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氏兒,你爺爺來了!有種的出來干一架,不要像縮頭烏龜一樣窩里面不敢出來!”
剛從營帳里走出,便聽到炸耳的叫罵。
“青國的男人都是不帶種的!都是上不了場子,甩不起膀子,上不了炕子,制不住娘兒們的!”
“哈哈哈!”“早聽云都的男人愛穿老婆的花衣裳,姓韓的你走出來,讓爺兒們瞧瞧!看看你今天穿的是紅的,還是綠的!”
粗魯的高吼引得一陣哄笑,疾步上前踮腳張望。只見緊閉的轅門外橫立數騎,為首的那人圓眼黑面,長相猙獰,須若鐵刷。他身后密密地立著數千士兵,一個個挽袖舉刀,齜牙咧嘴,好不得意。
是來罵陣的,一連兩日按兵不動終于讓文氏著急了嗎?看來是內戰膠著啊。反觀營內,人人各行其是,不惱不怒不搭理,軍紀甚是嚴明。以靜制動,以逸待勞,哥哥又思量什么妙招呢?想到這里正欲揚起嘴角,忽然腰間傳來一陣隱痛。微皺眉,疾步向軍醫帳篷走去。
一路上,少不得被人打量。默默地嘆了口氣,只當不見,撩簾直入醫帳。大戰之前有經驗的士兵多會料理舊傷以便奮戰沙場,今日帳內人頭攢動,數位軍醫也是忙碌不停。默不作聲,站一旁靜候。
“唉,你們看。”身側一名瘦男子捅了捅周圍排隊的眾人,細微的低語聲傳來。
“是豐大人。”“就是和殿下合帳的那位?”“嘖,長得夠弱的呀。”
“大人。”一個絡腮胡子抱拳行了個禮,我微微頷首。“不知大人到醫帳來是?”他拖長語調,目光含疑。沉了沉聲,輕輕一笑:“繁城一戰傷了腰,今天特來要幾貼傷藥。”
“喔!腰啊!”曖昧不清的審視射來,“快快,還不給大人挪個位子!”幾人熱情的張羅,將排隊的人擠到一邊。
狐疑地看了看有些過分熱情的眾人,淡淡出聲:“這…不太好吧。”
“唉~”絡腮胡好笑地看著我,眨了眨眼,“大人想是年輕不知道這腰傷的壞處,痛一處置身,可是個要命的地兒。”周圍人連忙應和:“是啊,這男人傷不得腰了!大人晚上還是不要太過操勞,以后有的是發揮的機會啊。”
這話有些怪,眉梢微動,并未多想。走到一位軍醫面前拱了拱手,剛要啟唇,就見那人從藥箱里取出幾貼膏藥。“豐大人,這都是上好的傷藥,您拿去吧。”
“啊,多謝。”微微頷首。
“不過。”軍醫面帶猶疑,打量了我片刻,“大人年紀尚幼,可千萬不要逞強好勝,過于剛猛啊。”
唉?低下頭看了看自己,剛猛?
“腰傷啊,腰傷。”側耳靜聽,悉悉的聲音傳來,“只有上的才會有這毛病,豐大人還真是勇啊!”
又聽一個幾不可聞的嘆息:“唉,看來那五吊錢是拿不回來了。娘的,北營的人會放屁!”
“可不是,這次賭局老馬頭算是通吃了。”暗罵聲傳來,“他爺爺的,沒想到這年頭弱書生也能當陽。”
臉頰微燙,終于明白他們的暗義,快速拿過傷藥,匆匆行了個禮,逃似的地離開醫帳。低著頭,攥緊拳頭,足下生風便向來主帳跑去。行至簾門,負責守衛的士兵才將叉戟移開。閃身而入,只見哥哥和允之正下棋。放慢腳步,靜靜走去。棋盤上黑子一條大龍擺中央,氣勢沉厚。白子屈居一角,雖然勢弱卻隱隱露出殺氣。但從棋風上便判斷各自性格,哥哥為人端直,行事穩重;而允之留有后手,擅長反擊。
“啪。”一粒白子出其不意地殺入黑子陣中,截斷了黑龍之氣。妙,妙哉,不禁贊嘆。再轉眼瞧去,哥哥微微皺眉,凝思半晌,竟下了一手敗招。唉?攏眉而視,定心暗思,半晌恍然大悟,原是將陣腳變了個個兒。以首為尾,巨龍回身,以退為進,步步為營。
“哼。”允之輕笑一聲,瞥了我一眼,想也不想地落子。急視,忽驚。允之竟借著哥哥那手神龍擺尾,將原一角負隅頑抗的白子盤活,白龍乍現,兩分經緯。心中暗嘆,偏頭看去,卻與那雙桃花目對了個正著。翻手為云覆手雨,允之啊,你還藏了幾手?
“少將軍!”門簾一掀,韓碩和韓琦并排走來。
哥哥放下手中的棋子,正身端坐:“何事?”
“少將軍。”韓碩看了看韓琦,兩人微頷首,抱拳而立,“屬下有一事不明,還請少將軍賜教。”
“兩位叔叔請。”哥哥抬了抬手,允之倚著桌,身體微傾。
“大軍駐紮這落日原已有三日,兄弟們早已恢復了精力。”韓琦偏身挺立,怒視帳外,一手撫須,一手平指,“那些荊軍兒日日寨前叫罵,污言穢語不堪入耳,少將軍何不趁此時機一舉平定閩關?畢竟我方有十萬大軍,而諸堅只有五萬兵力。”
哥哥雙目皎皎仿若點漆,神態自若一臉沉靜。他將兩手置于膝上,自有一番威儀:“兩位叔叔,可知文氏手中還有多少兵馬?”
韓琦和韓碩對望一眼,低頭諾諾:“屬下不知。”
“荊國原有兵力近四十萬,其中文氏手中就有二十五萬大軍。”哥哥語調沉沉,似有一種壓迫力,“除去淵城附近進攻的龍家軍,我們一路上還將遇到十五萬兵馬。若再加上他們戰時急招的民兵,那便是逾三十萬的兵力。如果閩關一戰我軍硬拼,損失了幾萬人馬,試問進了荊國腹地,又如何面對剩下的二十五萬敵軍?”
“這?”兩人頭垂得低。半晌,韓琦輕聲問道,“可是若這么拖著,就怕還未進入荊國,荊王就已人頭落地。”
“那倒未必。”允之懶懶地出聲,媚目斜睨。
“還請殿下賜教。”
允之看了看棋局,幽幽開口:“按我們是急行軍,那諸堅只要守住閩關即可。可是近日他一反常態,主動來寨前叫陣,其中必有蹊蹺。”他目光微厲,“若是殿沒有算錯,荊國的近畿地區恐怕正惡戰,而且文家并不上風。所以~”他轉過身,唇邊溢出一絲冷笑,“文太后希望外圍的援軍能早日瓦解,然后收拾兵力北上弒君!”啪地一聲,白子落下,再伸頭看去,乾坤斗轉,白棋猶如潛龍出海,氣吞八荒。
果然,微微一笑,并不詫異。靠近哥哥,從棋笥里取出黑子,輕敲。突然,靈光乍現,如壁虎一般去尾保首,一招直插入白龍內腹。嘴角微微勾起,再看去,允之黑瞳遽亮,眼波浩淼。真是一雙魔瞳,搖了搖頭,差點就被吸了進去。他微微一笑,優雅地抬手,下出殺招。
“那少將軍就打算這么耗著?”韓碩叔叔語調微急。
哥哥瞥了棋盤一眼,站起身讓我坐下,輕緩的聲音飄來:“陌上折柳,枝韌反擊,欲取之而不得。如今,敵方已躁,花招頻頻,我軍只需靜等。不日,戰機自現,只需一擊,便可大勝。”
“是!”兩人齊齊大吼。
點了點下顎,將攥熱的黑子放白子陣尾,一招圍魏救趙,解了困局。抬起頭,挑釁地向他揚了揚眉。允之俊瞳中抹過異采,目光灼熱,幾乎要將我的臉上燒出一個洞。不自覺地向后挪了挪,卻躲不開他視線的追擊。
“這幾日營前還真熱鬧啊。”抬頭望去,哥哥掀開簾門,目光有幾分狡黠,“看來荊軍休息的很好。”他猛地沉手,布簾落下,將隱隱的叫罵上隔帳外。“韓碩!”哥哥目露寒光,語調肅肅。
“末將。”
“帥命你從南營中選出一千精兵,今夜潛到荊軍大營附近。每隔一個時辰就敲鑼打鼓、跺腳踏地,務必要讓諸堅以為是我軍夜襲。”哥哥嘴角劃出一個危險的弧度,左頰上的刀疤顯出幾分戾氣,“既然他讓我白日里不得清靜,那我便要他睡也睡不安心!”
“而且~”允之輕輕放下一粒子,偏頭笑得媚惑,“疑兵一宿,縱使以后再去夜襲,對方也會放松警惕~”
哥哥拱手輕笑:“主上圣明。”
是夜,荊軍所駐的閩關附近突然鼓聲大動,喊聲大舉,如岳摧山崩,震天動地。嚇的士兵校官從夢中驚醒。陡然間,營帳燃起根根火炬,睡眼蒙朧的眾人披頭散發、敞胸露懷地從帳中跑出。
“慌什么!”大將諸堅披著單衣,拎著精鋼寶刀走出主帳,身后的士兵一邊打著哈欠,一邊為他著起鐵甲。待他收拾完畢,大聲叫道:“陳牧!”
一高大男子抱拳躬身:“末將。”
“帥命你帶左軍先去迎敵。”
“末將遵命!”
諸堅借過兵遞來的銀盔,將足有八十斤的寶刀猛砸地,黃土里留下一個深深的坑。他橫眉大吼:“其余人收拾齊整原地待命!”
“是!”眾將齊喝,喊聲有力……
月黑風高,曠野平靜。只聽一聲雁鳴,暗林中又是一陣鑼鼓喧天,剛剛暗下不久的荊軍營帳再次亮起燈火。
“娘的!還來!”一群大老爺們兒罵罵咧咧地下地,踉蹌兩步套好鞋子。
“他爺爺的,老子才夢到婆娘脫衣,又來!”七手八腳地系上衣帶,跑著沖出營房。
黑云緩緩地從淡月邊抹過,留下一道淺淺的痕跡。眾士兵排隊立正,靜候指令。
“報!”哨子兵一路跑,半跪鎧甲緊身的諸堅身前,“大營方圓十里內未發現敵軍蹤跡。”
火光跳動,扭曲地映諸堅的臉上,他的眉間投上一道暗影。他松開手掌,身邊的兵急急接住寶刀,身體不堪重負地微傾。諸堅上唇抽動,鼻翼撐大,暴吼一聲:“回帳睡覺!”
“操他姥姥的。”一名士兵垂下大刀,扯開衣襟,對著南邊啐了一口,“一晚上乍了三次胡,有種的白天來!老子砍不死你!”
“好了,虎子。”身邊一人打了個哈欠,扯了扯他的衣襟,“回去睡吧,折騰了半宿了,怕是不會再來了。”
可是不等天亮,惱人的喧鬧聲再次闖入夢境。
“娘的!娘的!娘的!”一排男人咬牙切齒地低罵,沒好氣地爬起。這回只是披了件單衣,拖著鞋子就出了營房。
“第幾次了?”一人抬起頭無奈地望了望微熹的天空,像是已經習慣了驚擾。
“嗯。”兩眼無聲的戰友伸了伸懶腰,“第四次還是第五次?記不得了。”
“他娘的一群孬種!”旁邊營帳發出一聲暴吼,一個粗壯大漢跺腳大罵,“白天叫陣他不應,晚上來破壞老子的美夢!娘的,老子咒你生兒子沒屁眼兒!”
“將軍……”兵挎著肩,抱著盔甲跟諸堅身后,剛要為他著裝。只見諸堅大手一揮,這次他連寶刀都沒有帶出。“如何?”他聲音無力地問道。
陳牧抱著拳搖了搖頭,諸堅閉上眼,長長地吸了口氣,半晌沉沉開口:“各位都尉速至主帳,帥有事商議。”
“是!”
天邊漸漸亮了起來,一輪紅日倚著平野之緣懶懶地爬起,為草色漸無的閩關抹上一層金黃。明麗的陽光蕩滌了黑夜的憂郁,卻難以掩飾諸堅眼下的微青。
“樂軍師。”一宿未安枕,讓他的聲音略顯沙啞。
一位身材消瘦的布衣男子上前一步:“將軍。”
諸堅嘆了口氣,有些挫敗地開口:“上面又來催兵,這韓月殺又按兵不動,你給個主意吧。”
眾將眼角帶著倦意,期盼地看向素有“智者”之名的樂余。他微微一笑,伸出兩指理了理胸前的衣帶,緩緩開口:“屬下倒是有個計策。”
“喔?!”諸堅一下子來了精神,對他這份漫不經心是既惱又恨,迫不及待地催道,“快!”
樂余舉目環視一圈,炫耀似的吐出兩個字:“詐降!”
“詐降?”
“是,詐降。”樂余仰首挺胸,表情煞是孤傲,“別看韓月殺連取數州,看似勇猛無敵,其實這戰功里水分可是大了去了!”他冷哼一聲,一臉鄙夷,“都是頂著前幽降將之名,四處籠絡人心,其實是一場大仗都沒有經歷。”
“嗯,嗯。”眾將頷首。
“針對這點,我特地為他張羅了個好局。”樂余斜睨眾人,一幅勝券握的表情,“將軍不如選兩三個能善道的士兵冒充前幽人,裝作是逃兵而后去那青軍大營。前面的勝戰經歷一定讓韓月殺對他們放松警惕,讓那些士兵謊稱知曉我軍的重大軍機。”他走到諸堅身邊,微微傾身,“就今夜子時糧車路經乘容道,誘韓月殺去偷襲。”諸堅眼睛微涼,面露喜色,“而后將軍帶三萬兵埋伏青軍營寨附近,帶他分兵搶糧,再一舉奪了他的大營,這叫調虎離山之計。”
“好好!”諸堅撫掌大笑,興奮地許諾,“軍師啊,若大勝,一半軍功都給你!”
這些日子夜不安寢,那個痞子很是淺眠,自己醒了也不安生,時不時的來逗弄我幾下,直到將我擾得睡意無、提劍大怒才滿意。每天都靠午覺補眠,這才稍稍恢復了精力。
“大人,午安啊!”軍人雖然粗魯,卻不失率性,每每見我都是主動招呼。
“午安。”向他們點了點頭,微微一笑。
三五個人互相推搡,時不時偷偷看我,似有話要。站那里好笑地看著他們,這又是怎地?
只見一個個子被推出,他踉蹌了兩步我身前站穩:“大人!”他俯下身,拱了拱手,轉眼怒瞪身后。其他人訕笑著,沖他揮了揮手。
“何事?”和藹地應聲。
他抬起頭,臉頰漲紅,低低問道:“昨夜…昨夜……”他扣了扣指甲,嘟囔了半晌,突然一閉眼,大聲問道:“昨夜大人帳里是不是有老鼠?”
“老鼠?”莫名其妙地看著他。
“嗯,昨兒個人起夜,聽到大人和殿下的帳內傳來激烈的……激烈的聲音。”他左顧右盼,目光閃躲,“還聽見大人低聲咒罵,就尋思著是不是帳子里跑進了田鼠。”他探過頭,認真地看著我的眼睛。
“老鼠……”想到那痞子的惡劣行徑,不禁握緊拳頭,冷哼一聲,“嗯,是有老鼠,還是只好色的老鼠。”完,繞過帳篷向遠處走去。
“老鼠?你子會不會問啊!”拐彎處傳來幾聲抱怨。
“就是,老鼠能笑得那么大聲嘛?白白浪費了這么好的機會,關鍵地方都沒有問到!”退了幾步,躲帳篷那頭,側耳靜聽。
“就是!幾個營的兄弟都等著我們回話呢,這可是關系到軍的賭局!”
賭局?還是軍的?微訝,貼耳再聽。
“我不會問?!”剛才那人忿忿大吼,“那你該怎么問?”
“應該問是老鼠上還是他上,笨!”
腳下一滑,險些摔倒,狠狠吐氣,頭也不回地疾行而去。走到主帳外,只見帳里滿滿的是人,怎么,開軍機會議?悄悄地走進,只見地上跪著兩名士兵,穿著荊**衣。拉了拉韓碩的袖子,瞥了瞥那二人。只聽碩叔叔低聲道:“他們是前幽遺民,受不了諸堅的苛待,偷偷跑過來投降的。”
哥哥頭束白玉,身穿青色長袍,雙目肅肅一掃,驚的兩人低下頭去。眾將不語,安靜。半晌,哥哥朗朗一笑,下座俯身,將二人扶起:“起來吧,都是自家兄弟。”
“將軍!”左手那人身子顫抖,激動地低泣。他與右邊那人對視了一眼,像是下定了什么決心,一抹臉,回頭看了看周圍,面露警惕,“將軍,人有重要軍機稟報。”
哥哥挑起雙眉,瞪大雙眼,一臉訝異:“喔?軍機?”他看了看眾將,微微一笑,“這里都是我的心腹,但無妨。”
“是!”左邊那人側過臉,急急道,“我和弟弟原是荊軍的倉兵,昨日前面來了消息,是軍糧明晨就要送到。的想,如果今夜將軍派人夜襲乘容道,斷了荊軍的口糧,那勝利就是指日可待了。”
哥哥面露喜色,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隨后背手上前,昂然而立,“丁淺!”
一名文官從列中站出:“屬下。”
“帶他們下去,好生款待。”哥哥深邃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丁淺了然地揚起眉,慢慢傾身:“是。”
待那二人行至身前,我快速伸腿將獻計的那人絆倒。他抬起頭疑惑地看著我,勾唇一笑,用幽國方言道:“你去死。”
他先是疑惑地皺起眉,半晌瞇起三角眼,笑道:“沒事,沒事。”真是自以為是的回答。
不動聲色地點了點頭,待到兩人遠去地沒了蹤影,帳內突然爆發出一陣渾厚的大笑。
“哈哈哈!”降將王仲文笑得前仰后合,“妙啊!妙!”他傾身向我一揖,“繁城一戰,眾兵皆豐大人善謀,今日一見,果然如此。”
微微傾身,回了個禮。
“是啊,打從他倆進來,末將就覺得有幾分不對。”一名年輕軍官叉腰大笑,“豐大人以方言巧試,沒想到那子竟然如此應對,真是自作聰明!”
哥哥看著我,笑笑地搖了搖頭,沉聲道:“好了,正事要緊。”
此言一出,眾將斂神而立,面色謹然。
“諸堅終于忍不住了。”哥哥低下頭,雙眼微虛,半晌抬首輕笑,目露狠色,“那帥就合了他的心意,韓琦!”
美髯公閃身而出:“末將!”
“今夜你帶一萬人馬去乘容道,那里必有誘兵。”哥哥盯著他,拿出一支令符,“大軍不要燃火把,靜聲夜行。待到看清局勢,用蠅籠陣將他們包圍,快速吃。而后放火燒山,務必要鬧得天翻地覆,讓敵軍以為我大軍已落入詭計!”
“是!末將領命!”韓琦高聲應喝,接過令符。
“王仲文!”哥哥再取出一支銅簽。
“末將!”挺俊的降將灑然出列。
“帥命你率北營五萬士兵堅守陣。”
此言一出,眾將大愕,連王仲文也吃了一驚。是啊,野戰中己方大營事關重要,讓一個前荊將領來堅守,真是出人意表。
王仲文想是感受到這份濃濃的信任,虎目微顫,雙手捧過令符:“末將領命。”
哥哥拍了拍他的肩膀:“今夜諸堅必派人來偷襲,而且兵力一定不少,王將軍可有把握殲敵軍?”
王仲文挺直脊背,灼灼對視:“必勝!”
“好!”哥哥揚眉而笑,氣度超凡,“韓德。”
“末將。”剛才年輕軍官抱拳出列。
“帥命你協助王將軍守營,記住要確保殿下。”哥哥頓了頓,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和豐云卿的安。”
“是!”
“韓碩!”
“末將。”
哥哥走到桌案邊,敲了敲手指:“昨夜諸堅歇的可好?”
黑面叔叔挑起雙眉,笑笑答道:“一夜五起,未曾安眠。”
“好!”哥哥一拍桌案,銳利地掃視眾人,“今夜剩下的各位就隨著我出營,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奪了荊軍陣,讓諸堅徹底沉睡!”
“是!”齊聲大喝,斗志興興。
八月十五月兒圓,草衰秋涼夜難眠。
盤腿坐榻上,靜靜地擦拭**。抬起頭,只見允之懶散地倚床上,手中拿著那淫詞艷曲集,看的是津津有味。他還真是膽大,下午王仲文好意勸讓他出營躲避,允之卻他若不則易讓敵軍起疑,他信得王將軍的領,愿涉險誘敵。此番推拒讓那位七尺男兒眼眶通紅,對他目露敬意。三言兩語便攏獲人心,他是不是學過妖術?
“怎么?”這一聲讓我忽地清醒,這才發現自己已經盯著他發了半天愣,撇了撇嘴,低下頭加力拭劍,聲嘟囔:“沒什么。”
“沒什么?”衣袍輕動,只眨眼的功夫,那書卷就抵了我的下巴上。抬起頭,恨恨地與他對視:“放下。”
那雙桃花目細長中帶點輕挑,迎著燭火眼波粼粼:“若我不呢?”他微微傾身,淡淡的麝香味撲面而來。
冷笑一聲,橫握劍柄,銀光閃過,紙屑飛起。吹了吹劍刃上的那根斷發,**音音。轉眸輕笑,柔柔出聲:“就是這樣的下場。”
他不驚不怒,眼中似有幾絲波瀾,笑得媚然:“怎么辦吶~”他向后退了幾步,目光我身上逡巡,眉梢微動,“我怎么會遇見你?”他一副滋然有味的表情,眸光似醉非醉,似醒非醒,“好難耐,真是好難耐啊。”
帳外風聲大動,一絲絲涼風從縫隙中溜進,頑皮地撥弄著燭火。他的身影時明時暗,俊美的臉龐時顯時隱。凝神靜聽,似有金石聲,警醒。簾門翻動,秋風帶來濃濃的涼意。只聽一聲怪鳴,帳內的燭火忽地被風吹滅。
持劍而立,屏住呼吸。寂靜中喊聲乍起,摧天踏地的腳步聲讓我不禁微僵。腳下的平野似乎都顫抖,寒風大作,衣袍翻掀。疾步上前,欲倚門窺視。手腕忽被拉住,他猛地一扯,我一個踉蹌撲倒床榻上。黑暗中,借著**透出的冷光,我看清了那雙危險的眼睛正閃射出濃濃的掠奪之情,正滿溢出掩飾不了的興趣,微驚。
“殺!”四野大動,原先振奮的腳步聲忽地疲軟下來。滑鼠入籠,該是貓兒行動的時候了。
手腕上的力量依然還,那雙眼睛來透亮。橫劍而上,翻身欲起。不曾想右手也被制住,他欺身靠近。兩手掙扎,卻拼不過他的力氣,暗自運功想要用內力震開。哪知他將我的兩手合并,一掌扣住,用另一只手點住了我的幾處穴道。真氣瀉出,癱軟無力,丁地一聲,**落地。
溫熱的氣息噴薄我的頸側,帳外金戈鐵馬,而耳邊卻響起夢囈般的低語:“卿卿啊。”耳垂被輕輕含住,酥麻感讓我不禁戰栗。“這樣的你,讓我好心折啊,好心折啊。”腰肢被緊緊摟住,他像一張毛毯輕輕地伏我的身上。一口氣,兩口氣,曖昧地撫我的肌膚上,微癢,“癢嗎?”低低地笑聲傳來,恨恨地磨牙,不愿回答。“你癢的是身,而我癢的可是心啊~”
唰地一聲,轉眸看去,微暗的帳上顯出幾個人影,刀影閃過,一排血影映了布上。
“別耍我了!”低吼出聲,“這都到什么時候了,你還玩!”
“玩?”聲音冷冷,很是不滿,下巴被輕輕捏住,“是啊,我一開始也以為只是玩玩而已,只是一時興趣。”唇上輕輕軟軟地一點,“第一次見面你單純的讓我不屑,第二次路祭你已經目露警惕。看到你的轉變,我只是覺得有趣。可是~”輕捏變成了緊扣,“你成長的讓人驚心,喜心湖上那只言片語讓我回味了三天,三天…”唇上又是一點,只不過這次停留得稍久,“你知道當成璧告訴我你可能遇難的消息時,我是怎么想的么?”他輕撫著我的臉頰,帳外喊殺聲不絕,血腥之氣滲入大帳,耳邊卻響起輕輕的嘆息,“我坐了一夜,才明白,不只是遺憾啊。”
腰間的手松開了又緊,手指來回撫弄,冷聲警告:“不想死就停下來!”
“呵呵~”他從耳垂吻起,“夢湖一曲,讓我心中微動。再見,劍勢清狂,讓我驚艷。”細細密密的吻蔓延到臉頰,“得知你就是她,她就是你,那種欣喜難以言語。”溫熱輾轉到唇角,“照桓樓微言,撫松堂獻計,讓我心顫。”兩唇被含住,曖昧的聲音從唇齒間發出,“八月初八,讓我心痛。”
“啊!”外面慘叫連連,我抿緊雙唇,暗自運氣,沖破了一道、兩道……
“幾日同帳,那種心癢難耐真是又痛苦又舒逸。”他喉間發出低啞的笑聲,“好想就這樣吃了你,可是若將你變成身下人,鎖宅院里,可那又何嘗不是另一種遺憾?”語調輕揚,卻掩不住滿滿的自信,“你要飛,我就給你一方天地。你要游,我就給你一片海域。”兩唇相貼,像是交換彼此的呼吸,忿忿屏息,不愿給予任何回應。他也不動作,只是等那里,不知過了多久,就我快要堅持不住時。一條濕軟突然描畫我的唇際,霎時泄氣,引來了沉沉的笑聲。“卿卿。”笑意斂起,聲調繃緊,腰間的手突然上移,輕輕地按我的心口,急得我真氣體內亂竄。“你對我心動之前,你的眼中不能有其他人的身影。”霸道的言語,“不然,我可不知道會如何對你。”
喊殺聲漸漸停止,簾門飛起,火把探入,滿室光暈。
“殿下?”韓德領著幾個士兵走進,待他發現我倆蹤跡,霎時愣原地,那幾個親兵目露喜色,像是窺見了天大的秘密。
恨恨地瞪了身上這人一眼,他卻笑的得意,我耳邊輕語:“其實,比起下面,我愛上面。”
穴道這這一瞬間被沖破,山呼海嘯般的真氣充溢而出,將他震飛到床下。翻身拎起**,直指下顎:“我過后果的。”
他仰起頭,舔了舔嘴角:“好味道。”
“你!”殺意漸起,一劍掠過他的頸側,劃出一道血痕。
“殿下!”韓德急急上前,將他扶起,隨后目光復雜地看了看我,“豐大人,不要沖動!”
垂下劍,轉腕,**低鳴。
韓德喉間微動,面露懼色:“外面都收拾干凈了,還請兩位快點出營,待將軍拿下閩關,大軍就要北行。”
殷紅的血從他白皙的頸側流下,暗夜中凝成一抹艷色,他的嘴角化成了一記惑人心魄的笑意。
收劍轉身,沖出大帳:“踏雍!”一聲高吼,靈馬馳來,飛躍而上,策馬奔去。營帳間,血流成河,尸骨成山,滿是已經死了的和將要死的敵軍。白日里還憨厚調笑的兄弟,如今卻化為魑魅魍魎,一刀一命,收拾起地上茍延殘喘的敵兵。轅門高聳,偏染血色。
金風入樹,銀漢橫空。遠處的曠野里火光一片,秋風乍起,吹來濃濃的焦腥。天上的那輪滿月,灑下清輝一許,收去魂魄萬千。夜的黑暗,好像用殮衣將天穹掩起。遠處群山黑魆魆,腳下大野陰沉沉,仿若置身地獄的邊緣。
橫馬而立,劍指長空:命運,我手中,無以抗拒。神,不能;人,不能!
“駕!”一踢馬腹,向戰火連天處狂奔。
駿馬狂嘶,星馳鐵騎,狂風入關,功成萬里。
戎韜總制笑天意,羽扇從容裘帶輕。
萬灶貔貅,氣吞區宇。
張彌戰國記云:亂世元年八月十五,青軍入關,十萬大軍僅損百人,神鯤皆驚。龍蛇飛騰,名將出世。閩關大捷,踏破山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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