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會……”
后面是什么?靠著軟墊,直直發愣。那夜……臉頰微燙,心跳微亂。醒來后,修遠便不知所蹤,究竟是去哪里了?又,不告而別了么?想到這里,不禁蹙眉。
“妹妹。”嫂嫂輕輕開口。抬起頭,茫然地看著她:“嗯?”
嫂子緊皺秀眉,似有不忍,半晌,嘆了口氣,握住我的手,低低道:“你們,是不可能的。”
“唉?”詫異地看著她。
“妹妹,雖然你哥哥和我都知道,夜神醫是托付終生的好對象。但是,你的婚姻大事已經不是我們可以作主的了。”她緊緊地盯著我,急急道,“光是你哥哥手中的那二十萬精兵,就足以爭位戰中扭轉乾坤。王上,是斷不會讓你輕易嫁人的。”
愣了一會兒,才明白她的意思。臉頰隱隱發燙,聲問道:“不要亂猜,我和修遠不是那種關系。”
“不是?”嫂嫂目光含疑,喃喃道,“那為何夜神醫向竹肅提親?”
“提親?!”瞠目而視,微微怔住。低眉凝思,身體隨著馬車的前行而微微顫動,“我會…”。忽地抬頭,原來是“我會負責的”。負責啊,心底流過一絲沒落:“那,哥哥是怎么的。”
“當然是如實相告。”
下意識地握緊拳頭,胸口微酸:修遠,就是因為這個才離開的么?
“姑姑,姑姑。”衣袖被輕輕拉扯,偏過頭,擠出一絲笑容:“彥兒,怎么了?”
“你看!你看!”他拜跪車內,胖胖的手指向簾外。
抬首望去,天淡云閑,長空飛過數行雁。藍湛湛的蒼穹下,遠處的群山顯得發低矮。山前云下是一劃的金碧輝煌,耀睛奪目。鳳閣龍樓郁嵯峨,十里樓臺艷綺羅。青國的王宮,繁麗中透著莊嚴,顯王氣。
眼簾中,朱紅色的宮門顯大。停頓了一會,守門的士兵向後讓了幾步,馬車緩緩地駛進王宮。待進了第二扇宮門,只聽一個略微尖細的男聲傳入:“奴才恭迎伏波將軍夫人、姐下車。”
迤邐而行,紅蓼花繁,燦若煙霞。霽天空闊,行云疏淡。感覺到兩道探詢的目光,轉眸而視。只見那名內侍眉頭微顫,恭敬地低下頭去。
嫂嫂牽著彥兒,笑笑地開口:“今日,得公公親自出迎,讓妾身惶恐不已啊。”
“啊,將軍夫人這么就太折殺奴才了。”相貌平平的內侍躬了躬身,“王后娘娘韓姐今日是第一次進宮,怕是有些生,讓奴才跟旁邊好生伺候。”
嫂嫂眉頭輕攏,瞬間舒開:“妾身代妹妹謝過娘娘恩典,公公辛苦了。”
得低了低頭:“能為夫人和姐引路,是得的榮幸。”
順著曲曲折折的長廊一路緩行,宮苑里遍植奇樹,或香連翠葉,或紅透青枝;還有的結著離離朱實,籠煙帶火。想來這里應是后宮,不似遠處宮殿的肅穆莊嚴,這里處處透著柔婉秀美。
“夫人,姐,鳳鸞殿到了。”
仰觀前方,蕭墻粉壁,雕梁畫棟,其中很多宮女內侍出入。進門是一帶群房,進了二門,只見殿宇廊廡,紋窗雕檻,十分精致。珠簾撩起,嬌軟之聲撲面而來。
“各位娘娘,伏波將軍夫人、少爺,以及將軍胞妹,到了。”
跨入正殿,一室美人嬌娃。座上戴著金鳳冠的女子,眼角隱隱地藏著幾道皺紋,眸間閃過一絲精明,頗有些含威不露的氣勢。左手的那名盛裝女子,和金鳳女子年齡相仿,眉目溫和,觀之可親。右手座下便是弄墨,她頭戴金絲八寶碧珠冠,脂香粉澤,彩服明瑯,真是傾國之色。弄墨明眸微動,半站起身,而后又慢慢坐下,眼睛緊緊地鎖住我,沒有半分移開。
嫂嫂放開彥兒,施施行禮:“妾身見過王后娘娘,見過華妃娘娘,見過成妃娘娘。”跟著她彎下腰去,只聽嫂嫂繼續道:“千巧佳節,祝各位娘娘身體康健、圣恩永眷。”
“免禮。”座上傳來一個帶笑的女聲,“你們瞧瞧,成妃妹妹急的,都恨不得直接撲過去了。”
一陣低低的輕笑,我慢慢抬起頭,只見弄墨向座上低了低頭:“讓姐姐見笑了,只是臣妾和這個侄女感情深厚。”她偏過頭,動情地望向我,“她打就跟我身邊,同吃同睡。而后臣妾入宮侍奉王上,這孩子又因為身體太弱一直沒能到云都來。這一別,就快十年啊。”
看著她,眉梢微動,向前走了兩步,低低叫道:“弄…”頓了頓,“姑姑。”
王后細細的柳眉高高挑起,嘴角微微上揚:“好孩子,快過來吧,讓你姑姑好好瞧瞧。”
三步并兩步,撲倒她的懷里,甜甜的瑞香充溢鼻尖,仿若回到了幼時,暖暖的好溫馨。兩頰被輕輕地捧起,弄墨的眉梢帶愁,低低問道:“卿卿的病可好些了?”
“嗯,好了。”
她舒開眉頭,明媚的眼眸光艷照人:“好,好。”
“來人啊,看座。”王后雙目彎彎,目光深深,“成妃啊,這孩子可許了人家?”
此言一出,弄墨微怔,而后輕輕一笑:“回姐姐的話,卿卿還沒主呢。”
王后懶懶地抬起右手,鏤空琺瑯指套閃著一絲寒光:“好孩子,過來給宮看看。”
手背上被輕捏了一下,看了看弄墨,微微一笑。慢慢走到王后身前,淺淺地行了個禮:“韓月下見過王后娘娘。”
“嗯,抬起頭。”
依言而做,那雙深褐色的眸子帶著三分冷淡、七分試探,直直地望過來。默默地看著她,心湖風平浪靜,沒有一絲漣漪。半晌,她的面容驟然舒展開,目光忽地柔和:“韓月下。”
低下眼,應道:“是,娘娘。”
“多大了?”她倚坐塌上,淡淡瞥視。
不知怎地,對她提不起好感,身體不自覺地想往后退:“下個月就十六了。”
“十六?”她沉思了片刻,“天重七年所生?”
天重乃是青王凌準的年號,算了算,點了點頭:“是。”
“噢?”一直沉默的華貴妃突然出聲,她笑笑地看了看王后,“天官曾經替淮然算過,是他的正妃必是天重七年八月所生之女。”
詫異地看著溫柔可親的華妃,她完無視王后的怒視,目光直直地飄來:“這也算是一種緣分吧,你呢,成妃妹妹?”
四下悄然,弄墨微微頷首,輕笑道:“緣分這種玄妙的東西,又豈是臣妾能猜透的呢。”
“那倒是。”華妃接口道,笑容依舊溫柔,“不過啊,臣妾看著這孩子甚是喜歡。詠兒,你覺得呢。”著,她看向左手邊。
一位身懷六甲,體態微豐的美婦宮娥的攙扶下,慢慢起身,柔柔地看向我:“母妃的眼光真好,媳婦兒也很喜歡這位妹妹。”
微瞪雙目,詫異地看著她:妹妹?我們好像還不認識……
座上傳來一個冷哼,王后挑著柳眉,慢慢走來,尖尖的甲套扣住我的手腕,有些疼痛,“時候差不多了,去流芳臺吧。韓姐,扶宮一把。”
“是。”悶悶作答,這樣的對話,這樣的暗斗,勾起了我心底那簇黑暗的記憶。低著頭,再無興致欣賞沿途的風景。
“姑姑,今個格外熱鬧啊。路過朝門的時候,看到春官宗伯忙成一片。”嫂嫂跟后面,與弄墨閑聊道,“不知道來了什么大人物,竟把各位禮官大人急成那樣。”
“哦?”弄墨詫異地開口,“今年的千巧宴不是由王后娘娘親手操辦的嗎?春官府怎么會介入?”
王后緩下腳步,瞥了身后一眼,幽幽地道:“昨天定侯突然來到云都,禮部忙的是接待他的事。”
“定侯?”華妃的聲音略微拔高,“眠州州侯定侯?自前任定侯去后,這是第一次晉見王上吧。”
“嗯,第一次啊。”王后眼中劃過一絲精明,“這位定侯是前任何述的外孫,何定侯一生只得一女,而此女又早夭,僅留一子。何述便將眠州留給了這唯一的外孫,只不過此人甚是神秘,八年以來從未現身。如今像是騰空出世一般來到云都,究竟是為什么呢?”
定侯啊,目光視遠,凝神靜思。列國志云:天下鹽鐵,眠州獨占四分。
眠州位于荊青翼三國的交界處,畝積約有四個蓮州那么大,自震朝滅亡以后就以一個**的政治地域而存。眠州以其重要的地理位置以及豐富的資源,成為了三國外交縱橫的關鍵,也因此眠州州侯分別被荊青翼三國封為平侯、定侯和重侯。而這個顯赫的何氏一族卻仿佛受到天譴一般,子嗣頗為稀薄。至何述這輩,已是幾代單傳,而何述一生偏偏只得一女,萬般無奈之下才將何家世代經營的眠州交給了外姓。不過這個外姓也很是特別,單是何述的女婿能頂住壓力沒有入贅,就已經很不可思議。再加上任定侯八年以來從未露出過廬山真面目,這不竟讓三國既好奇又惴惴。如今,沒有任何征兆的情況下,這位神秘的定侯突然出現云都,他究竟是何打算,又是出于何等政治目的,頗叫人玩味啊。
“呵呵~”“付姐姐,你來啊~”“別跑,別跑。”
還未入朱簾繡帓的流芳臺,便聽到了一陣鶯歌漫語。待上了高臺,只見前方湖光瀲滟。秋陽下,水和藍天一樣的清涼。天上行云,地上流水,云水之間是清明。一陣暖風吹過,水面斂起幾道波皺,秋山秋水淺淺地吻著,我的心里留下一首無字詩。
“哎唷。”一名穿著精美紗裙的少女撞到我身上,她皺著秀眉抬起頭,匆匆一瞥,眼睛忽地瞪大,隨后撲倒地,“臣女劉幻兒見過王后娘娘,見過各位娘娘。”
王后眼眸微寒,涼涼開口:“劉幻兒?誰家的女兒,怎么那么沒規矩!”
地上的女子帶著哭腔答道:“王后娘娘,恕罪。”
“娘娘。”一個甜糯的聲音傳來,只見容若水穿著胭脂色紗裙款款走來,如春風吹過,“臣女容若水見過王后娘娘,見過各位娘娘。”
“嗯,若兒啊。”王后眼眸含笑,面容微緩,“來,走近些,讓姨媽好好看看。”
手腕間的抓握霎時消失,我不露痕跡地退到弄墨身側,輕輕地嘆了口氣。弄墨偏過臉,柔柔地笑開,捏了捏我的手掌,倚我身上耳語道:“不要怕,有我。”
這話確實像她的風格,笑笑地點了點頭。看向一邊,只見各位官宦千金匆匆地聚了過來,齊齊行禮。
“都起來吧。”王后懶懶地出聲,語調綿長,“是誰想起來王宮里嬉鬧的?”
剛站起來的眾女子忽地又跪了下去,一些膽的甚至打起了顫。
“姨媽。”容若水慢慢跪下,“都是侄女不懂事,一時興起慫恿了姐姐妹妹們嬉戲,要罰您就罰我吧。”伏倒地的姐們紛紛驚訝地看著容若水,眼中流露出幾分感激。
王后眼中閃過一絲了然,輕笑一聲:“好了,都起來吧,下不為例。”
“謝娘娘開恩。”
容若水扶著跪了許久的劉幻兒慢慢起身,當看到我時,芙蓉面綻開煦煦的微笑:“韓妹妹。”
微微曲膝:“容姐姐。”
“喲,你們認識?”王后笑瞇瞇地看著我和她。
“是啊,姨媽。”容若水拉著我的手,笑得輕快,“我和韓妹妹是沅婉夫人的婉約社相識的。”
“好啊,真是一對好孩子。”王后斜了華妃一眼,嘴角微微上揚,“若兒啊,你韓妹妹是頭一次進宮。姨媽就給你個差使,你就領著你韓妹妹到處走走看看,帶她熟習一下宮中的環境。”
“是,若兒領命。”
依依不舍地離開嫂嫂和弄墨,跟著容若水翩躚而行。遠處一帶碧樹,枝葉中殿閣若隱若現。容若水指著流芳臺前方的一抹紅墻,嬌聲道:“那邊是青宮里美的一處宮殿,白萼殿。每年到這個時候,那里的玉簪花開的格外美麗。不如,我們去那里走走?”
點了點頭:“那就勞煩容姐姐了。”
她輕輕地綰了綰發絲,檀口輕盈:“不知妹妹平日里有什么愛好?”
看了她一眼,答道:“月下為人疏懶,沒事的時候躺竹榻上看看書,這便是大的愛好了。”
“哦?”她煦煦一笑,頷頰軟潤,“這倒和我有幾分相象,妹妹可讀過女經?”
女經乃是宣揚女子三從四德的陋書,她平日里看的是這個?頓了頓,方才開口:“月下不才,沒有讀過。”
“沒有?”容若水的眼中流溢著濃濃的驚訝,一絲雜色閃過,又瞬間恢復平靜,“那姐姐送你一,可好?”
贈女經?這是長輩教導輩,亦或是同侍一夫的妻妾之間才可以做的事情。這樣知書達理的女子怎么會錯亂了規矩?直直地望向她,容若水笑笑地看著我,忽然開口:“啊,到了,白萼殿。”
不愧是青宮里美的處所,青瓦紅墻,樓聳碧岑,榭入湖心。殿中遍植玉簪花,碧葉瑩潤,清秀挺拔,花色如玉,幽香四溢。水榭之中隱隱地立著一個瘦長的身影,待走近了,只聽容若水低喚一聲:“表哥。”
那人迎著燦陽緩緩轉身,頭束金冠,面似冠玉,眉目如畫,笑容溫煦:“若兒。”
“韓妹妹。”容若水拉著我,施施向前,“這位便是我的表哥,七殿下凌徹然。”
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恭敬地行了個禮:“臣女韓月下見過七殿下。”
“表哥,這位便是韓月殺將軍的胞妹,如今名滿云都的月下美人。”
凌徹然點了點頭,俊目融融:“韓姐。”
容若水親熱地拉著我,貼近七殿下:“相請不如偶遇,表哥,不如咱們三人同游?”
“好啊。”凌徹然笑笑地看著我,“不知韓姐意下如何?”
平靜地看了看二人,淡淡開口:“那便勞煩七殿下了。”
兩人賞景變成了三人同行,只聽這對表兄妹你一言我一語,從閨閣趣事到王侯閑談,話題繁多,可我就是不想開口。
“瑞陽游湖,爹爹竟然不準我跟隨呢。”容若水嬌嗔道,“早就聽夢湖水,綠如藍,魚不起,鷗不來。無緣得見,真是可惜。”著她出神地望著我,“韓妹妹從就長夢湖邊,真讓人羨慕啊。聽蓮州女子擅詞,想必妹妹也是文采風華,不如我們來聯詞吧。”
輕輕地搖了搖頭:“那都是世人虛傳,妹長深閨,哪里會舞文弄墨。”
“唉~妹妹太過自謙了。”容若水拉著我的手,笑瞇瞇地道,“幾句詩詞而已,妹妹不會不給姐姐這個面子吧。”
輕攏眉,若有若無地點了點頭。
“那殿就先起頭了。”凌徹然挺直胸膛,遠眺湖面,“江左形勝地雄一州。”
濃濃的霸氣流溢字里行間,溫和的眼眸里閃過難以掩飾的自信。
容若水美目柔柔,慢步走到他身側,接道:“潮生潮落,共上西樓。”完,向我伸出右手,似邀請,“妹妹,該你了。”
二人借詞言志,這是等著我的答復?沉思片刻,輕聲道:“閑看落花,笑拍風舟,江湖任漂流。”
七殿下偏過頭,探究地看向我:“晚來風濤怒,金戈鐵馬,為把神鯤一戰收。”
好大的志向,心中暗嘆。只聽甜糯的聲音微微變調,似有幾分豪氣:“與君共赴九重霄,攜手同游。”
感覺到兩人期盼的目光,我淡淡一笑,迎著湖風,輕聲道:“高處不勝寒,危欄外,哀滄波無極。遙憶赤江上,漁歌對月聽,是何種風流。”直直地看向二人,吟出結句,“而如今少年白頭,不如,去去休休。”
微風吹過,吹不來半分聲息,只吹皺一池靜水。凌徹然深深地望著我,目光似利劍,仿若直插入我的心底,仿若要撕開我的胸膛一探究竟。容若水斂起笑容,先前的溫柔好像只不過是一張假面具罷了。
不驚不懼,不惱不怒,淡淡地,淡淡地看著他倆。鴻鵠一對,何必拉我這只燕雀同飛。不如早些分手,各尋各的逍遙吧。
半晌,七殿下俊顏忽展,隨手摘下一朵玉簪花,溫柔地遞過來:“好花不常開,莫錯過了惜花人啊。”
頷首接過:“多謝殿下,不過,有些花美的瞬間,恰恰是凋零的剎那。”
凌徹然虛了虛長目,輕笑一聲:“殿還有要事,就先行離開了,表妹。”他看了看容若水,“好好陪著韓姐,莫讓她迷失了方向。”
“是,表哥。”
恭敬地行禮,送別了那位七殿下。隨著容若水,倘佯花海中。鼻尖充溢著恬淡的芳香,不禁怡然。
“韓妹妹。”容若水的聲音不似以往的甜糯,暗含了幾分肅穆。
“嗯?”
她轉過身,正面以對,嚴肅道:“放舟江湖這種話,請妹妹以后不要再提。你我出身官宦世家,應該明白那不過是異想天開罷了。”她近了幾步,表情甚似青王后,“能配的上你我出身的,朝堂之上不過寥寥數人。妹妹啊,切不可孤芳自賞,錯過了花期啊。”她摘下一朵玉簪花,幫我插頭上,“婉約社一見,我便對妹妹心生好感。”她拉著我的手,笑容重回到了臉上,“我是打心底里想和你做一對相親相愛的姐妹。”
怔住,偏過頭,看向湖面,遠遠地駛來了一葉蘭舟。容若水牽著我,走到岸渚邊,向湖上揮了揮手。朱紅色的舟緩緩停穩,她搭著船女的手慢慢踏上船頭。“妹妹,快上來啊。”容若水向我伸出柔荑。猶疑了片刻,向後退了兩步:“七月花中,我偏愛玉簪,待妹興之后,便會回去。”著,推了推翹起的船舷,蘭舟隨波滑向湖心。容若水詫異地看著我,漸行漸遠。身后一陣清風吹過,頭上的那朵玉簪打著圈向碧水飛去,攤開掌心,手中的玉花翩然隨風,徒留一手暗香。
轉過身,悠然地走入花林。像是甩開了兩個沉沉的包袱,只覺身輕。沿著徑,走走停停。
“你不要癡心妄想了!”只聽一聲暴吼,心中一驚,急急地避到樹后。只見一個身穿蟒袍的男子按著一名女子的兩手,俯著身,一臉惱怒。定睛瞧去,那被壓住的女子正是冷艷出塵的董慧如。屏住呼吸,藏身茂密的枝葉中,心頭暗罵:怎么這些好事都讓我瞧見了。
“董慧如,殿對你傾慕以久,而你卻對我愛理不理。”那男子雙目渾圓,很是英氣,“我知道你和那些名門閨秀一樣看不起我,你們眼中就只容得下三哥和七哥,因為他們有可能登上王位嘛!”
董慧如瞪著清清冷冷的杏眼,一臉倔強:“十二殿下,請您放手。”
“放手?”男子有些狂躁,“放開手,任你投入三哥和七哥的懷抱嗎?”他低下頭,含住董慧如的櫻口,引得冷美人急急掙扎。
再也看不下去,拾起兩顆石子,剛要飛過去。只覺得身后有異動,剛要轉身,卻被一個精瘦有力的手臂緊緊環住,低沉婉轉的笑聲傳入耳際:“呵呵呵~果然是個急性子。”恨恨地向後踩了一腳,只聽嘶的一聲,腰間的緊抱卻發加力了。
“放開!”以氣音傳聲。
“不放~”這痞子笑得惱人。
“不放,我可要下狠手了!”
“呵呵~”溫熱的鼻息噴頸側,似電流滑入心底,“別沖動,我放開便是。”那手臂慢慢、慢慢地松開,指尖從我的腰側輕輕滑過,引得我一陣輕癢。陽光鉆過層層枝葉,零星地灑樹下,映得他發邪美。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舉手便要將石子飛出。允之一把按下我的手,低低道:“卿卿莫急,聽完再出手也不遲。”
“啊!”十二殿下悶吼一聲,摸了摸嘴角,一片血紅,“你!”他瞪圓雙眼,抬手欲打,董慧如閉上雙眼,半晌那手卻沒有揮下。“唉!”十二殿下忿忿地甩手,輕輕地撫上冷美人的臉頰,“你怎么那么倔呢?你可知道如今你爹朝中已經勢衰,讓容克洵那個老狐貍比了下去。即使你被人稱為云都二美,也決不可能飛上枝頭做鳳凰。”他抬起董慧如的下巴,好言好語道,“我三哥家中已經有一個側妃,她娘家可是西北豪族。而我七哥已經向容老狐貍下了聘禮,年內就會將容若水娶回家。何況朝中皆知,三閣之中唯一沒有傾向的就是上閣,而上閣中掌握實權的其實是韓月殺。自從他將妹妹接到云都,朝中就開始搔動了。據我三哥一直將正妃的位子留著就是為了拉攏手握二十萬精兵的韓將軍,而容右丞也放出話了,是不介意女兒與他人并稱正妃。”
聽到這里,不禁怔住。偏過頭,只見允之靠著樹干,笑瞇瞇地看著我,嘴角微微揚起。
“慧如。”十二殿下軟聲道,“我凌默然雖然不及兩位王兄,但對你可是一片真心。你若點頭,我明日就向你父親提親去。你,可好?”
“殿下。”董慧如厲厲地看了他一眼,“您剛才的那番話既侮辱我,也侮辱了你自己。什么鳳凰,什么王妃,我董慧如眼中都是俗物。”她轉了轉手腕,想要掙脫,“別是你了,就算是三殿下、七殿下來提親,我董慧如也決不多看一眼。”
“你!”十二殿下暴睜雙目。
“要把我逼急了。”她杏目流火,冷冷道,“大不了,我剪了頭發,做姑子去!”
“好!好!”凌默然氣得嘴唇直抖,一翻身,將董慧如壓身下,“做姑子?殿今天就要了你,看你怎么做姑子!”
“放開!”董慧如奮力掙扎。眼見事態緊急,我快速揮手。只見兩道灰影滑過,十二殿下軟軟地倒下。董慧如急急地從他身下爬出,顫抖地將手指移到凌默然的鼻下。面容稍緩,長長地舒了口氣。隨后驚恐地環顧四周,向後退了一步兩步。再看了看地上已經暈厥的十二殿下,柳眉緊皺,半晌咬了咬牙,快步走出樹林。
待她的身影消失遠處,我才慢慢地從樹叢里走出。低眼看了看壯實的凌默然,而后又舉目望向笑得燦爛的允之:“你怎么這?”
他抬腳從凌默然身上跨過,低下頭,眼中流溢著快意:“那卿卿又怎么這?”
瞥了他一眼,轉身向前:“容家姐帶我來的。”
“哦~”允之語調綿長,“怪不得我七哥一下午都待白萼殿,原來是來相親的。”
停下腳步,看了看他:“那你呢?來偷窺的?”
允之突然斂起微笑,修長的手指撫向低矮的玉簪花:“這里原是我母妃的宮殿,玉簪是她的愛。”
他精美的臉上染上了淡淡的落寞,真是讓人心疼的表情。目光柔柔,低低地出聲:“你的母妃一定是一個嫻雅美人。”
“哦?”允之偏過頭,嘴角揚起,“你如何得知?”
摘下一朵玉簪,放他的手心:“暖風十里凈云天,玉簪搔頭髻云偏。芳心半吐知秋意,綠云低繞勝花仙。”
允之媚人的眼眸熠熠生光,手指輕攏,緊緊地攥住那朵細的百花。眼波流轉,似醉非醉,惑人心神。他與我并肩而行,抬起頭,輕輕地為我撫下肩頭的一縷發絲,驚的我向后一跳。
“呵呵呵~”他細細地嗅著手指,笑聲輕滑誘人,“還是那么警惕呢,不過。”他湊近了,低低道,“我喜歡~”
哄地一下,兩頰燃火,滾燙。腦袋里似攪成了一鍋漿糊,不自覺地使起了輕功。飛花逐葉,翩然而上。“卿卿!”允之的聲音陡然增高,“下來,這里是王宮。”停止了前行,坐高高的白楊樹上,急急搖頭。
“既然你不肯下來,那~”他輕轉眼眸,壞笑一聲,“我就要上來了。”
怔了一下,看了看周圍,不遠處宮娥內侍匆匆而行,平靜的湖面上蘭舟不時蕩過。景色雖美,但卻太過醒目。戀戀不舍地松開手指,倏地滑下。允之笑笑地看著我,眼角滑過一絲得意。
和他保持數尺之遙,一前一后緩行。眼見就要走出密林,我撇了撇嘴,低低開口:“你先出去,還是我先出去?”的e7
他轉過身,眸光微動:“一起出去。”
“唉?”不解地看著他,“你不是韜光養晦嗎,被人看到和我一起,會引起他人猜疑。”
他邁著悠閑的步子,帶著幾分興味,慢慢靠近:“卿卿現可是大家眼中的肥肉啊~”搖了搖頭,就是這兩個字,讓我迷惑了幾天。“呵呵~”笑得惱人,“若是我不對肥肉垂涎,反而讓人生疑。所以啊~”他壞心地探出手,驚的我向後跳了兩跳,此舉頗合他意,允之笑得前仰后合。狠狠地瞪著他,半晌,這人才停止了癲狂,眼眸乍亮:“一起出去吧,卿卿。”
翩然而行,其間他或是頓足,或是回頭,總之不逗得我心慌就不興。磨著牙,喘著氣,好容易跟進了流芳臺。只見東臺上不少華服男子,倚著欄桿,望向對面。相隔僅丈許的西臺上,一眾美人以扇掩面,好不嬌羞。
與允之分開,慢慢地上到十米高臺。只聽一聲長喝:“王上駕到!”東西兩臺的男女同時拜倒,“吾王萬福。”
“眾卿平身。”渾厚低沉的聲音傳來,跟著眾女慢慢站起。只見不遠處的東臺上立著一個身材消瘦、頭發花白的男子,他目流精光,面容肅肅。只見青王一甩袖,偏過身,威嚴地道:“今日千巧宮宴,孤請來了一位尊貴的客人。”著他向一邊移了兩步,閃出一道人影:“眠州的定侯。”
定睛一看,霎時呆住。他穿著金邊銀袍,發束紫金冠,俊雅的面容依舊淡然,俊美之中帶著陽剛,湛然有神的鳳眸冷如寒潭。一時忘記了呼吸,呆呆地看著他,心中只響徹著一個聲音:修遠。
“定侯好年輕。”“真真美男子。”耳邊響起悉悉的低語。
“妹妹。”嫂嫂走到我身邊,聲音微顫,“夜神醫他……”
輕攏眉頭,定定地看著他。修遠冷冷地掃視了一圈,待看到我,面色微緩。他并不理會周圍上來寒暄的官員,旁若無人地走過東西兩臺之間的石橋,眾女的抽吸聲中,走到我面前。
修遠冷峻細長的鳳眸中泛著一縷暖意:“好些了嗎?”話語依舊簡短。
臉頰微燙,慢慢低下頭:“嗯,好多了。”
“回去把脈。”
“好。”
“定侯。”王后緩緩開口。
抬起頭,只見修遠面無表情地向她拱了拱手。
王后虛起眼睛看了看他,再看了看我:“定侯和韓姐,認識?”
修遠定定地看著我,吐出兩個字:“認識。”完,不待王后再問,頎長挺拔的身姿與我擦肩而過,徑直走向東臺。目送著他走過石橋,忽覺一道灼熱的目光,抬首看去。允之站欄桿處,邪美的眼眸里充溢著怒意。不待我細看,他虛起兩眼,轉眸看向修遠,目光宛如冰錐,直直地扎去。
“王后。”青王面色肅然,沉沉開口,“時候不早了,可以開筵了。”
“是,臣妾遵命。”王后微微頷首,身邊的得躬了躬身,一揮拂塵,唱和道:“吾王恒壽,天重昌隆,千巧國宴,滿朝同慶。”
隨著嫂嫂坐弄墨的下手,與容若水列于同排。偷偷地打量董慧如,她面色淡淡,看不出一絲慌亂。而斜下側的上官無艷則一臉沉醉,直直地看向東臺。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只見修遠坐青王身側,傲岸然。而百官席中,哥哥擰著眉,深邃的眼睛直直地看向他,似沉思。允之瞥了座上的修遠一眼,不露聲色地舉起酒杯,手指關節隱隱發白。
青王靠座椅上,目光緩緩地掃過席下。半晌,幽幽開口:“聽王后還準備了節目,不知何時可以上演啊。”
王后柔柔一笑,彎了彎腰:“王上,千巧原是男女定情的節日,也是女子向上天祈求巧手的節日。今日夜宴,不如讓眾位姐展示一下巧手,以搏王上、定侯和列位大臣一笑。”
眾女低首,掩袖含羞,目光時不時地飄向對面。
青王點了點頭:“有意思,那便聽王后的,列位姐可要放開手腳,一顯才能啊。”
“是,王上。”眾女齊聲應答。
“得。”王后低低叫道。
“是。”得拍了拍手,宮娥們將一個個竹籃拿上來,內侍捧著一盞盞宮燈,放了每一位官家姐的桌上。
這是?我挑著眉,好奇地看去,只見籃子里放著一盒針線,數根彩繩。
王后笑笑地取出針線:“這第一輪啊,便是千巧穿針。請王上與列位但飲薄酒,酒過三杯,再看哪位姐穿的針多。”
青王低低笑開:“哦?那孤就邊喝邊等了。”
著他身邊的瘦高內侍便拿過酒壺,蜜色的香醪剛入琉璃盞,這邊眾女便開始穿針。一手拿著紅線,一手拿著銀針,看了又看:這…有什么可比的?
搖了搖頭,看著對面的上官無艷一臉緊張,手微抖。而容若水不急不徐,手腳很是靈活。再看看董慧如,她愣了片刻,似嘆了口氣,方才動手。
“卿卿。”弄墨低下頭,聲音略急,“卿卿是不是不會?”
“呃?”詫異地看著她,耳邊傳來嫂嫂無奈的嘆氣聲,“不會也無妨,作奇技淫巧,只悅他人。”
搖頭輕笑,取出籃中的大半銀針,手腕一轉,拋于桌上。指尖輕捏紅線,虛目而視,待看清銀針的走向,以氣御之,絲線霎時飛出。只見一道紅光閃過,再落下,已是綴滿銀針。將紅線兩頭結起,拎到弄墨眼前:“姑姑,莫急,這不是都穿好了嘛。”
她倆怔怔地看著我,櫻唇微張,一臉不可思議。笑笑地偏首,卻見座上王后和華妃一臉訝色,忙碌的眾女卻渾然不知。
“三盞飲過。”對面傳來響亮的提示。
此時,夜,已經不知不覺地降臨,山野早已灰黯,一切景物都默默地躺半明半寐之中。清幽的銀夜,星河悄悄流,月色涼如許。宮燈暈出溫暖的光,隱約像煙霧。一雙鳳眼,一對桃花目,掠過煙霧,直直望來。我一時慌了神,不知如何回應,只能低下頭去。
“付姐,八根。”內侍提高嗓門,道。
“上官姐,九根。”偏過頭,只見上官無艷得意地咧開嘴角。原來,九根就已經算很好的了,不知道行情啊,這下可麻煩了。握了握拳,嘆了口氣。
“容姐,九根。”容若水一臉柔柔,并不竊喜。
“劉姐……”
繞了一圈,終于到了我這邊。得對著宮燈,數了又數,對了又對。半晌,嚅嚅道:“韓姐,十六根。”
“得?”王后不滿地出聲。
得一愣,突然叫道:“韓姐,十六根!”炸耳的聲音一出,東西兩臺突然安靜。我低著頭,吐氣,呼氣,吐氣。
“這么,這輪贏的便是韓姐。”王后的聲音輕轉,似笑非笑,“來人啊,賞。”
慢慢地站起身,接過一枚玉環,行了個禮:“謝娘娘賞賜。”眼光不自覺地向對面飄去,修遠優美的鳳眸里閃過一絲笑意。訕訕一笑,目光流轉,卻發現允之挑了挑長眉,手指輕撫薄唇。低著頭坐下,暗自思忖:不可再露鋒芒。
王后取出彩繩:“接下來,請各位姐一盞茶的功夫里編出扇墜,然后由東臺的列位評出佳,現便開始吧。”
拿著兩團彩繩,這次是真的愣住了。離心谷里,日日學藝,哪有時間琢磨這些玩意。就是師姐這樣貪玩的人,也從來不會和繩子較勁啊。怔怔地抬起頭,直直地望向對面。看著哥哥,撇了撇嘴。哥哥先是詫異地瞪大眼睛,而后捂著嘴低低笑開。
拿著紅繩,看著紫繩,心緒糾結一起:這下可要比剛才還要夸張了。偷偷地望向嫂嫂和弄墨,她倆笑笑地望著周圍,面色很是自信。
“時間到!”
宮娥捧著竹籃,依此收取扇墜。當走到我跟前,她低了低頭:“韓姐。”
深深地吸了口氣,輕輕道:“沒有。”
“嗯?”宮娥吃驚地抬起頭。
“什么?”嫂嫂和弄墨齊齊出聲。
席間霎時安靜,眾女直直地望著我。上官無艷眼中閃動著幸災樂禍,容若水一臉驚詫,董慧如冷漠的臉上裂開了一絲縫隙。
“嗯哼。”王后清了清嗓子,“什么事?”
宮娥緊張地向後退了幾步,嗓音微顫:“回稟娘娘,韓姐…韓姐…”她閉上眼睛,急急道,“韓姐沒有!”
王后柳眉微動,半晌,她看向我,擠出一絲笑容:“韓姐,這是?”
東臺的勸酒聲也戛然而止,無數道目光直直射來。心頭一橫,啪地站起,清晰地道:“回娘娘的話,月下不會編墜。”完,平靜地看向四座。
西臺里傳來若有若無的低笑,并不理會,心若止水:不會便是不會,沒有什么好掩飾的。
坦然地看向對面,只見座上青王虛著眼睛深深地打量著我。微微低頭,偷瞄去,修遠黑眸靜靜、了然地望著我,俊雅無雙的面容中流過一抹溫柔的笑意。嘴角微揚,慢慢坐下。
“好了。”王后清了清嗓子,“就這些,拿過去吧。”
“妹妹。”嫂子桌下,握住我的手,“都是我不好,沒有及時發現。”
“嫂嫂。”笑笑地看著她,“發現了又能怎樣?難道讓我編個理由?”靠她身上,低低道:“那樣的事,我可做不來。”眼角無意一瞥,卻見允之端著酒杯,目光迷離,嘴角誘人地勾起。他看著我,笑得是媚意蕩漾。皺了皺鼻頭,偏首無視。眼光忽然被人攫住,身體猛地坐直,乍現警惕之心。允之的上手,那個粗眉男子灼灼地看著我,鷹似的眼眸,野獸般的目光,讓我感到濃濃的不快。半晌,他的目光移向我的左手方向,偏過頭,只見華貴妃懶懶地眨了眨眼,向他點了點頭。
看來,他就是三殿下凌淮然了,是個狠角。
“王后娘娘。”東臺的內侍行了個禮,“經王上和各位大臣評判之后,都覺得這個扇墜精致特別。”
“得顯啊,拿過來給宮瞧瞧。”
“是。”白面內侍舉著一個紅色扇墜,踏過石橋,慢慢走近。
“這?”王后拿過來,細看了一會兒,“是誰的?”
“姨媽。”容若水嬌羞地低下頭,“是若兒的。”
“哦!”王后欣喜地點了點頭,“好啊,好啊,來人,看賞!”
待乞巧結束,弦月已上柳梢頭。西臺里,紅粉佳人,嬌語軟聲。東臺上,將相王侯,觥籌交錯。酒過三巡,只聽青王笑道:“定侯一直深居簡出、不出眠州,此番怎么想到突然來到云都呢?”
喧鬧聲漸漸降低,兩臺眾人均好奇地望向修遠。他沉靜的眼眸穿暗夜,直直地望過來,平穩的聲音響起:“求親。”
這兩個字像是一道驚雷,炸的四下悄然無語。瞪大眼睛,輕攏眉梢,不可思議地望著他。修遠眉目柔和,鳳眸微動。就這樣,兩兩相望。直到……
“哈哈哈~”青王撫掌大笑,“我青國女子向來以賢淑可人而聞名各國,定侯真是好眼光啊。不知定侯看上了哪家女兒,亦或是哪幾家女兒?”
修遠淡淡開口:“韓將軍胞妹,韓月下。”胸口微顫,這話輕輕地觸動了我心底的那抹柔軟。
周圍安靜的有些壓抑,青王的笑聲像是斷了線的風箏一般,消失夜色之中。正當我數著心跳,感受著血液的流動時。
青王威嚴的聲音響起:“可是,韓家姐尚守孝中。”
嗯?詫異地看向座上,青王厲著雙眸,看向下座的哥哥:“前日里韓愛卿的親叔叔不是仙逝了嘛,韓家姐長年養那位的膝下。作為半個女兒,理應守孝一年。韓愛卿,孤的可對?”
哥哥緊了緊臉色,恭敬地低下頭去:“是,王上。”
轉眼間,我就多了個駕鶴西游的親叔叔,這青王究竟打的是什么算盤?
“不過啊。”青王笑笑地看著修遠,再指向西臺,“對面的美人可是不少,而且各個聰慧、家世蔭厚。定侯若看中了哪位,管直,王定為你做媒。”
修遠深如潭水的鳳眸平靜無瀾,定定地望來:“只要她。”
心底,酥麻,感動,惶恐。
投注而來的目光,是羨慕,是妒忌,是不解,是震驚。
“一年。”修遠拿起酒盞,沉靜的語氣里帶著一抹堅決,“我等。”
夜景,闌珊。
恍若,隔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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