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一個月,周憐已經(jīng)深刻體會到讓她抓狂、抑郁、難看、苦惱的并不是禮儀或書畫課,而是讓她經(jīng)歷了“血的教訓”的女紅課!她怎么偏偏忘了古代女人都會刺繡這件事的?她可是連十字繡都不會的人,別繡花鳥景物了,就算是簡單的縱橫線條,都害得她扎破了手指。一個月下來,一件像樣的繡品都沒弄出來,倒是十根手指都已成了“馬鋒窩”。
六位主分各三人同居一處院落,由于含煙生性冷淡,周憐便與同住丹楓堂中的緋衣日漸交好,得空便會湊到一起聊天解悶。就算有時含煙旁陪著也只是不聲不響,甚至看不出絲毫情緒,仿佛只是一尊極其清麗不可方物的冰雕。
含煙的冷與如仙姿容,總會讓周憐不禁聯(lián)想到龍女,她當初讀神雕俠侶時可是相當瘋迷的,即羨慕龍女的冰雪仙姿,又貪戀楊過的輕狂癡情。她當初會喜歡上明,就是因為他的樣子與她心目中的楊過是相似的,也就是這一點點相似,讓有“神雕情結(jié)”的她于這段情中沉倫極深,終不可自拔乃至情傷終生。
一見楊過誤終身,當真如此。
所以,管不易親近,她還是留心于含煙的。那其中有三分欣,三分傾慕,三分好奇賞及一分的嫉妒。只是冷若冰霜的她即到了這儲香宮,想必不會再有一個楊過追尋到這深宮大內(nèi)里吧?當真可惜了如此美人,不知日后花落何處,若仍深宮中,只怕也難逃寂寞終老。
相處久了周憐已大概摸清,緋衣同自己一樣是精于舞的,想容寫得一手好字,紫迷歌聲婉轉(zhuǎn)如天籟,絲雨的刺繡工夫巧奪天工,唯獨含煙是讓人驚嘆的。淡漠如她,似乎對什么都不關(guān)心不乎,卻從不失禮數(shù)儀態(tài);寡言如她,令人總會恍惚覺得她甚至不會講話,卻初試啼聲便被教韻律的教習姑姑驚為天人;孤寂如她,仿佛頂多有“知書達理”四字,實則卻聰慧過人,竟上知天文下曉地理,連娟秀的字跡都被著了迷的書畫教習姑姑奉若珍寶。她身姿翩翩步履輕盈如風,不必刻意練習已然曼妙動人,宛若她渾然天成的優(yōu)美舞姿。她妙手巧心,針線間可見靈秀,別有番清逸神韻。
她她她,一個含煙,似乎集結(jié)了所有人的優(yōu)點,卻始終只是冷冷淡淡漠然;一個含煙,應是其他五人心中強勁的對手,卻又人人對她疏于防范,似乎,沒人愿意和她爭,也沒人敢和她爭,都刻意對這個完美的女子視而不見。或者,人們總覺得她不會跟誰爭任何東西,她就像個隱世而居與世無爭的山中仙子,讓人只敢遙遙仰望,不忍近前褻瀆。
是日,周憐到西堂找緋衣不得,便轉(zhuǎn)去了正堂。
正堂總是安靜甚至清冷的,便如居住這里的主人一般。淺金色的陽光輕柔的,心翼翼的,偷偷的溜進蒙著碧色如霧窗紗的窗格,灑玉琉璃般的地面上竟也成了冷清色澤,似剎那間失了原有的灼熱溫暖。
堂中并未焚香,卻有著清雅飄逸的寒冽幽香繚繞,若有似無,卻奇異的能靜人心神。
周憐不由自主的放輕了腳步,似怕突兀的驚擾了這高遠清靜般的步步輕緩,見含煙的貼身丫鬟香兒倚橫榻上打盹,也不好驚擾,便徑自入了內(nèi)室。
甫踏進半敞的門扉,便見一道纖塵不染的雪白背影端坐玉案前,濃密黑亮的秀發(fā)隨意散肩頭背脊,如同上好的黑色絲綢般光華凝練。清冷的陽光照那潔白無暇的側(cè)臉上,漾出近乎透明的光澤,恍惚間,竟有些分不清那暈她周身的是太陽的光芒還是她身散發(fā)的光芒。
忘我的走近,周憐見含煙似才由午睡中醒來,僅著著輕薄的寢衣,正伏案專注于筆墨宣紙之上。垂目所見,是漢樂府中的一首名篇:
上邪!我欲與君相知,長命無絕衰。山無棱,江水為竭,冬雷陣陣,夏雨雪,天地合,乃敢與君絕。
見此,她不抑不住地心中悸然——難道,含煙心中已有良人?
“含煙……”
神貫注的含煙悚然一驚,倏地回首,雪白的臉頰上竟染上一層驚悸惶恐的紅暈,秋水般的美目瞪得老大,如通透黑玉般的瞳孔里映出周憐訝異的神色。
“哎呀,嚇到你了吧,真不好意思,我只是怕打擾了你,真的不是故意突然打斷你的。”周憐慌忙解釋著,竟有些不知所措。
含煙瞬間消彌了所有表情,恢復如昔清冷淡漠,仿佛適才的立目相對只是周憐的眼花跟錯覺。她搖了搖頭,冷霜似的清冽聲音道:“你都看到啦。”
周憐愕然,含煙竟不遮不掩的直接言明,這讓心中百轉(zhuǎn)千回找著借口的她反而怔得不知啥。呆愣了好半晌才同樣直白的問道:“妹妹已有心上人了?那為何還到了這儲香宮中。”
聰明如含煙,自然聽得懂周憐這一句是問她為何成了代嫁公主的人選。她徐徐放下筆,將墨猶未干的,寫著那泄露心事文字的紙張揉成一團,道:“什么喜不喜歡的,這世上的男子,又有幾個值得?”
“哎,易得無價寶,難得有情郎。”周憐緩緩坐進紫藤椅中,由衷感慨道:“若將一心癡情錯給了薄幸之人,也只能悔憾終生了。”
含煙美目粲然一亮,難得的接了人家的第二句話,要往日,她要應人家一句已經(jīng)不易了,“聽姐姐此言,竟也是個傷心之人嗎?”
“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許。”周憐凄凄然彎了唇角,那是抹自嘲的訕笑,“想不到這宮里竟是妹妹與我同為天涯斷腸人,你這淡泊冷漠的性子,怎么也將心輕易許人了呢?”
含煙螓首垂目,半晌的沉默。
瑩白若雪的茉莉花隨風飄進半掩的雕花鎏銀木窗,帶進的似是滿院芳菲。
“當時只道是尋常,豈知,心丟了,便要不回了。”含煙看著飄落手心那朵的,弱不禁風的,殘白的清雅茉莉,悠悠輕輕的呢喃道,似自言自語。
不待周憐再感概,如飛火流霞般的緋衣已風風火火的闖了進來,嫣然笑道:“姐妹們,公孫姑姑今日陛下有興到御林苑賞花,傳我們前去陪伴獻藝呢。”
含煙與周憐對視一眼,漾起抹淺若虛無的澀然微笑,喚香兒進來為她衣梳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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