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周憐邀文心傾雪殿共進(jìn)晚膳。
周憐雖有心與這讓她心生傾慕的俠女相親近,只是文心總是恪守宮規(guī)的疏漠持禮。周憐雖無奈,也知這種事急不來。
用過晚膳文心就回了她的素心堂,周憐則催著如初給她換下一身厚重難耐的行頭,換上鵝黃色菲薄寢衣,獨(dú)自坐金燦燦的銅鏡前梳理如黑綢般光澤蕩漾的三千青絲。
現(xiàn)代時,周憐的發(fā)頭也很長,但頂多及腰。而如今的身體,烏黑的長發(fā)立可逶地,雖著實(shí)華美,卻也是著實(shí)沉重麻煩。
對鏡攏眉思量良久,周憐突然向如初吩咐:“去取把剪刀來。”
“呃?娘娘要剪刀做什么?”如初側(cè)首疑問。
周憐神秘一笑,催促道:“去取來便知。”
如初應(yīng)聲去外殿取剪刀,周憐回眸對鏡研究起自己想要的發(fā)式來——沒錯,她就是想要剪頭發(fā)!她不是不喜歡這長到驚人的長發(fā),只是不喜歡這樣的拖累,她若想重“輕裝上陣”,就一定要從“頭”開始!
絲縷夜寒的細(xì)風(fēng)掠進(jìn)寢殿,驚擾了鎏金瑞獸銅爐中靜謐的裊裊熏香,拂得殿內(nèi)重重垂垂的紗帷隨之起舞。銅爐內(nèi)的清雅熏香大盛,氤氳輕煙繚繞于紗帷間,恍惚中襯得寢殿宛若瑤臺仙境。
周憐忽然感覺到有人站身后,也沒多想為何沒聽到腳步聲,只徑直問:“剪刀取來了么?”
“愛妃要剪刀做甚?”雪孤俯身,淡漠淺笑的俊顏與周憐鏡中的驚愕嬌顏相對。
“圣上?你不是皇后那兒嗎?怎么突然到臣妾這里來了?”周憐倏地回身站起,泛紅的面龐與雪孤近至毫厘,鼻息相抵。
周憐直覺得呼吸困難,赧然垂首退后一步。
雪孤輕淺若無的嘆息一聲,幽幽道:“筱蓮她推身子不適,不能侍駕。”
“哦。”周憐低應(yīng)著,心里不禁思量——他是叫她筱蓮,而不是尊稱為皇后,這代表什么呢?
“原來是皇后娘娘鳳體欠安,圣上才想起臣妾呀。”周憐抬眸嫵媚一笑,雖話語中薄有嗔責(zé)醋意,卻數(shù)被嬌柔媚態(tài)掩了過去。
雪孤默然凝視周憐許久,幽深黑眸里滿是望不的黝暗迷霧,平靜的眼波下似有滔天洶涌的暗潮澎湃。
周憐看不穿雪孤此刻的心思,只是直覺的感到緊張,氣息輕淺的亂了起來。
雪孤微干的唇抿了抿,陡然長臂將周憐緊緊擁進(jìn)懷中,聲音是壓抑的哽咽:“月,我知道你一定是月,你回來守護(hù)我了是不是?月,我自號月帝,用意就是替你做的這個圣帝。”
“孤……”周憐被復(fù)雜的淚意迷朦了雙眸,他竟然自稱“我”而不是“寡人”,足見他此言的鄭重。
周憐倚雪孤懷里泣聲道:“如今,我是不是雪月又有何重要?這里,我從來便不是我……”
聞言,雪孤攫緊周憐雙肩,神色激動得有些顫抖,“你真的是月,對不對?你為何不投個男兒身回來?那樣我也好還這帝位給你,你不知道,筱蓮她,她何其……何其想你……”
周憐心中一動,驀然想起“雪月”生病時筱蓮來探望的樣子,似有閃電樣的光亮劃過腦海,卻迅速得讓她什么也看不清。
壓下紛亂的渾沌心緒,周憐吸吸酸澀的鼻子,“我只是后來回宮的月,并不是之前許你守護(hù)一世的月。我也只是后來入了鳳國皇城的傾雪公主,并不是之前不明身份的鳳國女子。”
雪孤惑然蹙眉,他自是聽不懂周憐這番話的真正意思,但也隱約猜出些端倪,只是無法短時內(nèi)想個通透。沉默半晌,又道:“我只問,你是不是被我失手劍殺的月?”
周憐的唇輕輕抽搐,遲疑須臾后,黯然點(diǎn)頭。她既不知雪孤是否聽懂了她的話,也只得對他的問題如實(shí)以答。
“那就好!”雪孤再度把周憐擁進(jìn)懷里,欣喜若狂的喃喃道:“回來就好,若不是筱蓮已為皇后,你既入后宮,我定敬你為后……”
周憐搖搖頭,奪眶而出的淚濡濕了雪孤肩頭姿態(tài)威武的暗紅龍紋,“你不懂,我根不乎這些虛名……我要的,只怕你永遠(yuǎn)都給不起。”
“月?”
“我是憐,周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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