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樓譽的步出,房中又一次安靜了。
靖王緩慢的合上眼簾,似乎無比疲憊的靠回了椅背上。
心里突然感覺很累,很難受……
為了女兒而放棄天下權勢,也不見得是他靖王爺能做出的事吧?
這一句話,就像一把銳利的刀子,硬生生的插了他的心臟上,讓他痛到身無力。
天下權勢……
他半生宦海沉浮,費心機想要得到的,不就是這四個字嗎?
他的家族,他的勢力,他的一切,讓他可以有憑有據的獨霸朝綱,只手遮天?墒堑玫降耐瑫r,他也失去了今生愛的女子,為了穩固自己的地位,他設計陷害了她的父親,兄長,令她處了兩難之地,進退不得,終因不堪愛恨糾纏,早早離世。留給他的,只有一個的吟婉。
他將對她的愧疚,都轉變為對吟婉的寵愛,希望可以借此減少自己的悔恨,所以他將吟婉看的比生命還要重要,因為她是他活著的希望,只有看到她的笑,他才能感覺自己的罪孽一點點的減少……
可是權勢之事,是何等的誘人沉醉,他又是從未料到太子的心機竟是如此之深,一想到自己半生爭奪得來的一切,很有可能因為抗旨而與太子玉石俱焚,他就由衷的感到不情愿,不舍得。于是他沒有絲毫抗拒,便將吟婉嫁給了鴻蕭,他以為這樣也好,起碼可以獲得多喘息的時間,只是,他卻忘記了考慮他的女兒……
這從便嬌寵至極的人兒,他甚至舍不得讓她看到這世上的黑暗,卻終因他的自私,硬是將吟婉牽涉到了這種種陰謀爭奪之中。
如今,又有人要用他的女兒做棋子,牽制他,威脅他,讓他的女兒怨恨他。
同樣的錯誤,讓他犯兩次?
絕無可能……
既然,他女兒的夫婿想要這萬里江山……
就當是為了吟婉……
不要再和他爭了吧……
倏地睜開眼,靖王爺從椅中站起,唇角勾起,臉上第一次現出如此真實的微笑,沉吟片刻,悠然開口:“成將軍,進來吧!”
門外已經站了許久的成前,聽到靖王的喚聲,微怔了一下,方才還沉思著王爺為何突然沉默了,此刻卻聽到他叫自己,也來不及再多想,只能推門而入。
“王爺……”舉步踏入書房,卻抬眼的一剎那頓住,跟隨靖王這么多年,還是第一次見到他這般清澈的笑容……
“成將軍……”靖王緩步走成前面前,似乎無比輕松的道:“王希望你能到樓章王軍中任職,但是要暗中替太子拉攏人心,與太子里外呼應,將軍可愿意?”
聞言,成前心中一慌,撲通一聲,跪了地上,“王爺這,這是何用意?難道王爺不相信我?”
靖王忙伸手扶起他,而后笑意濃,“成將軍誤會了,方才章王與我的話,將軍也都聽到了,樓氏的野心已然逐漸暴露,日后造反也是必然的,只不過,我是絕對不會再用吟婉來換取什么權勢地位。派將軍前去,只為有備無患,鴻蕭與樓林日后兵戎相見,免不了會連累到吟婉,那時候,將軍便要力去保住我女兒的周了!
成前心里是慌亂,王爺這么,怎么聽起來像是訣別一樣,面色一時復雜至極,語無倫次的開口:“末將自當誓死保護郡主的安,只是,王爺,您,太子……”
“成將軍不必擔心!本竿鯏[擺手,止住了他的言語,“其余的事,我自有打算,將軍只要再幫我一個忙就可以了!
“王爺請吩咐!眲e是一個,憑王爺多年來待他的恩情,就是讓他赴湯蹈火,他也所不辭。
靖王雅笑出聲,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思片刻,淡然道:“聽瀾芳齋有一枚白色古玉,來歷很不尋常,樣式也很是精美,但卻是齋里的鎮店之寶,任是出多少金銀,老板也不肯賣。我便是想讓將軍想些辦法,買通那老板,讓吟婉看到此玉,然后告訴她只能拿這世間僅有一副的碧玉春簾圖才可以交換!
成前微愣,顯然不明白靖王此舉是何用意,但還是肯定的點了點頭,應下了。
靖王也不再多言,只:“事不宜遲,將軍這便去吧!”
帶著滿心疑惑,成前向后退了幾步,又深看了靖王一眼,仍是沒有看出任何端倪,只好強壓下內心的情緒,斷然的走了。
只是當時他還不知道,此刻的靖王已經鐵了心要將權勢轉到鴻蕭的身上,這一次的走了,也是他這輩子后一次見到靖王,今日的不解,迷惑,也是等到了很久很久之后,才逐漸解開。
等人影完消失,靖王收回眼光,回到桌前坐下,腦海中才展開了他完整的計劃,瞻前顧后地細細思量,他眼眸輕轉,拿出筆墨,鋪平的紙張上寫下了四個字:謹防家賊。
自樓章王的話語中,靖王已經聽出了很多蹊蹺,吟婉派人殺了謝如裳,太子一夜之間將宰相府中的殺手部清除,這兩件事情,皆是暗中進行,知道的人寥寥無幾。樓氏的勢力并不聚集京城,如此熟悉京中消息脈絡的,除去他赫氏暗線,沒有其他。
如此看來,只有兩種可能,一是宰相與樓譽父子已經暗中勾結,二是他家族中藏有吃里爬外之人,當然也有可能是這兩種情況同時存。
如果是這樣,吟婉的處境就會很危險,知道內情的人,也都會想到予族一脈,雖然召喚信物早靖王父輩時期就已經遺失,靖王自己也不是很確定予族死士現究竟是不是吟婉統領,但是他必須要做到萬無一失,不能讓任何人有絲毫機會傷害到他的女兒。
……
天運十三年的夏天。幾件看似毫無關聯的事情同時發生,卻令有心之人多年之后談起,仍然是面露驚恐,心有余悸。
六月中旬,樓章王麾下兵馬忽然半月之間,部轉移至邊關橋東,章王爺于隔日親自到旋靖王府探訪了靖國公。
自少時入宮便一直得蒙圣寵的謝貴妃,其子洲親王,連同隨身侍從二十三人,于同一日重華殿遭遇暗殺,無一幸免。自此數十年后,仍查不出是何人幕后指使。
六月末,京成大的玉石坊瀾芳齋一夜之間易主,買主只知是一個年過半百的婦人,其余不詳。
七月初,靖國公軍中第一副將轉投到樓章王手下,一時間引起滿朝嘩然,眾人皆傳言二位王爺意欲合謀造反。
圣上心灰意冷,下旨禪位于太子鴻蕭,太子府卻無一絲聲響,太子亦不肯接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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