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這世間的一切,冥冥中都有定數。
羲赫那日上島,是奉了沈羲遙之命去取其忘島上的私印。卻正好看見乳母推我下湖。他救了我,我昏迷之時講的那番話,卻又被上島來的太后聽到。我的孩子,我唯一還對他們皇家有用的,唯一可以保我凌家的孩子,唯一可以讓太后允許我還留下的理由,卻沒有了。
太后自然不能再留我宮中。送我去佛堂也許是好的辦法,可是誰也沒有辦法保證她百年之后,沈羲遙不接我回宮,甚至都不需要等她百年。何況,送我去佛堂,沈羲遙如何能同意,即使是送去了,誰又能保證,她的兩個兒子不去見我。這世間,很多東西,看得見的,往往是得不到就覺得好。唯一讓沈羲遙死心,安好的做他的曠世明君的辦法,就是我永遠的消失?墒撬蛑业母赣H不會也不能殺我,只有讓我悄悄的出宮而去。
我平靜的看著羲赫,他正訴著那日之后的事,我卻已經他之前的敘述中,看到了之后。
太后沒有立刻告訴沈羲遙我“死”了的消息,因為如此沈羲遙不會接受,也不會相信。太后只是告訴他我的孩子沒有了,性命堪憂,如今必須那島上調養。但是皇帝不可以上島,因為此時那里不吉,需等我月之后,身體恢復方可想見。我不知道沈羲遙是否就接受了,可是羲赫那時他只是緊鎖眉頭,不發一言,似是默默接受,卻根看不清他真實的心思。
太后只是拖延時間,只是想稍后的時候告訴皇帝我“死去”的消息?墒囚撕諈s是知道我的情況的。他也看清了太后內心所想,那天晚上,留了太后的寢宮。
“我只是請求母后成!彼届o地著,似乎是一件簡單的事:“母后開始不愿,可是,后卻還是允許了。”
我靜默的望著羲赫,他臉上的輪廓燭光下有著不真實的舒緩放松,似乎他也與我一樣,被那深宮壓得不堪重負。只是他又怎會有那樣的情感。所有人的眼中,羲赫是功名兩的。他不用去擔心什么朝堂爭斗,不用去擔心朝不保夕,甚至不用去擔心那些傾軋與黑暗。他是王爺,我大羲的裕王,皇帝信賴的兄弟?墒牵宜剖峭蝗环,不論他是誰,多少才干,尤其他也同樣是先皇之后,生母的出身也不甚高貴,但只要不是帝王,縱有經世之才,堂構之志,也不得不匍匐與皇權之下,身不由己。好他沒有任何的異心,總是云淡風輕得俯瞰著那紛繁憂繞的朝堂,帶著高居的灑脫與與生俱來的身份超然外。即使,他的頭頂,還有另一個男子,陰梟明睿的眸子光影爍爍,凌駕萬物眾生之上。
太后竟然會允許他來尋我,這是令我不可思議的。我睜大了眼睛詫異的看著羲赫,臉上滿是不懷疑的表情。羲赫淡然一笑:“是真的。我母后寢殿里跪了一夜。她終是允了!
很久之后我才知道,那是一個冰冷的夜晚,秋風蕭,雨打霖鈴。他也不是跪寢殿之中,而是涼薄的漆黑的夜里,還有雨,看似無情卻有情的下著,紛揚得浸濕了他的周身,太后雕花桂木的棱窗后站了一夜,目光中只有羲赫孤單卻堅決的身影。也許終是那無休止的雨打動了太后,她那窗后輕一點頭,羲赫便朝她拜了三拜,起身離去。雨竟停了下來,天際間有霞紅斑斑,那是清晨明媚的陽光。羲赫跪過的地方,有清雅和燦爛的光澤,那是一塊玉佩,裕王佩。那是一只印,大將軍印。
也是很久之后我才知道,太后三天后告訴對羲赫不見終生懷疑的沈羲遙,裕王奉她之命去了五臺山辦一件要事,是什么,卻沒有告訴羲遙。沈羲遙似乎是平靜的接受了一切,但是,他的心中,已經有了自己的答案,還有行動。只是我之前設計的假象,真的迷惑了那些銜皇命秘密找尋我的皇家御守,來也巧,那玉佩竟我當掉之后第二日里被一個前去西域的客商買走。于是,那些御守便部跟著那塊玉佩踏上了西行的道路。他們中的很多人喪生了西部邊陲茫茫的黃沙之中,雖沒有找到我,卻之后為大羲將那些如沙海中璀璨明珠的很多國收為了屬國。
經年之后,這塊玉佩作為貢品之一被回鶻敬獻,輾轉又回到了我的手上時,卻已物是人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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