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分,沈羲遙坐養心殿內,看一簇青煙緩緩從赤金八寶褵獸的口中吐出,整個殿閣中充滿了玉竹香清潤的味道。自那日從青龍寺回來,他便一直養心殿中焚此香了。太后曾來過問起,畢竟自己年少即位之后便一直是用這龍涎香,這玉竹香也是少有的,每年進獻的不過寥寥,因此闔宮之中少有人用,此時他突然命人大費了周折找出來換,甚是突兀。可是,聞著此香,他便總能認為自己回到了那個夜晚,佛寺清朗疏淡的月色之下,竹影婆娑的密林之中,那抹令人無法忘懷的白色身影,如仙如魅……
張德海端了普洱進來的時候,就看到沈羲遙半伏龍案之上,面上竟有些忡怔的神色,心中一驚,自他服侍沈羲遙,從來這位少年皇帝臉上看到的都是冷靜穩重的表情。而如今這般,卻是如少年郎心有所屬,不再是至尊的帝王,而是普通的兒郎了。
張德海心中也有欣慰。他知道沈羲遙的辛苦,身為帝王,不得不作出那些姿態,不得不忘記自己的喜好,一切只為了國家,卻不是為了自己。雖然,這天下都是他的,可是,卻似乎沒有真正的開心過。而如今,那位姐,卻將帝王的心敲開,只是,張德海輕輕搖了搖頭,即使是敲開了,卻也注定了是兩相隔吧……
正想著,卻見那邊沈羲遙坐直了身子,重將手中朱筆沾了墨,一封奏折上書寫起來。張德海也連忙收回思緒,斂了神色走了進去。
“皇上,您要的普洱。”罷將大好河山青瓷細茶碗放沈羲遙手邊,沈羲遙只略略一點頭,“唔”了一聲,手上卻沒有停,還寫著什么。張德海覷了一眼,心中一愣,那奏折上字跡,分明是凌相所書。但自己身為宦官,是知道不能看的,便悄聲退到一旁,看著那獸口中吐出的徐裊青煙,微微笑了起來。
大約半個時辰之后,沈羲遙伸了伸臂膀,揉著眉心站了起來。張德海笑著上前:“主子,忙完了?”沈羲遙點點頭,張德海一揮手,便有一秀麗可人的侍女端了一只朱漆大盤上來,上面蓋一層并蒂蓮花福鳥含瑞紋樣的大紅絲帛,有風輕輕拂過,那絲帛微起了漣漪,便有整齊而狹長的凸起顯露出來。
張德海熟練的接過那木盤,恭敬得遞到沈羲遙面前,輕聲道:“皇上……”
沈羲遙只掃了一眼,卻是不掀開,目光移到墻上半開的一扇窗前,月亮才剛升上來,窗外一樹合歡開得正艷,脈脈抽丹,纖纖鋪翠,堪稱英秀。淡笑了下:“去如絮那。”
張德海會意得一躬身,便退下了。
蘅芷殿內,柳婕妤坐軟塌上,手上有意無意的撫弄著裙間白玉佩上一串紫流蘇,那流蘇紫中間著銀絲,正與她身上一身淡青色裙擺繡虞美人的儒裙相稱。貼身的侍女佩兒站一旁,看著眼前主子臉上明顯的不悅,心下是知道的。可是,這么多時日來,整個后宮其他的娘娘也沒有被皇上掀了牌子,那早入宮的馮淑儀與孟昭儀也只是兩日前御花園遠遠見了皇上一面,可是連話都沒有的。只是自家主子心中還是為了這個不快,怏怏了好些日子。
佩兒抿了抿唇上前一步:“娘娘,奴婢看您今夜晚膳用的不香,特準備了您愛吃的松鑲鵝油卷,要不要端來?”
柳婕妤卻是連頭也沒回,看著裙上的玉佩幽幽的:“你,皇上這是怎么了?”
佩兒輕嘆了一口氣:“娘娘,句不敬的話,皇上雖沒有來咱這,可馮淑儀和孟昭儀那,也是一樣沒有去的啊。您怕什么啊。雖那日她們見了一眼皇上,據也是隔了老遠,皇上橋上,連下橋都沒有就轉身走了。您還難受什么啊?”
半晌柳婕妤沒有話,卻站起身來,她身姿纖細,此時一頭秀發半披半攏腦后,只斜戴一串紫水晶菱花簪,是平常獨自的裝扮。“可是無論怎么,她們也算是見到皇上了。”她室中走了幾步,燭光將其身影拉得老長,微轉過身:“可是我,卻是很久沒有見到他了呢。”
佩兒忙上前:“娘娘莫難過,皇上一定是有重要的國事,不然怎么有一直不入后宮的道理呢。皇太后那邊,也不會允的啊。”
聽到此,柳婕妤面上并沒有任何釋懷的神情,反有些恨恨:“皇太后……”她停了半晌到:“你可聽了,今天白日里那件事?”
佩兒一臉不解:“您是,太后召見重臣親眷?”完笑起來:“娘娘多心了,太后見見那些達官的親眷是正常。如今后位久懸,這達官家眷自然得由太后照撫,以示皇家對那些重臣的關懷了。”
“這個我知道,這是皇后的份內。太后幾乎每月都會召見那些家眷。只是……”柳婕妤咬了咬唇:“平日里都是那些正妻,今日,卻聽多了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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