用到這個量。
“對啊，媛媛。”另一個姐妹今晚早看她不順眼，不知道怎么回事，一段時間沒見，整個人都變成這樣，說的話聽起來怎么聽都不順耳。
她也毫不客氣：
“雖然是化妝師給的，明天新娘子也得要打扮得漂漂亮亮，但咱們只是用來襯紅花的綠葉，倒也不必用那么多吧，萬一最后折算錢的時候，這些也算進去了，是不是又得多掏好幾百呢？”
其實他們姐妹玩的好，平時真沒計較到這份，但是讓媛媛今天晚太討嫌了。
媛媛的臉色立刻就不好看了。
她小心翼翼地看了王柔一眼，這會兒眼眶微紅：
“柔柔，對不起，我真沒想到這點……我是想著你結婚，我們不能搞得太邋遢，影響了你的面子。”
她吸了吸鼻子：“再加我最近皮膚有點不好，所以才用了這么多……我以為我們是好姐妹，沒想到你還這么在乎這些……”
“媛媛，你現在說話什么意思？”
王柔才剛抬起頭來——她剛才忙著發信息，根本沒注意聽。
這就聽另一個姐妹不開心的說道：
“是我們這么說的，你扯柔柔干嘛呀？再說，也就說一句，用就用了唄。大喜的日子，你還想掉眼淚嗎？”
都是班了的姐妹，除了一直在武道館幫忙的王柔，誰沒經歷過女同事之間的勾心斗角？
真要論起來手段，媛媛都不夠人家一只手打的。
要不是姐妹，看見她這樣子，大家氣都要氣飽了。
……
王柔這才反應過來：
“什么什么？你們在吵什么？你說面面膜用多了嗎？沒事兒，化妝師說了，只要把臉打扮漂亮了，什么都是次要的，一輩子也就這一回。”
“不過……”再看看媛媛臉的面膜，王柔有些小心的說道：
“但是你涂這么厚，化妝師說，要多按摩按摩，充分吸收才行，不然只這么敷在臉，容易長閉口和小痘痘。”
媛媛低下頭去，欲言又止地委屈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這話說的。
姐妹們臉色已經相當難看了，只有王柔還笑起來：
“我也是怕你明天長痘，明白就好哈。”
媛媛：……
不知道為什么，明明便宜也占了，軟刀子也給人推回去了，但就是很憋屈。
憋屈！！！
而剩下三個姐妹看看王柔喜滋滋的笑臉，再看看媛媛一副有話說不出口的樣子，這會兒對視一眼，居然也有些開心起來。
……
凌晨四點鐘，化妝師準時過來敲房門。
幾個姐妹哼哼唧唧好半天，才互相打氣著爬起來。
好在如今天氣熱，并不需要跟被窩做封印斗爭，等化妝師過十五分鐘再進來時，大家已經洗漱好，都坐著在等了。
一名化妝師帶著三名助理進來，本來助理是四位的，但是今天忙忙亂亂，人多眼雜，所以其中一人留在他們的房間里，幫忙保管首飾衣服。
化妝師二話不說就將王柔帶到梳妝臺前，仔仔細細的給她做妝前準備。而三名助理一名整理各個彩妝工具，另外兩人則打量著伴娘團的臉，嘴里還笑嘻嘻的。
“昨天面膜都用了嗎？感覺怎么樣啊？睡得好不好？”
聊起天來，大家的拘束感就少了很多，畢竟這樣專業的化妝造型什么的，姐妹們也沒接受過。
而等看到媛媛的臉時，小助理這才“啊”了一聲。
“你是不是昨天晚喝太多水了？怎么皮膚看著有些浮腫？而且臉頰也開始起閉口了……是昨天的面膜沒吸收嗎？”
媛媛的臉都青了。
哪里睡呢？
幾個姐妹討論到后半夜，她因為昨天晚過得不舒坦，晚思來想去都是那些糟心事，一晚跟個氣鼓鼓的河豚一樣，硬是沒睡好。
不止浮腫，臉色還暗黃的很，天價的面膜在她臉完全沒有顯出作用來，儼然抹了一堆假貨。
早起來感覺人比平時還憔悴，臉還零星起了一些小閉口，要不是洗把臉精神了些，這會兒看著還糟糕呢。
……
倒是其他幾個姐妹雖然睡得也少，但是做過保養，睡眠質量又不錯，這會兒瞧著居然還挺好的。
化妝師對新娘客客氣氣，那是他們的職業要求，幾個助理對伴娘團倒沒有這么多想法了。
這年頭，從國外回來的，甭管是哪國人，都有一股子傲氣在。
更何況他們雖然接了這單合作，但本質最主要的內容還是為VIP客戶的秀場服務，所以就顯得更加矜持一些。說話辦事都以簡單利落為主，并不十分奉承客人。
尤其是其中一位相當耿直，直接對著媛媛的臉說：“女士，您的皮膚可能就需要多花些時間來修整這些瑕疵了，不然您最后再畫吧。這樣的話，后期不需要補妝，等到臺時才不會讓妝顯得那么濃。”
媛媛：……
就不知道該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看姐妹幾個眉飛色舞的臉，她這會兒只恨不得把桌子掀了。
但這么些年來，她倘若有膽子跟人家正面剛。，如今也就不是這個性格了。
只能忍氣吞聲，還要維持自己一貫的風格，細聲細氣的說道：
“好。”
……
四個伴娘排排坐，輪著妝。
化妝師太精細，連畫口紅都要用個細毛刷一點點的修正嘴型，讓大家連聊天都不太敢放肆，好像不尊重人家的成果似的。
最終，等到新娘子畫完，這才迫不及待的看過去。
結果一眼看去……這怎么跟沒畫差不多啊……
偏偏又跟平時不太一樣，透著種莫名的精致與慵懶……
大家伙面面相覷。
化妝師卻是笑著遞過來一件大紅色的真絲睡袍：
“來換，我們先請攝影師他們拍一組照片。然后再做出門時的造型……晨起的妝容是現在國際正流行的清透裸妝，看似無妝，實際相當凸顯氣色，拍出來就跟素顏似的，很美的。大家都放松一點。”
幾個伴娘懵懵的結過手里香檳色的睡衣，這會兒也傻了。
這是什么神仙造型的團隊呀？怎么顯得這么高端，連新娘在房中的樣子也要記錄下來？
等到攝影師團隊進來，打光的打光，調道具的調道具，補背景的補背景……一個團隊八個人，六個都是國外的……
幾個姐妹大氣都不敢出，只能隨著攝影師的指導，擺出各種造型來。
好在這組造型時間短，前后也沒花過三十分鐘，等到攝影團隊退出去，姐妹才嘆口氣：
“柔柔，你就實話實說，你們這哪請的呀？太高端了吧，我都沒有見過。”
“朋友介紹的，整個團隊都是國外的。我們也是沾人家的光，才能趕他們的檔期。”
王柔說道。
——國外團隊。
媛媛在旁咬住下唇。
她已經有預感，今天這場婚禮應該不是她期望中的那種樣子。這個想法讓她心里難受極了，這會兒心里七八下，說不出的膈應。
“女士，不要咬嘴唇，唇妝花了待會兒再補起來比較麻煩，尤其您臉的閉口和小痘痘需要一些時間。”
媛媛的臉立刻紅了。
這一瞬間，她居然都不敢看姐妹們臉的表情。
化妝師倒是笑了起來：
“沒事的，該吃點東西了，接下來才是硬仗呢。”
……
姐妹們吃著巧克力，這邊還在嘆氣：“哎呀媽呀，我結婚的時候要有柔柔這十分之一的專業度，就已經覺得足夠了。”
他們倒是看得明白，這樣好的團隊，錢少了根本拿不下來。
大家什么家庭個個都心里有數的很，倒是媛媛相當不開心，這會兒忍不住問旁邊的助理：
“你們這團隊請一次要多少錢呀？看起來這么專業，我結婚的時候也想請你們呢。”
小助理要不怎么就是個助理呢，說話確實沒化妝師好聽又妥帖：
“不好意思女士，我們是受VIp客戶的邀請，特意回到國內幫她布置秀場的，一般不接受私人邀約。”
“也是VIP客戶的請求，所以才幫忙安排這場婚禮。您如果有合作需要的話，需要出示VIP客戶等級提出申請，等我們回總部可以郵箱聯系。”
媛媛：……
受夠了！
真是受夠了！
等到她僵著臉，在助理的幫忙下，跑半天才整理好臉色，將伴娘服都穿好。
這邊化妝師才堪堪將王柔的造型做了出來。
粉白的臉，微粉的大面積暈染，還有細細彎彎，古代仕女一般的眉毛。
化妝風格跟如今大街小巷流行的完全不一樣。
尤其是嘴唇勾畫的，更是精致又婉約。
這邊助理幫忙將發飾一一帶，這頭紅色的嫁衣就立刻也被捧了過來。
等到一切準備就緒，大家只剩倒抽冷氣的聲音了。
——天哪！
化妝師還笑著贊嘆道：“新娘子氣質格外出眾，穿這件衣服顯得特別挺拔，又有古代閨秀的端莊感，非常好。”
這套大紅古典嫁衣可不是從國外帶來的，而是合作團隊特意從蘇州寄過來的，頭精美的龍鳳刺繡在燈光下已經足夠迷住所有愛美少女的心。
……
“今天要穿嫁衣結婚嗎？”
媛媛不知道，她說這話時表情有多扭曲。
“這也有點太不洋氣了吧，現在大家都穿婚紗呢。”
化妝師在秀場后臺，什么樣的人沒見過？
這會兒眼皮一抬：
“女士您放心，我們是擁有專業團隊的，等到了酒店，那邊保管著西式婚紗，也非常完美。”
她將工具一收：
“來吧，現在開始拍照。”
……
等到新郎到來，一路折折騰騰，熱熱鬧鬧的進了新房，時間遺精不多了。
于是稍作休整，又接著拍了些素材，便又匆匆趕往酒店。
媛媛一路被車帶著，聽著車其他人的聊天，只覺自己身在夢中。
且不說那又大又新帶電梯且裝修精美的新房，就這迎親的車，都不知道是花多少錢一輛租來的……一水兒的豪車。
她覺得，女孩子結婚當天能有的臉面，這邊都做到了。
可是憑什么呢？
王柔那個傻大姐，又傻又五大三粗，還毛毛躁躁，根本沒有半點妥帖心思。
怎么會找到一個這么舍得為她花錢的丈夫呢？
不是說沒錢嗎？
難不成全是借錢硬撐的場面嗎？
但看著里里外外皆是一團喜氣洋洋的模樣，這個可能性太低了。
她想來想去，裙擺都險些抓皺了。
還是姐妹看不過眼，伸手拍了拍她。
“你怎么回事啊？今天柔柔大喜的日子，不要哭喪著一張臉……笑起來呀。”
笑起來呀。
媛媛艱難的扯了扯嘴角。
……
車子直接開進酒店，從旁邊的客房部一路往，最后在豪華套房里，媛媛見到了那件穿在模特身，裙擺卻展開的仿佛波浪一般的豪華婚紗。
也許是今天經歷的太多，以至于她有些麻木了，這會兒看來看去，只覺得滿心茫然，不知道這幾天自己的得意靠的是什么。
助理和化妝師圍著新娘子團團轉，一邊拆發型重改，一邊還要改妝，婚紗也要幫忙穿。
小助理還交代這幾名伴娘：
“等到新娘子禮臺時，你們在后邊要幫忙將裙擺的弧度打理好，請千萬注意不要有破損，不然是會定價理賠的。”
“放心放心，一定一定。”
姐妹們眼睛都瞪圓了——接近百萬的婚紗，她們今天無論如何也會護住的！
“媽呀，柔柔這個婚結的……一輩子能吹的場面都有了。”
姐妹幾個互相擠擠眼，再看傻呆呆站在那里的媛媛，小聲嘀咕著：
“等會兒臺時咱們離她近點，省得她心不在焉的，不好好配合。”
“唉，也就是現在不好臨時找人，造型也沒有時間做……柔柔傻乎乎的，又什么都沒感覺出來……不然老早就想說，要不換個人吧。”
其中有人輕輕嘆息：
“媛媛變了。”
這話一說，大家都沉默了。
……
而在酒店大門口。
不甘不愿從老爸車下來的姑娘嘴里還抱怨著：
“哎呀爸，我都不想來……你們的審美我信不過！什么豪華婚禮，看來看去也就是那一套……又土又尷尬。”
話音剛落，她抬頭，看到了酒店門口的巨幅海報。
再看看從臺階一路蔓延向的一叢叢玫瑰，還有玫瑰中穿插著的，帶著英文的各種新郎新娘的婚紗造型……
昨天才認識，今天就來參加人家兒子婚宴的規劃局老領導，看著女兒不說話的樣子，心里頭那點尷尬立刻化去無蹤。
“怎么樣吧？爸這回帶你見的，不土了吧？”
就很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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