悅瑤殿上,魅姬一曲君莫憂,一段長袖舞便舒展了胤帝溝壑深陷的愁眉。
胤帝笑逐顏開的將魅姬招到身邊擁進懷中,笑道:“愛妃呀,你當真是寡人的解語花喲!”
魅姬千嬌百媚的看著胤帝,道:“能為圣上解憂,是臣妾的福氣。”
“呵呵,你這嘴直像抹了蜜糖似的。”胤帝著便魅姬花瓣似的嬌唇上親了一口,又吃了顆魅姬送到唇邊的蜜餞后,才漸漸收斂笑意,狀似無心的問道:“愛妃,你覺得讓誰接任這太子之位,方為上選?”
魅姬用濃密纖長的睫毛遮去閃爍的目光,輕聲道:“臣妾不敢妄談國事。”
胤帝的寬厚大掌,摩挲著魅姬光裸膩滑的肩頭,道:“哎,寡人只是隨意問問,你便隨意,算不上妄談國事。”
“臣妾也不懂這些,但若按先祖們的規矩,這太子之位當由二皇子接任才對。”魅姬頓了頓,纖纖玉手擺弄著袖口的緞帶,繼續道:“但臣妾也知道,圣上乃曠世英主,自不會只懂遵循先祖的規矩,定會則能者任之。”
胤帝點了點頭,緩緩道:“依愛妃所見,哪個皇子才是德才兼備之選?”
魅姬毫不猶豫的道:“自然是四皇子雪墨嘍!雖然臣妾眼拙耳笨,但也常聽人起四皇子的好處的。”見胤帝默然不語,魅姬怯怯的又補了一句,“還是圣上心中,已另有人選?莫非圣上又想起了……想起了五皇子——雪孤?”
胤帝霍然一震,睜得好似銅鈴的眼睛直直瞪著魅姬,似震驚于魅姬竟敢冒然提起他想要刻意遺忘的那個人,又似無聲的逼問她出這句話的企圖。
魅姬惶然滑下軟椅跌跪地,疊聲道:“圣上恕罪,臣妾是無心失言,實非有意……圣上恕罪。”
胤帝看著跪倒地,雙肩都瑟瑟顫抖的魅姬良久,約莫一頓飯的功夫過去后,才緩緩起身,道:“罷了,陳年舊事莫要再提。寡人累了,擺駕回圣頤宮!”
魅姬哪還敢撒嬌挽留?頭也不敢抬的匍匐地上,顫聲道:“臣妾恭送圣駕!”
直至胤帝走出悅瑤殿良久,魅姬才如泄了氣的皮球般身子一軟,癱坐貂皮地毯上,臉色煞白。這時,一條灰色人影自軟椅后的玄木屏風里閃出,低沉微啞的聲音道:“你做的很好。”
魅姬似乎對這灰衣人甚是忌憚,慌忙狼狽起身,媚笑著貼了上去,嬌聲道:“你吩咐的事,我哪件敢做的不好啦?”
灰衣人只是怪笑兩聲,于如此絕艷美人獻媚貼身上前,雖未表現出歡喜寵溺之情,倒也未露出厭惡鄙夷之意。
魅姬似乎也已習慣了他這般態度,繼續道:“可是我不明白,你為何要讓我舉薦雪墨做太子?好不容易辦了雪影,你不是該……”
“我要做的事,何時掄到你插嘴過問了?”灰衣人低沉的聲調雖不變,但微慍的氣息卻已足夠震懾他人。
魅姬悚然收聲,兔般忐忑的目光緊緊觀察著眼前詭異難測的男人,似乎生怕一不心就會立時被他殘殺當場一般。
灰衣人掐了掐魅姬水嫩瑩白的臉蛋,似示以寵愛卻又毫無憐香惜玉之意,“就算你不舉薦,那老賊也定然是想立雪墨為太子,我們不如順水推舟……只要老賊死前解決了所有麻煩,我就不信他的江山會逃出我的手掌心!”
魅姬怔了怔,立即又陪上獻媚的笑臉,灰衣人懷中送著“溫香軟玉”。她雖沒有絕世聰慧,但卻深諳世事,知道若是得罪不起的人,便萬萬莫要得罪!而眼前這個男人,就正是個神鬼莫逆的人物!雖然他現根談不上什么身份、地位,但她知道,有朝一日,他必會成為權傾天下的至尊!她甚至不奢求他日后會給她什么富貴榮華,只求他身邊還能安然到老……
半個月后,懸空的太子之位終于落了四皇子雪墨頭上,二十六歲的他便由染玉宮搬到了與圣頤宮、鳳儀宮毗鄰而居的太子宮。除已被罷黜的太子雪影與被眾人遺忘的五皇子雪孤外,其余六位皇子悉數到場祝賀,太子宮夜宴直至月上中天方才散,然后卻又有一個不該這種時候出現深宮之中的人物到來。
白蒙蒙的月光下,一身儒白長衫的雪墨太子寢殿中倚窗而立,拂袖免了雪羽的叩拜之禮,道:“你不覺得,我這太子之位,坐上得太過輕易了些嗎?”
雪羽頷首道:“不錯,若大皇子被罷黜事非偶然的話,那么幕后之人定不會僅為將他拉下太子之位而已!所以微臣今晚才冒然前來,望太子提高警覺,莫要著了他人的道兒。”
雪墨瞇起黑眸,道:“我懂,只怕會防不勝防,畢竟我們明,人家暗。”雪羽默然,雪墨甩了甩頭,三千銀絲飄然,縷縷飛舞而起,他邊走進暖閣邊道:“星相為何突然站到雪月一邊,你可查清了?”
雪羽跟上前,答道:“首先,‘雪月’對此事一無所知,而星相也只是于朝堂表面之上支持雪月罷了,并未有何實質性的動作。依此,微臣覺得他這般做法,只是蒙混視聽罷了,他實際要支持之人絕非雪月!”
“哦?如此甚好。”雪墨端坐上軟椅,抿了口濃香油茶才繼續道:“如若這‘雪月’是他的棋子,那便當真麻煩了。”
雪羽暗自攥緊了拳頭,聲色不變的道:“太子殿下若沒別的吩咐,微臣便告退了。”
“好,你此也多留無益,回去吧。”
“是。”
雪羽如來時般悄無聲息的消失太子寢殿之中,只是他卻未就此離開皇城后宮,反而深入其中,到了某個湮沒錦繡華貴之中角落,又見了個他安插周憐身邊的棋子——霞兒。
霞兒向他知無不言的稟報了關于周憐的所有,他也再次確認這個“雪月”沒有爭奪太子之位或是皇位的意思,“他”依然只想快完成他給“他”的任務,然后離開皇宮,雪羽終于滿意的消失了夜色之中。
銀裝素裹的皇城深宮,依舊沉靜森冷,只有周而復始的聲悠悠回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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