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一行人住進鳳國官家驛站之中。
不知是否長忠王有意避嫌,雖雖事事安排得妥帖周,但周憐始終未得見其一面。二層樓的上等房中,按例她自是獨居一間房,而伺候她的侍女另居側房。只是如今多了個烈公子,她總不能讓如初與陌生男子同室而寢,便叫了如初與自己同室而眠。
如初伺候著周憐沐浴才換上寢衣,便聽外面院子里人聲馬嘶的嘈雜起來。周憐心中一驚,暗道:怎么來得這樣快。心念急轉間,外間的烈公子已輕輕敲響門扉。
周憐親自打開門,冷靜的向如實吩咐道:“如初,你去看看,斷斷不能讓那些亂七八糟的人闖了進來。”
如初正色應過,腳步麻利的跑了出去。
周憐這才看向已褪下宮女裝束換回一身簡約襦袍的烈公子,她自己知曉把甄帝視如性命的烈后“偷”出宮是多大的冒險,但她實不忍看人間難得的一對有情人兩地相思終老。況且,若這一步棋行得順暢,縱然是兵行險招,亦是后福無邊的。
“公子放心,只要有我周憐,定保得公子周”
烈公子定定木訥半晌,倏地啞然失笑,搖頭道:“想我年過四十的堂堂長尺之軀,竟要個年幼的丫頭來擔保周……哎,何其悲涼呵。”
看出他笑中的酸澀苦楚,周憐不禁軟聲道:“大丈夫能屈能伸,今日我能助公子綿薄之力乃三生之幸,只怕日后還有要公子相助之處呢。所以,公子不必感懷如斯。”
烈公子擒著澀然淺笑搖搖頭,目光幽然凝著腰間系著的玉簫,若有所思的心神往然。
周憐亦不再多話,提著忐忑之心側耳傾聽著外面的動靜,暗自祈禱能安然渡過這離開鳳國皇城的第一夜。
嘈雜聲雖喧嚷許久,但終究只盤桓樓下不曾侵犯上樓,想來不必如初費口舌,雪國迎親之人亦足以將來尋“烈后”的兵將制住。想來定是甄帝結束大典便即觸動心事轉身去找烈后傾吐,以至于早早便發覺了他所居之花海木屋已人去樓空。如此,也再次印證甄帝對烈后的心癡情纏了,定是下了重令才讓軍士們如此迅速的便至這驛站的。
人聲漸漸散去,如初方才回屋,便有長忠王派來的人問候公主安好。周憐回就過后,又對這長忠王多了幾分好奇,即刻追問如初,她竟還是未能見到長忠王的模樣。
一番心驚膽顫過后自是要早早睡下,周憐拉著如初同榻而眠,如初卻終是不肯,只湊合窄橫榻上睡了。周憐不禁暗自搖頭,這古代的尊卑主奴之分恪守如斯,也難怪壓抑到后會集體爆發了。
翌日清早用過早膳,周憐已不必再穿那套華麗艷靡、貴重不堪的喜服,著了身紫紅長裙外罩煙霞紅紗衫,帶了緋紅繡龍鳳呈祥金紋的蓋頭便即出門。只是走不得幾步便又上了車輦,縱她想多走走解悶亦是不得。
烈公子當先上車,再同如初內外相應的將周憐扶了上來。周憐倚著軟墊坐穩便將遮去視線的紅蓋頭扯了下來,目光不經意的掃過窗紗外,恍惚見一抹皓潔若雪的挺拔身影飄過,雖然那身行較快她看不真切卻讓她覺得分外熟悉。
“你便是公主的貼身侍女吧?”
是個冰冷生硬的男子聲音,周憐心中怦然一動,似有閃電樣的東西腦中劃過照亮了什么,卻剎那間暗沉如子夜,又什么都看不清楚。
“是。”如的初的聲音竟是顫抖的,那并不是恐懼的顫抖,而是激動的、緊張的、嬌怯的、欣喜的顫抖,“奴婢如初,參見長忠王。”
長忠王?周憐緊貼著窗口向外極目望去,看到的卻仍只是條肅然蕭的高挺背影。雖然那背著陽光的高大身體投射下的暗影已將如初整個罩住,卻仍掩不掉如初臉上嬌艷如桃花朵朵綻放的嫣紅,那明明是豆蔻少女春心悸動的表情。難道如初這丫頭,竟然對雪國的長忠王一見傾心了嗎?
長忠王離去好半晌后,如初方才低低垂著頭爬上車輦,縱是如此,亦可由那粉紅的脖頸猜出此時那面頰的酡紅。
“如初,”周憐抑著笑道:“這回見到長忠王的模樣了?”
“恩。”如初軟綿綿的語調低低的應了聲,似才被溫熱的漾春池水洗過般嬌柔。
周憐挑挑眉,道:“如何?”
“他、他……”如初連了幾個“他”字,聲音卻來低,“好看得緊,奴婢便從未見過這般好看的男子,簡直若仙人般……”
周憐長長的“哦”了聲,瞥了眼神色淡漠的烈公子,賊笑道:“難不成,還能比我們烈公子好看么?”
如初這才惶恐不安的抬起頭來,水漾目光怯怯看向烈公子半晌,而后鄭重的點了點頭,繼而又低低的將臉垂到胸前,好不羞澀。
“喲,那還是人嗎?”周憐嘴上如此調笑著,心底卻掀起異樣情絲:這長忠王難道是……
如初不依的搖了搖周憐手臂,轉而窗前坐下目光迷醉的看向外面。
層林疊翠,飛紅飄紫,樓閣錯落,炊煙裊裊的城市景象漸漸消失,出了落鳳關,入眼的便是漫天黃沙滾滾,望不的蒼涼荒漠。一道道陡緩交錯的沙丘綿延無際,宛如翩翩婀娜的金色長龍,且是不的宏偉壯觀。
如燃燃烈火的炎炎太陽下,肆虐的凜凜狂風卷著沙礫呼嘯掠過,宛若魑魅魍魎的鬼哭狼嚎般刺耳。這是片寸草不生只有平沙莽莽的荒蕪之地,卻也是處遠離紅塵喧囂的孤寂虛渺所。愁云萬里,蒼白的天色雖慘淡灰暗,倒也是襯了大漠的浩瀚無垠的黃沙那簡單豪邁、粗獷壯闊的雄渾氣魄。
漸行漸遠,只是這精良的隊伍行得再快,也終無法一日內走出這沙漠的。日漸西斜,隊伍擇了處避風的安所停駐下來,他們須落日前搭好休息安寢的帳蓬。
大漠孤煙直,長河落日圓。
坐車廂里看著兵卒們迅速的搭起一個個帳篷,周憐的目光緩緩放遠,終落到了那一輪紅若火球的落日上。那濃艷如血的紅色,徐徐浸染了半邊天空,云霞皆紅,連如墨的黑眸都被染上了紅暈。夕陽下,異樣的沙塵揚起,并迅捷的移動著。
周憐望著那絕塵飛沙,緩緩瞇起染紅的雙眸——又有人馬追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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