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最新網(wǎng)址:</b> 第四十九章
嘉寧十八年春,北秦東騫舉國來犯的西北之戰(zhàn)終于畫上了終點。
云景城一戰(zhàn)后,北秦鐵騎耗十之六七,三年內無再戰(zhàn)之力,與此同時,施崢言統(tǒng)御的東軍驅東騫軍于大靖國土外,奠定了東境國界線的勝利。
但于大靖而言,這是一場慘勝。二十萬將士八萬百姓亡于此戰(zhàn),數(shù)十座城池淪于戰(zhàn)火,非數(shù)年之力不可恢復。戍守邊疆二十年的老帥施元朗護軍獻而亡,大公主安寧守青南而死,太子韓燁奪云景而殤。
這是一場大靖震懾云夏大陸的大戰(zhàn),也是大靖立國以來最慘烈的一場戰(zhàn)爭。
兵亂之災,無論輸贏,這場戰(zhàn)爭三國之中沒有勝者。
云景之戰(zhàn)后北秦東騫送來降書,愿割城以平息戰(zhàn)火。春末,三國在大靖軍獻城議和,施崢言受令接兩國降書,并以這場戰(zhàn)爭的勝利重新劃分了三國的國界線。
而此時,因西北之戰(zhàn)名震云夏的大靖靖安侯君早已返回了中原。
戰(zhàn)爭的結局和儲君戰(zhàn)亡的消息是同時被送回帝都的,自那天起,整個王朝似乎都陷入了一場靜默。
大靖王朝的繼承人沒有了,以太子韓燁在百姓心中的威望和皇室子嗣凋零的現(xiàn)狀,這個現(xiàn)實的隱憂堪比兩國入侵江山傾頹。
大雨傾盆不滅整整三個月,覆了整個帝都。
大靖王朝建朝以來最大的一場勝利和儲君的喪禮都是在這場仿佛下不完的大雨中度過。
出乎所有人意料,儲君的喪禮由宗室中最德高望重的齊王一手操辦,卻缺了最該出席的兩個人。
天子嘉寧帝,靖安侯君帝梓元。
靖安侯君自班師回朝的那日起便以久歷戰(zhàn)場頑疾發(fā)作為由休養(yǎng)在侯府,不入朝,不參拜,不迎客,不出府,太子喪禮依然。
至于天子,太子戰(zhàn)亡的消息送來的那日,天子哀慟過度昏于后宮,太醫(yī)院忙活了三日才把嘉寧帝救了回來。自那日起天子臥病乾坤殿,連三日一次的朝會也是右相主持。
天子病重,儲君戰(zhàn)亡,皇室內只剩一個無外戚支持剛滿三歲的十三皇子韓云,對手握權勢的勛貴外戚而言,這時的從龍之功簡直是千載難逢的機會,但本該風起云涌的大靖朝堂卻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平和與安靜。
無他爾,入西北之前帝梓元已擁文臣贊頌,一場西北之戰(zhàn)后救國救民的帝家軍更是得三軍擁護,如今滿朝文武提起不計前嫌派兵御敵的靖安侯皆贊不絕口崇敬有加。若不是太子韓燁忠烈護國,怕是帝家聲勢早已越過皇家。
更何況西北之戰(zhàn)后戍守邊疆的將士戰(zhàn)亡二十萬有余,邊塞不少城池缺兵防守,帝家二十萬大軍除十萬回守晉南外,剩余十萬盡數(shù)留在了西北各城。帝梓元回朝前在軍獻城頒下了這道軍令,此舉無異于將大靖西北諸城的兵權獨攬于手,消息傳回帝都時嘉寧帝已臥病在床,縱滿朝嘩然,卻無人敢在這件事上觸靖安侯威勢,況天子對此事始終未有半句指責,甚至在養(yǎng)病之中還頒下了唯一的一道圣旨。
靖安侯君忠心護國,功在社稷,賜食邑萬戶,黃金萬兩,可見皇族而不跪。
帝家已是一等侯爵,在權位上已封無可封,這最后一道諭令便格外令人遐想。
大靖王朝立國史上,有此等殊榮的不過兩人。二十年前和太、祖創(chuàng)立大靖的帝盛天,二十年后戰(zhàn)退北秦守住邊疆的帝梓元。
云夏帝制等級森嚴,君臣有別,見皇族而不跪,分明是等于告訴群臣,對韓家皇室而言,靖安侯君已不再是普通的朝臣。
獨占晉南,把持西北軍權,得文臣武將拜服,雖如今的帝家早已無需嘉寧帝承認,但天子的這道圣旨還是將帝家的聲勢推至了頂峰。
在皇室勢微帝家如日中天的現(xiàn)在,雖帝梓元稱病休養(yǎng)在府,但她若無異動,也沒人膽敢越過帝家去妄言儲君之位。
更何況,任是誰怕都知道太子對于靖安侯君而言,并非只是儲君那么簡單。
當年天下側目的兩族國婚,太子執(zhí)著十年的東宮空懸,靖安侯君任安樂時的囂張求娶,西北之戰(zhàn)的并肩作戰(zhàn),牽牽繞繞這些年,太子之于靖安侯君的重要,端看靖安侯君這三個月的閉門不出便知道了。
因著天子和靖安侯君的忌諱,在云景山戰(zhàn)死的太子韓燁幾乎成了滿朝上下不能提的禁忌。
又是半月,大雨漸止,夏至,帝都只下著淅瀝瀝的小雨,天氣漸暖。
靖安侯府。
苑琴送走了一群前來拜訪的大臣,正巧看見溫朔騎馬而來。她看著不遠處劍眉朗星的少年,神情略有復雜。
天子腳下,皇城重地,即便是一般侯爵也不敢策馬奔馳。溫朔從西北回來后鋒芒畢露,以雷霆之勢毫不避諱地將一干東宮屬臣收于麾下。那個兩年前在太子庇佑下只知道附庸風雅踏馬吟詩的紈袴少年,終是再也不見了。
烈馬長嘶一聲,溫朔把韁繩拋給門口的侍衛(wèi),提著一盒糕點朝苑琴走來。
“吶,一品樓的折云糕,剛出爐的,苑琴,快嘗嘗。”溫朔自然地把糕點盒遞到苑琴面前,打開盒蓋就要獻寶。
苑琴朝一旁憋著笑的侯府侍衛(wèi)看了一眼,臉一紅,轉身朝府內走去,“大門口成什么體統(tǒng),進來吧。”
兩人打打鬧鬧了一路,入了后府書院。苑琴朝沒心沒肺的溫朔看了一眼,低聲開口:“溫朔,你如今掌著東宮屬臣,成日里往侯府跑,陛下那頭……”
果不其然,提起這些,溫朔眉目一肅,臉上的笑意淡了下來,“這些人是殿下托付給我的,與他何干。”他話鋒一轉,朝書院里的書房走去,“姐姐她這兩日如何了?”
“還是老樣子,公子昨日來了一趟,陪小姐說了會兒話,小姐多醒了一個時辰。”
三個月前帝梓元從西北回京,一身是傷,頭一個月,幾乎很難有醒過來的時候。靖安侯君頑疾復發(fā)休養(yǎng)在府,其實是句實話,只是朝中無人去信罷了。
書房的門半開,溫朔停在門口,仿佛怕驚醒房中的人,不再踏進一步。
“你先叫醒小姐,我給她端藥過來。”苑琴朝他看了一眼,嘆了口氣轉身離去。
苑琴的腳步消失在回廊轉角處,溫朔望向房內,眼底劃過一抹難以言喻的痛楚。
窗下躺椅上淺睡的人一身晉衣,神態(tài)安寧。
唯有一頭及腰黑發(fā),肩以下,盡白。
溫朔的目光在帝梓元雪白的發(fā)尾上一晃而過,吸了口氣,壓下喉底的哽咽,移過發(fā)紅的眼。
溫朔永遠無法忘記三個月前的那一幕。
天地化為一端,風雪把云景山掩蓋,帝梓元一身是傷獨自留在了云景山巔。
后來他放心不下上山尋她,再見之時,不過三日,她肩下之發(fā),已化雪白。
那一雙黑瞳淡漠冷澈,仿佛世間一切魑魅魍魎,再難憾她分毫。
那一眼回望里,溫朔明白,當年肆意張揚的任安樂,疆場上熱血沸騰的帝梓元,都不在了。
從此以后還剩下的,只是那個肩負著帝家和天下,守著故去的安寧和太子囑托的靖安侯君。
溫朔這一世若有什么拼盡全力也想去挽救和彌補的事,就是那日在云景山上,如果那個跳崖戰(zhàn)亡的人是他,不是太子就好了。
他的姐姐和太子,盡了半世努力,不該是這種結局。
“什么時候來的?怎么不進來?”
慵懶的聲音在房里響起,溫朔抬頭,才看見不知道什么時候帝梓元已經(jīng)醒來,身上的薄毯掉了半地。他藏好眼底的情緒,臉上掛滿笑意走上前,“剛到,姐,你醒啦!”
溫朔拾起薄毯為帝梓元蓋在膝頭,坐在她身旁。
帝梓元朝窗外看了一眼,“這雨倒是下的沒盡頭了,也不見有歇的一日。”她淡淡感慨的半句,望著窗外的雨滴半晌,突然開口:“如今東宮如何了?”
溫朔一怔,這是帝梓元回京以來頭一次提及東宮之事。他神情一斂,露出一抹鄭重,“東宮屬臣十二人,兩位尚書,三位侍郎,七位侯爵世子已盡歸于我之下。”
帝梓元回過頭,朝溫朔看去,眼底有些驚訝,“哦?為何?”
東宮的這十二人是韓燁積蓄了十年的中堅力量,算得上小半個朝廷的勢力。他們忠于儲君情有可原,可溫朔失了韓燁的庇佑,有什么理由值得他們追隨?
溫朔沉默片刻,才道,“帝家,帝燼言。”
輕輕五個字,帝梓元一怔,眉頭猛地皺起,卻又緩緩落下。
燼言還活著的事牽連過多,她未昭告天下前溫朔不會泄露半句。東宮屬臣會知道,只有一個可能——韓燁的安排。
東宮已亡,天子勢微,帝家崛起,曾經(jīng)忠于太子的這些人不會貿然投于帝家門下,但擁帝家嫡子之名卻是太子一手養(yǎng)長的溫朔會是他們最好的選擇。
韓燁從來沒有想過把燼言的身份永遠瞞住,竟連這些也早就做好了安排。
“告訴他們,朝局定下來后,我自會給他們一個交代。”帝梓元頷首,朝溫朔吩咐。
溫朔點頭,猶豫了片刻才道:“姐,我聽吉利說,宮里的趙福來請了您好幾趟,您都沒有見……”
趙福是內宮大總管,他來請,自然是嘉寧帝召見。帝梓元自回京后,尚還未入宮面圣。
可一君一臣,縱使再不愿,他們也總歸有見面的一日。
“他一個宗師,手腳麻利得很,多跑幾遍又如何?還能累著他不成。”帝梓元回的云淡風輕,瞥見溫朔擔憂的眼神。她起身走到窗邊,窗外小雨漸止,雨后彩虹在天階盡頭浮現(xiàn)。
“燼言,不必擔心,我不見嘉寧帝,不是因為韓燁……不過是時候未到罷了。”
帝梓元清冷的聲音似是跨過十數(shù)年的歲月沉浮,如沉礪的寶刀出鞘,染上了鋒利而深沉的印痕。
“嘉寧帝為安寧、韓燁和我做了這么多,我不鄭而重之地還上,如何對得住他這十年為我們留下的那些足以銘記一生的盛宴?”<b>最新網(wǎng)址:</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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