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泰十五年八月初九。
鳳帝朱甄的壽宴設于通天門第一宮——鳳翔宮前,十里青石道鋪上了艷麗如火的紅毯,華貴的怒放牡丹與月季、金菊、富貴竹、松柏夾道,靡靡馥郁濃香彌漫,熏人欲醉。
五步一盞的蓮花含珠夜明宮燈將黃昏的沉沉天色照得通明,連天際絢爛的晚霞都不禁失了光彩。
女王壽宴,席開百余,宮女宮奴們雖忙碌得摩肩接踵,卻井然有序不見紊亂。這一切都當歸功于鳳國當朝內廷總管——諸葛霄凌,只是任她百般巧思玲瓏、心細如發,也萬料不到這天公不作美,竟然于瑞靈臺上宴席將備畢時,突然下起傾盆大雨來,雨勢滂沱如銀河直瀉,頃刻之間便毀了數百人半日余的勞碌。
諸葛霄凌的用心良苦雖被大雨所毀,但卻不容她自哀自怨,頂著下得煙塵霧藹四起的大雨,她當機立斷的指揮宮女護著皇親國戚與眾官員入鳳翔宮大殿,再令眾宮奴將席宴桌椅移入殿內。雖甄帝之命是于鳳翔宮外瑞靈臺上宴請百官,但天時不利,只得改至宮內大殿擺宴了。她相信英明如甄帝,定不會因此降罪于她。
雖瓢潑驟雨澆得一眾大臣好不狼狽,但幸而一切女王陛下駕到前都已調整妥當。甄帝眾人跪地三呼萬歲后,將贊賞的目光投向諸葛霄凌,雖然那清麗秀美的臉蛋上仍殘留著雨滴痕跡,卻讓席上眾人安然坐,果不愧為她一手提拔的人。
諸葛霄凌接到甄帝旨意后,朗聲宣道:“陛下賜宴!
恭立兩旁的百官再度跪倒地,齊聲賀道:“謝陛下賜宴,臣等恭祝吾王福澤無邊、壽與天齊!
“好,眾卿家平身。今日只圖個樂呵,眾愛卿不必多禮,入席吧。”甄帝笑得若春風拂柳,卻仍帶著抹不掉的雍容,及眼底隱不的一絲落寞。
“謝陛下隆恩!
百官坐定,絲竹樂聲響起,各處精心準備的歌舞紛至沓來,喜慶祥和的氣氛漸漸湮滅了殿外不應景的大雨。
百官見甄帝心情甚佳,紛紛起身敬酒獻詩做詞,賀其壽辰。吟來唱去,都不外乎些溢美吉慶之詞,甄帝聽多了不禁乏味,連唇畔嬌艷的笑都倦了幾分。
“母王,兒臣也要獻詩一首。”
掌公主朱曌清脆如銀鈴,動聽似黃鶯出谷的聲音響起,脆生生引去了甄帝的注目,興味道:“哦?吾兒吟來!
朱曌煞有介事的離席上前,經過妝點的臉色已不再慘白,一身粉紅的衣裙是將膚色襯得紅潤動人。她回眸匆匆瞥了眼角落里的周憐,糜然一笑后方才轉向高高上的甄帝,大聲道:“殿上母王不是人,”
一語甫出,殿內壓抑不住的抽息聲此起彼伏,睿智如諸葛霄凌都不禁面顯憂色,為天真無邪、爛漫純然的掌公主捏把汗,不知平日里聰慧靈巧的她今日是怎么了。
朱曌直視著面不改色、靜待下文的甄帝,笑瞇瞇的繼續道:“九天仙女下凡塵!
片刻的死寂,剎那間爆發不絕于耳的贊嘆聲,甄帝亦幾分釋懷、幾分贊賞、幾分得意的笑將出來。
朱曌偷空回首跟周憐俏皮的擠了擠眼睛,待殿內漸漸安靜下來才又道:“生得公主是個賊,”
剎時,殿上又是一片死寂,這回雖人人均覺此言不妥,卻不敢再妄自評斷,都等著下一句又是怎樣個了結。
甄帝惑然睜大了眼睛,只見朱曌由寬寬羅袖內捧出個大大的壽桃,笑嘻嘻的道:“偷得蟠桃獻母親!”
“好!!”
諸葛霄凌為首,眾人再度轟然掌聲雷動,而甄帝的眼中已隱隱泛起激動的淚光。她親手接過獨女奉上的“蟠桃”,遂將之一把擁入懷中,百般個愛憐不夠。
朱曌雖幸福滿溢,倒還是不望偷睨向周憐,因為這首妙絕的賀壽詩便是她教的。
周憐雖為高高上兩人的幸福笑著,卻也不禁暗自愧然,只盼唐寅唐公子天有靈,能原諒她的擅自剽竊、篡改加霸占。
她正自目光游離間,一抹湖藍色身影躍入眼簾,正是聽了他勸告,不同于周遭大紅大紫的的喜艷服色,著一身素雅飄渺衣袍的云裳。不想,他那炯炯的目光竟也正凝著自己,仿佛已透過那薄如蟬翼的面紗看到他那絕世俊顏,她頓時覺得心臟好似漏跳了半拍,忙不迭的移開了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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