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颯颯,沈羲遙翻轉了身子卻睡不著,青龍寺后山是大片的竹林,此時風過林梢便有“沙沙”之聲,晃動得一林翠竹搖擺難定,似是人心,飄搖難測。性披衣起身,明日天不亮就需趕回皇宮中去,這早朝雖不能由自己拿主意,可是,卻是從即位起便沒有荒廢過的。母后那邊,也不知張德海能否擋得過去,他這個帝王,這次,還真是食了言了。
不知何處有輕微的叮當聲,是女子繡鞋上一雙銀鈴,這漫山竹海翻滾之聲中幾不可聞。沈羲遙輕推開門,一個婷婷裊裊的身影從門外一閃,一襲白衣勝雪翩然而過,幾乎讓人疑似鬼魅。
沈羲遙跟了出去,但見滿目或濃或淺的黑色,一片月光也被浮云遮蓋下去,卻看不見之前的身影。沈羲遙心中一驚,有絲絲涼氣從背后而起,心中竟是有些揣揣,正欲反身而歸,卻見墨色密林之中,閃過一道白影,接著,便是輕柔的笛聲。沈羲遙屏息側耳傾聽,有淡淡笑意浮上面頰。這曲子他知道,是清流子的名作遲暮,只是宮中聽得時,多有鐘鼓齊鳴,而此時單一只橫笛,卻將那份淡淡的哀愁完展露,讓人聞之不由心生落淚之感。沈羲遙心中一嘆,此等技藝,便是清流子,也未必能及啊。
腳下邁開步去,踏細碎的落葉之上,有輕微的“喀嚓”之聲,那邊笛聲乍停,有優柔的女聲傳來:“什么人?”聲音中有點點恐慌的顫抖,惹人憐愛。
沈羲遙停下腳步,望著眼前漆黑一片,密密竹林之中,隱約可見一角素白,他微微一笑:“竹海漫漫,令人不由一賞。”之后,有心試一試眼前人的才情,便道:“梅英疏淡,冰澌溶泄,東風暗換年華。金谷俊游,銅駝巷陌,晴細履平沙。長記誤隨車。正絮翻蝶舞,芳思交加。柳下桃蹊,亂分春色到人家。”那邊一怔,似乎沒有反應過來,不過片刻工夫,清揚悅耳之聲便至:“西園夜飲鳴笳。有華燈礙月,飛蓋妨花。蘭苑未空,行人漸老,重來是事堪嗟!煙暝酒旗斜。但倚樓極目,時見棲鴉。無奈歸心,暗隨流水到天涯!”
沈羲遙不由拍起手來,夜色中這聲音甚是分明,那邊似傳來淺笑一點,之后,便又有聲音道:“雨打梨花深閉門。孤負青春,虛負青春。賞心樂事共誰論。花下**,月下**。”
沈羲遙脫口而出:“愁聚眉峰日顰。千點啼痕,萬點啼痕。曉看天色暮看云。行也思君,坐也思君。”那尾“君”一字,拖出稍長,便帶了笑意。
那邊怔愣了很久,期間只聞風過林梢之聲,有絲絲清涼傳來,掀起沈羲遙月白的袍角,而不遠的前方,亦有如煙似霧的紛白一片。
只有笛聲再次傳來,悠揚天際云端,空靈高遠。輕輕邁出一步,透過竹間細的空隙,只見那邊一個女子,眉目瀲滟,烏發如云,面暈淺春,纈眼流視,神韻天然。纖細長身靜靜矗立,著一襲白勝雪的芙蓉裙,湯湯廣袖飄飄如仙,裙擺輕盈若飛若揚。
正是那樹下起舞的女子,也正是大羲凌相之女,凌雪薇。
一曲終了,沈羲遙不由再次拍起手來:“好曲,好曲。”
“公子過獎了。”那女子淡淡道,之后,有輕柔的腳步踏落葉之上,卻是走遠了幾步:“夜深至此,露水深重,公子也該回去休息。”
“這曲子,叫什么名字?”沈羲遙似是沒有聽見那邊的話,而是略有激動的問道:“此曲只應天上有,人間難得幾回聞。”
輕笑聲傳來,良久,溫婉女聲又至:“一首江南調,只是因著悲涼,少有人唱罷了。公子若想知道,是喚作‘流水浮燈’的。”
“流水浮燈……”沈羲遙心中深深記下,之后一揖,也不管那邊人是否看得到:“多謝姐指教。”完,看著夜色深重,自己若是不走,那邊的女子也是不方便現身,便轉了身:“姐,告辭。”
清晨時分,太陽還沒有山尖露出身影,沈羲遙便已跨馬而歸。一路上清風陣陣,伴隨著清涼芬芳的氣息,“嗒嗒”馬蹄之聲響無人的徑之上。不久,路上人煙漸漸增多,道路也來寬,九城恢宏的城門就眼前,此時銅制的城門還沒有開啟,有守城軍城樓之上巡邏,門外已聚集了些早起進城的商客,三兩坐道邊,許多是家住城外的莊稼人,挑了裝滿鮮蔬果的擔子,與熟人閑話。還有遠來的商客,牽著馱滿貨物的馬匹靜靜等候。
沈羲遙的出現這群等待的人中引起一陣贊嘆之聲,便有無數目光匯聚身上。沈羲遙略覺得不自,卻也無法。眼看著早朝時間將至,可城門開啟之時與早朝開始的時辰一樣,若是自己那時再進,便是萬萬來不及了。
城門口的守軍手持長矛,威風凜凜得站那里,火紅的纓子迎風而舞,晨曦明亮的光投射他們身上的鎧甲之上,反出燦爛光芒。沈羲遙思量了許久,終上前問為首的一個侍衛:“今日九門是誰當值?”
那侍衛看了看眼前人,一襲白衣勝雪,眉目若天神般英俊威儀,雖帶了淺笑,卻是遙不可及的高貴,只一眼心中便生感慨,不由生出敬畏。許是哪個世家公子,回話恭敬起來:“今日是趙大人當值,此時正城樓之上。”
沈羲遙點了點頭,手中折扇一頓:“我想見這位大人,就此時,不知可否通報?”
那侍衛愣了愣,又仔細看了看眼前之人。趙大人可是九門副提督,位列從四品,可不是輕易便見得了的人物。
“趙大人可不是輕易見得了的。”侍衛話稍硬起來。
沈羲遙一笑,這趙副提督,還不夠金殿參政,怎得他還見不了了。這普天之下,還有誰,是他見不了的?不過,自己此時不能暴露了身份,只得笑道:“我與趙副提督有段交情,這樣,這塊玉佩煩請你交給他看,他便能來了。”著從腰間解下一塊玉佩,那是他著常服時常帶的一塊,青玉質地,上雕蟠龍云海,底端一字,正為羲,反為遙。
那侍衛半信半疑得接過,又猶猶豫豫得上了城樓,不知為何,眼前人他就是無法拒絕。城邊圍站的百姓也興致勃勃得看著眼前這個男子,低聲議論著。
一炷香的工夫不到,就見一個金甲加身的男子匆匆從城樓而下,面上滿是惶恐之色,見到沈羲遙幾欲拜倒,沈羲遙卻及時上前,笑道:“趙大人近來可好?”
那邊的中年男子面上是十足的緊張:“臣……”話還沒,沈羲遙看看天色正色道:“我有急事進城,還望行個方便。”
趙副提督連連點頭,一揮手:“開城門。”
沈羲遙躍馬而上,朝著趙副提督露出笑容:“多謝。”便駕馬而去了。
趙副提督目送沈羲遙遠去,提手擦了擦額上的汗珠,才斂了神色,一低頭,發現手上,還有那塊玉佩,沉甸甸手心。
原來,皇上,是這般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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