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日里看你聰慧謹慎得很,怎地今日這般冒失?若非那是我的車輦,再遇上個心懷惡毒之人,便當即可治了你的罪知不知道?輕則挨板子、禁足,重則可入獄或流放邊陲!”
窗外雨聲隆隆,暗沉如夜。
燃起燈火的屋子里,一襲湖水藍絲緞錦袍的云裳,邊親手執毛巾為周憐拭著潮濕的烏絲,邊蹙眉嘮叨著。
“人家就是看清了是你的車輦才攔的嘛。”周憐垂首擰著衣角,好不心虛的反駁道。若是知道云裳摒退布蘭妮、麥當娜和一眾閑雜人等就是為了嘮嘮叨叨的訓誡自己,她肯定不會這么乖乖“服法”的。
她此刻已換下濕透的衣裙且沐浴完畢,換上了干爽輕薄的月白色絲質長袍,外罩一件玉色煙蘿的輕紗上衣,襯得其盈盈身姿分外裊娜。
“你……”云裳微怒,硬生生扳起周憐的臉欲意曉之以理,卻對上那煙波流轉的美目與雪白透紅的絕色嬌顏后,噎住了話頭,屏住了呼吸。
剛剛沐浴過的她,身上充溢著誘人的甜美花香,觸手滑嫩如絲綢的肌膚細若凝脂,無辜的水剪大眼輕眨,瓊鼻下比花瓣還要嬌艷的潤澤唇瓣因不服氣而輕輕嘟起,卻好似邀約誘惑他來一品芳澤般。
周憐看著云裳的喉節動了動,待室內無別人后便除去輕紗的俊美絕倫的臉上,顯出不正常的潮紅,氣息愈見濃重……心里咯噔一聲,她已隱隱猜到些什么,雖然她于現代時的感情生活一直保持著空白,但也沒少見無數男人為他動情時的模樣,雖然其中極少云裳此等絕世之姿,但那蠢蠢欲動的表情卻異曲同工。
黑亮水銀似的眼珠急轉,只是還不等她想出轉移此刻曖昧情境的話題,云裳的唇已毫無預警的落了下來,精確無誤的封緘了她的唇瓣。
“唔唔……唔唔唔……”周憐含糊不清的發出幾許聲音,卻只是讓云裳趁機進一步的攻城掠地長驅直入。
周憐哀怨自責地擠了擠眼睛,轉而用雙手抵云裳胸口推拒捶打著。云裳卻猶如不覺的毫無反應,只是一味的恣意品嘗懷中甜美,竟還陶醉沉迷的輾轉吸吮著,直到兩人都不得不換氣呼吸時方才止歇。
“裳,你是不是被雨淋昏頭啦?你看清楚,我是周憐,不是你的女王陛下!如果再認錯,我可就真不饒你了!”甫一得自由,周憐已被吻得微腫的嫣紅雙唇立刻機關槍似的吐出了一連串怒氣。
云裳目光迷離似微熏,卻堅定的搖頭道:“憐,這次我沒糊涂,真的,我……我只是控制不住自己了……”
正自大口順氣的周憐聞言,霎時窒住,停下撫拍心口的動作,半晌發出不聲音。
“憐……”云裳一把將周憐擁進寬厚溫暖的懷中,漂亮的下顎抵著她濡濕的秀發,低啞惑人的聲音道:“我對不起陛下,我竟然變心了,但我不想再逃避,就算是背叛,就算是要被打下十八層地獄永世不得輪回,我也無法不承認,我……喜歡上你了……”
轟!
周憐的心跳聲已無法再以的擂鼓之聲比喻,那心跳聲于她耳中,真如春雷炸響般驚天動地,直震得她腦中空白了一片,只剩云裳情深切骨的表白不停回蕩……
猛然回神時,她已一把推開了滿眼**的云裳,扯動嘴角漾開抹僵硬的微笑,“裳,你開什么玩笑?我看你是太久沒被陛下寵幸,所以饑不擇食了吧?”
云裳朦朧輕柔如春水的眼眸滯了滯,她語含譏誚的話不僅刺耳,且刺痛了他的心。眉心緩緩聚攏,他不能讓她肆意歪曲他情難自抑的舉動與話中的意思。
周憐卻不給他出語反駁的機會,肅然低斥道:“可是你忘記我是要做代公主的人嗎?就算你欲求不滿,去找阿貓阿狗也不該找上我呀!你難道要親手毀掉你一手促成的計劃,毀掉我嗎?你是女王陛下的男妾,只能屬于女王陛下!寂寞,不該是你亂性的借口,你難道不懂嗎?”
她沒出口的話,他卻已明了:背叛女王不僅僅是他一人的死罪,甚至會誅連九族,只怕到時連綺裳閣的四大公子都會遭殃及。
猶如醍醐灌頂,云裳的熏熏**霎時消弭殆,跌坐鋪著玉簟的湘妃椅上木訥瞠眸,宛若一尊萎靡凄絕的蒼白雕像。
周憐強自壓下涌出心底的悲憫,霍然轉身閃進內室寢間,把令人心為之酸楚刺痛的云裳隔絕外。匆匆為自己斟滿一杯清茶,飲一腔悲涼與清愁,妄圖以此冰凍自己因適才殘忍而泛起的內疚與慚愧。
“裳,這怪不得我,雖拒了你的情是因無心于你,但今日所言亦句句屬實。無論如何,你不能變心,不能背叛她,那會給你帶來滅頂之災啊!”
周憐緊閉雙目,揪著胸口衣襟喃喃自語。她是真的不舍,不舍讓絕世容姿的他傷情悲慟,但她不得不如此殘忍以待,不僅是為自己的自私,也是為了他的身家性命。她知道他非冥頑不靈之人,此后,定不會再舊事重提了吧……
雨聲消弭,已是夜深。
玉色菲薄窗紗漸漸透出乳白色薄霧似的清亮月華,未掌燈的內室里染成斑駁的明暗色澤。寒冽的夜風夾著廊下滿園的芳菲,自窗縫偷偷潛入,隱秘清涼的香馥暗自蔓延。
外室沉寂如初,周憐心知云裳尚未離去,不禁悄然唏噓。疏拙的燃起一點如豆燈盞,她輕飄若抹無重量的游魂般移步至矮幾上的瑤琴前。
潤如玉、寒如冰的皓然纖指拂上涼絲絲的琴弦,思量須臾,蕭蕭凄凄的曲子便自她指間若山澗泉溪般潺潺涓涓地流淌而出。
人生若只如初見,
何事秋風悲畫扇?
等閑變卻故人心,
卻道故人心易變。
一闕納蘭容若的木蘭花令≈6;擬古決絕詞自周憐口中清冷吐出,綿綿軟軟似弱不禁風的柔柳,清清淡淡似然無味的雨水。只是看似淡泊漠然之中,卻又隱著婉轉回腸的凄靡與斬不斷、理還亂的清愁情絲,道是歌中無情,又似情深若海、刻骨銘心。
驪山語罷清宵半,
夜雨霖鈴終不怨。
何如薄幸錦衣郎,
比翼連枝當日愿。
周憐的歌聲幽幽切切,時而高亢婉轉,時回低回纏綿,周而復始的跌宕返復著。春水般溫柔,夏花般綺艷,秋風般勁涼,冬雪般清亮。她只想嘆一句“人生若只如初見”,告誡那與她一墻之隔的人——她只愿與他如初見般單純。只是唱至情生意動,她不禁想起夢魘中揮之不卻的薄幸郎來。“比翼連枝”,曾幾何時也是她的綿柔心思,終卻都只糾結成了理不清的愁腸。
心意漸亂,周憐只得草草結了此曲,縐攏的眉心方才舒展,沉郁的清愁卻又籠上心頭,直壓得她就快喘不過氣來。
“憐,”云裳低沉沙啞的聲音響起,似已遭遇過滄海桑田的磨礪,“我聽你的話,斷不會再等閑了對陛下的傾慕,亦不會做那‘薄幸錦衣郎’。只是,于帝王之畔,怎奢得那‘比翼連枝’?我縱有此心愿,想也終難得成了……”
周憐似聽到低淺若無的嘆息聲,抬眸望向那門上窗紗清冷孤寥的剪影,心上竟一陣陣的刺痛。
“想明日陛下便會頒旨賜你入住儲香宮,自此你便正式列入代公主之選。”云裳頓了頓,又道:“時辰不早了,你早些睡吧。”
周憐終是沒有作聲,直聽著那輕淺飄浮的腳步聲漸遠至消匿,方才身子一軟,伏倒于瑤琴之上。
有冰涼水滴滑過面頰,殘留下濡濕水痕。
是淚?亦或是偶然隨風襲入的一滴夜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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