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非池神色稍變,蒼白著臉色扯出恭謹(jǐn)?shù)男Γ溃骸澳锬镌眸P國燥熱之地,到得我酷寒雪國,身子就會多有不適之處,下官早些時候便吩咐了御醫(yī)苑備些祛驅(qū)寒固養(yǎng)氣調(diào)息的方子給娘娘……”
周憐冷聲打斷楚非池顧左右而言他的話,直言道:“楚大人,您似不愿多言皇后娘娘流產(chǎn)那日的事啊?”
楚非池躬身而起,低眉斂容,“皇后娘娘流產(chǎn)之事既已查明,不需下官再多掛舌。何況,圣上亦不愿奴才們多談此事。”
周憐挑眉,自橫塌軟衾上坐起,攏了攏鬢邊微散落的碎發(fā),道:“楚大人,您這谷婉儀的侍女怎會有這味紅花的?宮里的藥品,不是都需經(jīng)過御醫(yī)苑的調(diào)度么?那么煙翠之前可是向御醫(yī)苑要了這味藥的?”
楚非池入殿后第一次抬眸正視鳳妃,只見眼前帶著絲慵懶的女子眉目如畫,眼波宛轉(zhuǎn)似海棠醉日,一雙眼珠水汪汪的好似兩顆黑亮水銀。宛如看她一眼便被勾去了三魂,若再看一眼,只怕連剩下的七魄都將被收服。
“回,回稟娘娘,”楚非池慌忙收回視線,垂下頭不敢再看,卻仍失魂落魄的將心中所記通通倒出,“這紅花乃是活血化淤之用,近兩月宮中只有羽衣衛(wèi)與侍衛(wèi)房常用此藥,至于后宮之中……只有鳳儀宮太監(jiān)因被皇后娘娘罰打了板子,才調(diào)用過一次。”
周憐心上似被鋼針刺入再狠狠拔出般的一痛,神色卻仍是副事不關(guān)己的漫不經(jīng)心模樣,淡淡“哦”了聲,道:“那倒真奇了,難不成是煙翠去偷了紅花來毒害皇后娘娘么?”
楚非池默然垂首屏息,不知該如何回應(yīng)。
“罷了,事都已過去了,宮也不過是隨口問問。”周憐瞥了眼楚非池微瑟的側(cè)臉,已成竹胸,“聽楚大人家中有位千金,甚是伶俐秀美,是大人掌上明珠心頭寶?”
“是,下官膝下獨此一女,平日難免溺愛了些。”楚非池先是柔和一笑,復(fù)又是一驚,“不知娘娘何以突然提起這丫頭?”
周憐唇角彎彎如月牙,輕撫著罩衫上的爛漫流蘇,道:“倒也沒什么,過幾日便是圣上選秀之期,不知楚大人可有意讓令千金入宮侍奉圣上?”
楚非池忙不迭的一揖到底,瞬間蒼老的聲音有些顫抖,“多謝娘娘厚愛,女年幼嬌縱,實不宜入宮驚擾圣駕……”
周憐再次打斷楚非池,道:“皇后身子不爽,想來他日選秀之事便會落宮身上。既然楚大人不舍得讓令千金離開身邊入宮侍駕,宮自不會為難大人。來日方長,只盼日后大人對宮多多照拂。”
“多謝娘娘圣恩,下官銘記心肺,不敢忘懷。”楚非池深深的拜下去,聲音堅定。
周憐遞眼色于如初,命其上前虛扶起楚非池,繼而含笑道:“楚大人家千金也是學(xué)醫(yī)吧?改日讓她進宮來陪宮解解悶吧,日后若有了心儀之人,宮也好做個良媒。”
“謝娘娘厚愛,下官這便回去給娘娘親自配藥。”
楚非池恭聲告退,直退出傾雪殿,方才抬袖拭去臉頰細(xì)密的冷汗,頭也不回的出了安鳳宮。
周憐重倒回橫塌溫暖的錦衾上,目光湛湛生寒,對著頭頂云遮霧罩的雪白紗幔,幽幽自語道:“她真的這般心狠手辣,竟親手毒害自己的骨肉么……為什么呢?若想除去一個寵妃,也不必這般慘痛的代價呀!難道……”
暖意融融的傾雪殿里熏香裊裊,盆栽中的幾樹桃花開得明艷妖嬈,漸次粉白變做粉紅的嬌花朵柔嫩輕薄,彌漫得滿室鮮麗的春色無邊。只是縱然溫暖嬌艷如春,卻仍掩不殿外的冰冷與殿內(nèi)之人心上的悲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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