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書房里浮光清亮,九龍鼎里燃著寧息安神的檀香,裊裊冉冉消散于無形。
雪孤穿了身墨黑絲滑綢袍,上繡陰紅龍騰祥云暗紋,襟口袖口均是針線細密雪銀滾邊,將他沉郁孤絕的氣質襯得形厚重深遠。他執筆埋首于玉案前,正自批閱案頭那如山高的錦封奏折。
周憐也不急著打擾,將食盒置鋪著絲絹銀緞的圓桌上,再將盒內的果酒與精致點一一端出,輕輕擺置于桌面上。白玉酒壺晶瑩剔透的巧蓋子方才打開,醇濃馨香的酒氣便漸漸蔓延開來,纖長白嫩的青蔥柔荑一端輕輕扇動,那蘼蘼酒香便幽幽向雪孤的方向飄逸而去。
雪孤嗅了嗅,欣然抬首循著撩人香氣看向婷婷玉立的絕色女子,“愛妃,這是何酒,竟芬芳如斯?”
看著雪孤放下筆向自己走來,周憐眉目含羞的垂下頭去,提起白玉酒壺將瓊漿玉液緩緩倒入琉璃玉杯里,當他走至身前時,便將酒杯雙手捧于他面前,嫣然而笑,“回圣上,此乃鳳國獨有的果香釀,請圣上品評。”
雪孤怔怔然癡凝著眼前絕美笑靨半晌,極輕緩的抬起手,并未接過光華流轉醇香醉人的酒杯,而是一把握住了周憐白細若凝脂的纖纖皓腕,再慢慢慢慢的拉近唇畔。直至將杯中佳釀抿飲干,方才戀戀不舍的輕輕松開手中的溫香軟滑。
周憐含羞帶媚的瞥了眼雪孤,便又匆匆垂下頭去再斟滿一杯果香釀,低柔著軟嫩語調,道:“不知圣上為何事這般勞心費神,竟下了早朝還要與星相再另行商議?”
雪孤一撩衣罷落坐,接過周憐遞上的一枚桂花糕吃了,方才冷冷道:“雪國,是不準后妃妄議朝政的。而若天朝,這可是要誅九族的重罪。”
周憐神色倏然慘變,但瞬息間便即強自鎮定下來,表面上波瀾不驚的斂神寧氣暗思對策。
“不過,”雪孤輕啜口果香釀,復又道:“寡人也知鳳國是以女子為尊,愛妃既可被鳳君甄帝選為公主嫁到我雪國,自然必有優于旁人之處。寡人初登帝位,朝中確多有波瀾不穩,寡人當真想找人傾訴一二以解愁腸。”
周憐不著痕跡的拭去額角的細密冷汗,偏然雪孤身旁坐下,柔情似水的道:“臣妾雖蠢笨,但若得替圣上解憂分毫,自是愿洗耳恭聽。”
雪孤直直對上周憐坦蕩無畏的雙眼,深深凝視,那炯炯目光似要透過那雙瑩然美眸直看到她心底一般。對于這個鳳國遠嫁而來的公主,他是有意疏遠與防備的,但莫明的,她那如花嬌顏與清澄美目,總是會不經意間就觸動他心底的某根至柔之弦。他總覺得明明陌生的她,有些瞬間情貌竟那般熟悉,似乎這具陌生的軀殼下,有著一抹與他異常熟悉的靈魂。
周憐被雪孤看得已有些心慌意亂,但卻定不能面容上表現出來,只得咬牙硬撐。她其實并非對什么干預雪國朝政感興趣,只是后宮有那么多女人,未來只會來多,她若想僅憑美貌便搏得雪孤忠愛,那當真是千難萬難的。所以,她必須要做個特別的女人,一個讓雪孤縱使坐擁三千佳麗,亦不能、不忍舍棄忘懷的女人。僅憑色相美貌侍君必不會長久,唯有展才智為君分憂,方才能長伴其左右。
雪孤幽幽長嘆一聲,淡淡道:“其實也沒什么,只是朝中暗潮洶涌,許多事晦澀未明,契國又多有侵擾……”
周憐邊云淡風清的伺候著雪孤食用糕點,邊不急不徐的道:“臣妾愚見,朝堂之上需先安穩諸位大臣浮躁之心,譬如月余后的選秀便是一大機緣。再則,當查明確有異心之人,誅殺之以效尤。至于外擾……”
雪孤默然不語,灼灼目光等待著鳳妃的續言。
周憐腦海中不期然閃過一雙冰藍色眼眸,“臣妾遠鳳國時便曾聽聞雪國的第一勇士,長忠王一族世代效忠雪氏,只要圣上善待于他薄施恩惠,豈愁外敵之憂?”
沉寂片刻,雪孤緩緩點頭,“愛妃也贊同寡人廣納眾臣之女填充后宮,以暫平朝內紛擾?”
“不錯。”周憐乖巧應道,須臾卻又凄凄然哀下神色,“不過,其實臣妾并沒有皇后娘娘那般廣闊如海的心胸,會為圣上寵幸人而吃醋,倒是真的。”
雪孤略怔,頃刻間便哈哈大笑起來,傾身長臂將周憐擁入懷中,扣著白玉扳指的手掌她單薄的背脊上輕輕柔撫。只是別開人視線的俊顏,卻也頃刻間沒了笑意,只余濃重無的悲慟凄迷,化不開的憂傷他深邃漆黑的眼底聚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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