斂香宮里的眾主得知鳳妃來探,早已列隊整齊的等宮門口,見得風化絕代的華服女子到來,便紛紛拜了下去。
周憐看著一張張花容月貌,明知她們是將刮分雪孤寵愛的“情敵”,卻還是要擺出親善柔婉的笑容來面對。做戲她不是不會,只不過她突然有些迷茫了,不知自己為何要這般委屈自己!
就算認定了雪孤是明的前世,那又怎樣?明也不過是個負心的男子罷了,她又何苦再繼續執著于前他的前世之身?就算她周憐再不能回到未來,也不必將后半生的幸福依附這個注定要“花心”的君王身上啊!她大可以離宮而去,就算不能與忠心雪氏的雪羽為伴,也可另找個能專一愛她護她一生一世的好男子嫁了。就算無人可依托倚靠,難道以她這個現代人的才智閱歷,就不能這千年之前的民間混出個模樣來么?!何必這般為了一個男人,跟這些女人斗來斗去?簡直折了她現代人的傲骨!
周憐想起是氣悶,渾忘了身前還有主奴才的幾十號人,正向她躬身施禮。
“娘娘,娘娘!”如初旁輕扯著周憐的衣袖,低聲提醒著。
周憐恍然回神,頃刻間已帶回完美的面具,拂袖笑道:“妹妹們平身吧。”
已福身了大半天的眾人這才謝恩起身,周憐被前護后擁的進了斂香宮正殿沉香殿。高座主位,依律了些主們要和睦相待、一融恰后廷之類的話,又與眾主閑閑笑了些時辰便散了。
沉香殿上的主們魚貫而出,獨一人與貼身侍女仍自未動。
那是抹清亮澄澈如水的湖藍色倩影,盈盈然立于殿側毫不顯眼的角落,靜若一株縹緲的水仙。跟她身畔的是個比年稍顯年幼的粉裳少女,云鬢烏黑油亮,如主子一般的素凈嫻雅。
周憐示意眾太監宮女出去,只余如初跟著她步下高抬寶座,走至空曠的殿堂中。
“想不到二位俠女竟也到了這深宮之中。”
文心攜云無痕盈盈福身,不卑不亢的恬淡含笑道:“想不到,尊駕竟是堂堂鳳國公主、我大雪國的鳳妃娘娘。”
周憐親熱的拉過文心的手,“算起來,妹妹還對宮有搭救之恩呢!宮原還惋惜怕日后再也見不到恩人的面了,想不到卻又宮里相逢。這可好了,日后咱們便是同侍圣駕的姐妹了,宮這深也總算有個能交心話的人了。”
“謝娘娘厚愛。”文心仍是副榮辱不驚的模樣,只曲膝欠了欠身,低柔著聲音探問道:“那日與娘娘一起的那位男子,莫不會便是當今圣上吧?”
周憐輕揚眉稍,不期然想起那雙冰藍色眼眸,心頭似被黃蜂刺過似的,癢癢的刺痛著。好半晌才搖頭道:“他不是圣上,他是……今朝的長忠王,昔時的雪羽大將軍。”
文心只淡淡應了聲,云無痕卻是雙目驟然閃亮如星,“他便是我國第一勇士,雪羽大將軍?”
周憐對云無痕的貿然驚語也不以為忤,只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
良久無言,終還是如初打破沉默,道:“娘娘,時候不早了,圣上今日要到安鳳宮用晚膳的,您該回宮了。”
“可不是么,真該回去了。”周憐這才望一眼殿外的天色,繼而回首向文心道:“宮一會兒就去跟圣上,待妹妹侍寢后給了位份,便到安鳳宮與宮同住可好。”
文心微微怔了怔,只須臾間的遲疑便已福下身去,“娘娘如此厚待,是臣妾的福氣。”
“好,那宮便等著你搬來同住嘍。”周憐輕拍了兩下文心的手背,而后便扶了如初的手走出沉香殿。
云無痕見鳳妃走得遠了,才雙目盈然的急急低吼道:“師姐,你若現后悔還來得及,憑我們的身手要逃出這皇宮亦不是難事!若當真他日被月帝召去侍寢,就真真的不能回頭啦!”
文心始終如死水般波瀾不驚的雙眸,漾起一圈輕淺的漣漪,轉瞬間又重回平靜無波。向云無痕淡然一笑,道:“師妹,我又不像你,還有個期盼牽掛的良人去仰望。我既是孑然一身,到哪里、嫁給誰,還不都是一樣的?”
“可是,師姐,他是一國之君哪,旁的男人頂多三妻四妾罷了,可他……”云無痕懊惱的頓了頓,又道:“就算將這些撇去不提,師姐,你莫望了我們入宮是為了什么,你委身于他豈有半點好處?綢繆不成還罷,若他日功成,你又情何以……”
文心溫潤柔順的目光倏地精練如利刃,硬生生斬斷了云無痕氣急敗壞的話語,“師妹,你得太多了。莫望了,這是宮里頭,處處都藏著耳目呢!你再這般毛燥,我便送你出宮,免得壞了主公的大事。”
云無痕不甘的囁喏半晌,終是緊咬著唇瓣沉默下來。
文心轉身,步履飄逸的走向大敞的殿門。
沉香殿外的天空,已被夕陽的晚霞染成悲壯的腥紅,沉沉欲沉的濃厚云彩亦是刺目的金紅色。三兩落單的孤雁血紅的日頭前飛過,啾啾悲鳴著天地間的廣漠蒼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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