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來!”
有冷硬堅決的清冽男聲響起,周憐于逼目狂沙中驀然回首,抬眸,怔然。迷蒙之中,似有披著淺金色光芒的白衣神祗降臨,來搭救苦難中的世人。
就周憐兀自呆怔恍惚之際,一條強有力的手臂已將她自面目非的馬車上拉起,她身子輕盈如一片葉子、一羽鴻毛般飄然騰空,轉瞬間已落馬背之上。
“等等,還有如初和……”
周憐才落到實處便惶然回神,指者馬車方向急急大喊,卻見適才自己所困之處已只余空空的車板,不僅車上的方桌器皿數被狂風卷得沒了蹤影,連如初與軒轅亦沒了蹤影。
“咦?”了一聲,周憐茫然舉目四尋,只見亂沙飛石間原整齊的隊伍已人仰馬翻的亂作一團,軒轅澈卻是奇跡般地帶著如初駕上了另一匹油亮黑馬。至此,她才稍安心神,身下卻又猛然晃動,身子陡然搖擺不穩,只得牢牢抱住身前策馬之人的腰身。
“坐穩了。”
銀白鎧甲男子的聲音已添了幾分熟悉,話音甫落,坐下白馬已如離弦之箭般的沖了出去,少頃般已與軒轅澈的黑馬、赤輕嘲的棗紅馬并駕齊驅,大有領冠群駒之勢。
并列三騎,于電光火石的危難之際,再也顧不得其他的徑直飛奔著。他們要逃離的是這喜怒無常的狂妄風暴,是隨時會噬人性命的無情死神。
周憐與如初同是被人所載負,受不得凜冽風沙勢如刀割,性雙眼緊閉的將臉埋進前人背脊里,任憑耳畔風聲如雷鳴般隆隆的狂飆而過,心底只能默默禱念的聽天由命。
沙漠中惡劣的氣象就是幼嬰孩的臉色,陰晴不定、無從預測。這風暴平地而起、來勢洶洶如決堤的潮水、流瀉的山洪,卻也消失得莫明其妙須臾無跡,恍若只是大漠千古寂寥,閑來無事與渺世人開的一個玩笑。
只是這玩笑的代價卻是慘烈的、災難性的,無情的、悲劇性的。經歷過這一場突如其來的風暴過后,原泱泱百余人的浩蕩隊伍竟只余寥寥十余人,而嫁妝財物是數湮滅于無形,騾馬駱駝也是跑得跑、埋得埋所剩無幾,水與食物等也只剩兩匹駱駝所載的零落物資。
而所幸存活下來的幾人,驚恐慌亂過后加上滿頭滿臉的沙塵,已是狼狽不堪。一個個英武高壯的男人紛紛滑下馬匹跌坐地,雖才從鬼門關逃出來,卻仍是垂頭喪氣的神色哀戚悲涼。
如何能不神傷?他們前一刻還有有笑的朋友兄弟,頃刻間便被殘暴的風沙吞噬無蹤,不僅沒了性命,竟連尸骨都無處可尋。回去后,他要對高堂父母如何交待?對嫂子弟妹如何交待?對無知孩童如何交待?又要對茍活下來的自己,如何交待?
死亡的絕望氣息悄無聲響的侵襲著方才經歷過風暴凌虐的人們,于如此倉促的巨大落敗、傷痛之中,竟連眼淚都成了奢侈。
許久許久之后,堅強不屈的英勇兵士們,看著蒼茫無無聲無息的掩埋了無數鮮活生命的荒涼沙漠,終于流下了悲痛欲絕的凄愴淚水。
男兒有淚不輕彈,只因未到傷心處。
回望著莽莽黃沙大漠,一道道澄澈凈冽的淚水潸然滾落,兵士們染滿沙塵的臉上劃出一條條蜿蜒的溝壑痕跡。他們可悲的只能以此種懦弱無力的方式,去哀悼他們被荒漠沙暴奪去生命的手足兄弟,以此來發泄自己無以復加的傷心與悲憤。
赤輕嘲等人亦紛紛下馬,周憐雙目氤氳的看著眼前催心斷腸的悲涼景象,不禁能的尋找依靠,倚身邊溫暖厚實的胸懷中潸然淚下。
那高挺堅強的身子有片刻的僵硬,緩緩的,他抬起手,她顫抖不止的單薄背脊輕輕拍撫著,低柔若耳語的溫柔聲音道:“沒事了,沒事了……”
周憐慢慢慢慢的仰起頭,抽泣著看向給予他安慰的男子,凝著那雙似蒙了塵埃的冰藍色眼眸,一聲不及掩飾的柔情輕喚溢出喉間:“羽……”
長忠王雪羽如遭雷擊般怔住,定定看著懷中哭得梨花帶雨的傾雪公主,雖然淚水混著沙塵與胭脂已將那如花嬌容染得臟亂不堪,但那雙水霧盈然的迷離美眸卻是那樣楚楚動人,是那樣的似曾相識。
“你是……”
雪羽神思迷惘的脫口輕問,卻被倉忙而至的如初打斷了話頭。
“公主、公主,你沒事吧?可嚇死奴婢了,嚇死奴婢了!怎么這樣嚇人……百來人就這樣沒了嗎?就這樣沒了……”
如初淚流滿面的踉蹌著跑到周憐身邊,悲從中來的兩人霎時抱頭痛哭起來。她們均嚇得不輕,又見瞬息間就平空沒了那么多人,自是又驚又怕、又悲又懼的。饒是堅毅冷然如男兒的武嫻王赤輕嘲,當此情境也不禁紅了眼眶,背過身去偷偷的抹去滾燙的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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