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樹千光耀云城,星河欲下,明月如霜。有情邀我賞軒廊,天色晴霽,水含風涼。
花容半掩送蓮矩,上元如畫,入畫云裳。東風解意寄春信,鳳飛九天,四海求凰。
正月十五上元夜,曳著一地清冷冷的月光。六街三市繁花似錦,焰燈齊放的長市里飄蕩著杳杳笙歌。燈影夾雜著星光籠渺渺珠樓上,頗有些燈火烘春的美感。
“怎么?還沒出來?”
茶館的二樓,臨街的位子座無虛席,觀月的眾人眼角不時瞟向街口的轉彎處,好似期盼著什么。
“掌柜的,今兒又客滿了。”二端著空茶壺興沖沖地道。
“好啊,好啊。”一個馬臉中年男子撥弄著算盤,抑不住滿臉得色。
元宵佳節,賞燈,賞月,賞春梅。多虧了那位年輕貌美的禮部侍郎,啊,是任禮部尚書大人,才讓他這個茶館煥發了生機。每日酉正他這里的茶水總是供不應求,不因別的,只因這位大人散職后必路經此處,不少文人士子都想見他一面,一睹桃花笑顏。今兒不等太陽落山,他這兒就又滿座了,大家翹首以盼那位大人出街賞花燈,他們也好如愿以償賞美人。
改明兒他要重請位財神,模樣就按豐大人的雕。
“咦……”二樓上某人一聲輕嘆,引得眾男紛紛定睛。
哪里,哪里?出來了么?
再望去,士子們的眼神不約而同被一抹纖細的身影所吸引。洶涌的人潮中一個女子緩緩地走著,一步一步,好似有些漫不經心,又好似有傷難行。她披著一件銀紫色的翎披,白色的毛邊茸茸地掩著,讓人看不清帽檐下的顏容。她的行姿不似時下女子的矯情,每每慢步都帶動著披風下的柳色裙裾,恰見繡云滾邊,流動著別樣風情。
倏地,樹上的花燈橫起,燈火隱約難辨,夜風像是聽懂了眾人的心語,忽然一陣吹下了那女子的衣帽。
“哎,真是東風解事不解情啊。”一人輕嘆。
他們怎么會忘記這元宵佳節雖是一年中少有男女不設防的好日子,可那些系出名門的女子出街時總要以面具遮顏,以防登徒子的覬覦。可惜啊,可惜。
“喑”清的鳴聲響徹街市,襯得月光愈加清寒。
眾人尋聲看去,美麗的長發夜里飛揚著,淺淺地沒入斑斕光影。那張礙眼的半臉面具上畫著一只尾羽飄逸的凰,姿態雍容的鳥兒張著長喙,似要輕歌一曲。
“喑”風一陣,鳴音發的出塵。
“哎!來了來了!”二的一聲喚醒了士子們的神智,眾目有些不舍地轉去。
看著豐尚書從街角緩緩走來,茶館里彌漫著詭異的安靜,半晌終于有人出聲。
“有些…不太對……”
眾人不禁暗自點頭,明明還是那個人,明明還是那張臉,可就是覺得不太對,不對的身癢癢。
難道是因為看了那女子,所以才……
抱著同樣的心思,目光再追尋,卻再難找到那道如畫身影。
“是寧侯,還有聿尚書!”
“啊!定侯也出現了!”
“豐大人身后跟著的不是那個絕艷倌么。”
這一聲不禁讓好事者們瞪大眼睛,豐大人傳中的龍陽愛人都出現了。嘖嘖,不枉他們寒風中坐了這么久,雖然美人較以往略有失色,可卻等來了一出好戲啊!
摩拳擦掌,摩拳擦掌,忽地拳和掌都垂了下來。
定侯只是看了豐少初一眼便轉身離去,這一眼一如平常的冷漠,沒有半分妒意。
難道真的只是謠傳?
眾人正不解著,卻見寧侯和聿尚書撥開人群向那個美色稍減的少年走去……
凌翼然看著眼前這人,優美的唇畔綻出笑。
啊,終于騙到一個了,少年不禁欣喜。剛才定侯殿下那記冷瞥好像一盆冰水驀地倒下,凍僵了他這顆幼的男人心啊。想他朱雀堪稱假面圣手,被人一眼瞧出破綻實是太打擊,而且是沉重的打擊。
想到這他淡淡地瞟了九殿下一眼,將那女人的神態學了十成十。
凌翼然輕狂恣意地走來,好似步步生云。形狀優美的桃花目輕輕一眈,狠厲地看向少年身后的那個男孩。這個艷秋雖然知趣退到一丈外,眉目間卻不帶半點驚慌,這種超乎尋常的沉靜就是破綻。如果卿卿沒有悟出他的計策該多好啊,她就會懷疑這個姿色妖冶的倌,而他也就能名正言順地幫她除去這個眼中釘了。
這個艷秋和卿卿走得太近,總有一天他要殺了這人,總有一天。
心雖如此,凌翼然卻笑得輕快,他俯下身看似曖昧地對朱雀耳語道:“她人呢?”
三個字如一把鐵錘,將那顆已被凍成冰凌的幼男人心敲的粉碎,毫不留情。
言律挎著肩,垂頭喪氣地看去:“她早我一步出門,就她那身子,現應該還沒走遠。”
凌翼然魅然的俊臉上閃過一絲連他自己都未察覺到的惱意,一想到她的身子他就不由地有些悔,悔的他自己都莫名其妙。明明是為她好,他自責什么,有什么好悔的?可這女人近眼神帶怨,對他有些疏離。一想到這,凌翼然不禁虛起眼,眸色發的晦暗難解起來。
言律看著喜怒不定的主子,不禁吞了口口水:“她戴著殿下準備的凰歌花面,應該很好認的。”
“哼!殿有要去找她么?”凌翼然的語氣有些沖,眸中的陰冷掩住了內心的真情。
“可是……”言律囁嚅著,謹慎微地看向遠處,“可是定侯殿下已經去了。”
凌翼然暗罵一聲,舉步剛要離去,忽地有定下身來,挑眉看向忍不住偷笑的言律:“笑什么?你一笑就滿臉破綻。”迷離的桃花目看了看街對角,笑得有幾分邪氣,“你要是連他們都瞞不過,明日就到門里領罰吧。”
言律聞言收笑,如臨大敵地望著狀似好交情、前后走來的兩人,嘴角瞬間掛下。
他的親爹哎,他沒有看錯吧,一個是定侯身邊第一奸詐狡猾、坑蒙拐騙無惡不作的宋寶言,一個是眼神毒辣、城府有他兩個深的聿尚書。他能不能不接這個任務啊,哎,殿下!殿下!你別急著走啊,走之前能不能打個商量少罰一點?
“云卿。”身后傳來聿寧毫不掩飾情意的低喚。
言律霎時身雞皮,顫顫回首:“啊,聿大人。”
聿寧滯五步外,定定地看著他,看得他頭皮麻了又麻。
怎么?叫錯了?他家大人平時是這樣稱呼聿尚書的,是吧,是吧。
言律壓抑住心虛,動也不動地回視。
半晌,聿寧拱了拱手:“下還有事,就先告辭了。”
“哎,哎。”言律唇間冒著斷音,欲哭無淚地看著聿寧漸遠的背影:他的功力沒有倒退那么快吧!
“豐大人?”
親切有禮的聲音如春風滋潤了他受傷的心靈,言律按捺住想笑的沖動,回道:“啊,是宋大人。”
“今夜如晝,不如并肩同游,豐大人可賞臉啊。”宋二笑得很善良。
“榮幸之至。”言律有些飄飄然,二愣子好,二傻子好。
“云都不愧是東陸明珠,真是九衢繁華,墜翠鋪滿城啊。”宋寶言看著滿樹花燈不禁贊嘆。
“是啊,是啊。”
“寶言原以為天下富之地是我水月京,可如今看了云都的繁華,頓覺過于自負了。”
“那是!”言律剛出口就知不對,連忙改道,“宋大人真是過譽了。”
“哪里!”宋寶言一把抓住他的手臂,低笑道,“下昨日不巧,正瞧見大人府上的某位家仆后院挖坑,原是埋銀子。我目測了下,足足有千兩之多。”他抬頭看了看天碧星河,揚起一邊的唇,“如此良夜,不如同去尋寶怎樣?”
言律看了看跟身后的艷秋,想怒又不敢怒,憤恨之情膨脹著胸口一起一伏。
“那家仆平時行為鬼祟,銀子多半是不義之財,你我拿出來救濟窮人也算美事一樁啊。”
殺死你,用眼神殺死你。他言律就是喜歡斂財,就是不喜歡銀票,就是喜歡家里埋銀子,這些干姓宋的什么事啊!月亮啊,月亮,你為什么要讓混蛋看到!為什么!
“大人是默許了?太好了,不枉我昨日甘冒墜落之險,架長梯、登高墻認真查探呢。”宋寶言彎著眼眉,笑得極之偽善。
樣,裝吧,他火眼金睛的宋二面前就裝吧。趁著夜色未闌,咱們慢慢玩……
……
彩衣惻惻寒,青色的石橋上飄揚著一色水紅。一個戴著鵲啼杏枝花面的風韻夫人愣原地,半晌她眼中顫動著水光,丟下身邊的家仆失態地鉆進人群。
“夫人!夫人!”
恍恍惚惚似醒非醒,她跟著身前那個纖美的少年,像被夢魘住似的兩眼發直盯著他耳朵上的血痣,一瞬不瞬地看著。
是夢吧,雖然這樣的夢她已經很久沒做了,但她肯定是夢,一定是。
“這個玉瑯可真不錯。”前面的一個大官模樣的人嘆了口氣,依依不舍地放下手中的白玉,“只可惜我沒帶夠錢啊。”著向身側一瞟。
“呵呵…呵……”一個略微矮的男子笑得很勉強,“老板,包上吧。”
“哎呀呀,這怎么使得,怎么能讓豐大人破費!”聽起來語調真誠,絕無二意。
“宋大人,你就別再客氣了。”矮個子掏錢時手指很細微地抖動著,似有些不甘愿。
“那真謝謝了。”高個子好不客氣地一把接過,隨后很親和禮貌地轉身問道,“艷秋,難得你家大人特別大方,想要什么你不如一并挑了吧。”
艷秋,這孩子叫艷秋?女子有些暗念著這個名字,半晌忽地瞪大眼睛。不是近來傳的沸沸揚揚的豐尚書的寵臠么,怎么會是他?
她腦中回想著關于艷秋的種種傳言,每想一條心就被刮下一瓣。一瓣、一瓣,血淋淋地零落如晝燈市中。
“沒有想要的。”艷秋平平地答道。
“真是個怪孩子。”高個男子好奇地打量著他,“無欲無求的好像廟里的和尚。”
艷秋也不辯駁,只是安靜地跟隨,安靜地面對周圍或是鄙夷、或是猥褻、或是好奇的打量。就好像落了地的月光,淺淡的就要隨風消逝。
身后的那色淡紅無聲無息地如影隨形,目不轉睛地攫住艷秋耳垂上的兩滴血痣,生怕一眨眼他就要飛走似的定珠凝視。
忽地,人流滯住,艷秋也跟著停下腳步,身后的女子一時不察徑直撞了上去。
纖細的身子一驚,他守禮地退后:“對不住。”
青澀的嗓音如沾滿記憶塵香的腳步,驀然將她沉寂已久的斑斕心情踏響。她的麗眸載不動許多愁,苦澀的思念瞬間滑下。
“……”她張著唇,卻發不出聲。
艷秋不解地看著眼前的夫人,一再確認自己沒有傷到她。
此時人潮又開始涌動,他微微頷首,轉身向前走去。女子驚慌上前,卻被人流擠開,她伸出手,只帶到他的發尾,輕軟的觸感轉瞬即逝。
“夫人!”侍女氣喘吁吁地追上,詫異地看著花面染淚的主子,“夫人?您怎么了?”
是啊,她是青國的一品誥命夫人,王上的胭脂密探,人前風光無限、背后辛酸垂淚的沅婉夫人。而那個艷名遠播、為人不齒的豢養少年很有可能正是她失散多年的親骨肉,她的孩兒啊。再見竟是如此,如此讓人痛徹心扉的兩重天地。
“夫人?您沒事吧。”侍女扶著落淚不語的主子,壓低嗓音道,“剛才奴婢看到了,梁國來的柳尋鶴正陪著兩個姑娘天碧河放花燈,看樣子就是秋家的兩姊妹。”
哭有何用?早十多年前被第一任丈夫賣進青樓楚館、與襁褓中的親兒被迫離別的那刻,她就已經淚。如今破碎的夢就要織成錦,她哭什麼,應該笑啊。
想到這,她摘下花面輕拭玉顏:“果兒。”聲音重歸平靜。
“夫人。”
“派人去查查禮部尚書大人家那個名喚艷秋的倌。”
“夫人?”果兒投來不解的目光。
“叫什么?”沅婉斥道,“烈侯庶妃去后沒幾天,這個男孩就被送到了豐大人家,你不覺得有些蹊蹺么。”每一字如刮心般痛,可為了不能驚動主上,她只能找個借口派人暗查。
“夫人的是。”果兒心悅誠服地頷首。
沅婉收回不舍的遠望,轉眸看向橋下燈火粼粼的天碧河:“你剛才柳尋鶴正陪著秋家的兩位表姐放燈?”
“是。”
“這下可有意思了。”沅婉的唇角優美地揚起。
從幾次社日她的觀察看來,那對即將共侍一夫的親姐妹感情可不像表面的那么好。她只不過稍稍撩撥了一下那位妹妹的心思,就從那女孩眼里看到了滿滿的恨意。
今夜或許會有一場好戲,一場隨了王上心思的好戲啊。
蓮步輕移,水紅色的裙邊翻著淺淺的浪,沅婉裊娜地走下橋。
“夫人,奴婢有一事想不明。”
“哦?”她目光視遠,看向燈火隱晦的河岸。
“七殿下為王后所生,也就是嫡子,應是名正言順的儲君,可為何?”果兒偷瞥了一眼主子,壓低嗓音問道,“為何王上卻要咱們破壞七殿下的大計呢。”
沅婉睨了一眼心腹,花面掩住了她的表情:“七殿下的親母并不是王后娘娘。”
“哎?”
“王后嫁于當時的儲君也就是當今王上五年無所出,眼見同樣出身門閥的華妃和德妃分別誕下王子。王后這才把陪嫁的女嬙送給了王上,而后女嬙不負眾望地生下了七王子,并送給了王后撫養。”
“那,那位女嬙呢?”果兒好奇再問。
沅婉好笑地看著她,輕哼一聲:“你呢?”
果兒倒吸一口氣,慚愧地羞紅了臉。是啊,還用么,問這種問題,是她太傻了。“怪不得啊。”她自言自語道。
“嗯?”沅婉人群中找尋著那三人的身影。
“怪不得王上不待見這位殿下,命咱們阻撓秋家與梁國柳氏的結親,原來如此啊。”是嫌他親母的身份太卑賤了,才故意使絆子的吧,果兒暗想。
沅婉高深莫測地看了她一眼,也沒出聲,任由她亂想。
是啊,帝王心又豈是一個丫頭能參透的呢。王上的身子雖然不好了,可他一日不退位一日便是青國的天。七殿下頻頻接觸他國,王的眼中便是藐視王威、逼他讓位的暗示。有哪一個王不渴望長生不老,不渴望被臣民永世膜拜,何況是她雄心勃勃、心系天下的主上?七殿下錯不出身,而心思。
“夫人您看!”果兒指著闌珊燈火處,興奮地舉臂,“他們那兒!”
那兒啊,她的木偶。沅婉緩緩攏起五指,好似牽引著細細的線,今夜緣誰改變?
……
變了,柳大哥變了。
石橋下,銀紫色的翎披當風揚起,幾乎與明亮的夜色融為一體。凰歌花面下沒有一絲表情,清澈的眸子將三人三影倒映。
再不像半年前策馬奔騰的肆意猖狷,柳尋鶴多了幾分內斂的氣質和無奈的表情。他彎下腰親昵地扶起一抹纖弱,又摟過一剪嬌軀。左擁右抱好不自。幸虧她大姐及時發現自己寄錯了情,不然又將怎樣傷心。
黑暗的河流上點映著朵朵蓮燈,半掩花面的少女們放了燈虔誠地許愿。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離。
那三人定定地看著河面兩朵金粉蓮花燈,一朵打著圈燭火忽明忽滅,而另一朵不時撞擊著前面的燈,搖曳的孜然快意。未到水中央,遙遙如墜的前盞就消失了蹤影。柳尋鶴右邊的酴醾花面美人微垂首,好似很失意。柳尋鶴丟下左側的月季花面佳人,徑直俯身耳語,攬著“酴醾”緩緩向橋下走來。
月下身側是一個賣燈的攤位,一個老者滿面喜氣地扎著蓮燈,招呼著過往的行人。
“露兒你別傷心,再買一盞便是。”
月下偏過身,靜靜地看著攤前相偎的一男一女。這“酴醾”是秋晨露,那……
清眸淡瞟向二人身后,那“月季”就是湯淼淼了。她向右慢移,終于看清了那位只能屈于人后的妹妹。果然不像師姐的姐妹深情,這妹妹尷尬地站陰影里,雙拳握得緊緊。也是,這岸堤有些窄,兩人并行尚且不夠,又怎能再插一腳呢。
“妹妹,你也來選一盞吧。”酴醾美人向后招了招手,親熱地拉起“月季”,而柳尋鶴笑著退后,讓姐妹倆并肩而立。
“姐,你挑就好,我那盞不是放成功了么。”湯淼淼的話中帶著幾分得意。
聽著姐妹倆的對話,月下輕笑轉眸,卻瞧見柳尋鶴的失神。那種悵然若失、恍然如夢的表情啊,她順著仰首目光看去,正見火樹銀花的街上,一雙璧人笑言伴行。那男子蜜色的臉上帶著幾分難抑的欣悅,身側的女子未戴花面,露出宛如朝露的清秀美顏。
“夢兒……”她耳力好,有意無意聽到了柳尋鶴的這聲輕喟。
眼見二人漸遠,柳尋鶴忽地探身向前道:“露兒,淼淼,我看到一個故人先去打個招呼,你們就這兒等著,千萬不要走遠。”
“嗯。”姐妹倆心不焉地應道。
看著急急遠去的柳尋鶴,月下冷笑一聲舉步欲走,忽聽身側的賣燈老人招呼道:“這位姑娘也來買盞燈吧。”
她轉過身,發間的鳳釵宛轉低鳴,徒增一點冷清。
“這有平安燈,姻緣燈,富貴燈,買一個試試吧。”老人熱情地著,“老兒敢保證這些燈能從天碧河一路飄進赤江都不帶顫的,定能讓姑娘得償所愿。”
攤前的兩姊妹選中了蓮燈,給了錢剛要離去,“酴醾”卻突然站定,抬頭望向街上洶涌的人群。
“姐。”湯淼淼翹首同望,“怎麼了?”
“淼淼。”秋晨露的語音顫顫,“我也看到一個故人,你留這兒,等會我回來找你。”
“嗯,好。”湯淼淼恭順地答應,花面中的美眸卻詭異地彎起。不待秋晨露走遠,她就扔下手中的蓮燈不緊不慢地跟了上去。
“姑娘?姑娘?”賣燈人看著攤前剩下的女子,再加一把力,“瞧姑娘的花面就知道是出身大家,來來來,老兒還剩后一盞金粉寶蓮燈,就便宜些賣給你吧。”
月下收回審視的目光,打量著攤位上的花燈。半晌,淺淺一笑:“給我那盞吧。”
“那是盞破燈,下水即沉。”老頭有些丈二,這姑娘的眼光可真夠怪的。
“我就要這盞。”月下不由分地取下那盞極普通的蓮燈,無視殘破的彩紙底座,“多少錢?”
賣燈老頭徹底傻眼:“這個……不要錢。”
可惡,原以為是只肥羊,可沒曾想卻是只鐵公…不,是鐵母雞。哼哼,一等價錢一等貨,待會一下水她就知道自己錯。當他們賣燈的是吃素的啊,一年只有這天生意好做,連那種完好的蓮燈都特地做的經不起水漂,何況那盞破燈。到頭來還不是要再掏錢,買盞金蓮好許愿。折騰吧,折騰他賺的多。
老頭雙手迭袖里,幸災樂禍地看去。這一看不要緊,驚得他差點背過氣。
竟然,竟然沒沉!他的手藝也太不扎實了,扎個破燈都不沉,以后讓他怎么混?沒了回頭客讓他怎么混啊!
隱隱的燭火映河面,與水中的繁星同舞。那朵蓮燈載著一個精美的凰歌花面,隨波慢流,不知哪個有幸人能掬水得蓮。
對岸傳來柔曼的南歌。
“云都有水,碧水有鴛,流光冉冉為誰纏綿……”
……
云板淺慢,需要側耳細辨。
“不知此葉落此夜,一簫一弦似斷還連,一曲相守月兒圓……”
河岸那頭幾個放燈少女隔水遙望,入眼是怎樣的一抹紅,濃重而艷麗,輕狂傲慢地挑戰著夜的沉靜。數十雙期盼的眼睛灼灼跟隨那道人影,看著他停步,看著他睥睨,看著他俯身,看著他優雅地掬起那朵再普通不過的蓮燈,看著他含笑拿過一張陌生的花面。失望失落的情緒化為無數聲嘆息,催落了片片芳心。
看來他離那個姑娘不遠了啊,魅然的桃花目迷離彎起。他舉步前行,帶著滿滿的自信,回溯尋之,踏著杏黃色的月光。
樓臺浸月,梅落疏影,地上的杏黃漸漸被橋下的暗黛吞沒。
“夜景闌,你沒有殺我師傅…不,你沒有殺我娘親對不對?對不對!”急切的女聲橋下輕響。
紅袍滯住,濃淡得宜的遠山眉玩味地挑起。凌翼然尋聲慢步,屏息看去,瞧瞧他都發現了什么。
橋的那邊出奇的明亮,兩道人影曳得長長,一個花樣女郎舉著雙臂堵一人身前,面染紅云,雙眸盛滿了情意。
“一定不是你,對不對?”
沿著影子的方向,微黃的月色漸漸滲入了墨色,明與暗的邊緣藏著又一名少女,她藏橋洞里引頸而望,側臉上的花面覆著灰暗的陰影。而濃厚的煙熏色中,還隱著另兩個晦澀難讀的纖弱身軀。
螳螂捕蟬黃雀后,他不過是來尋人,卻無意間瞧到了這樣一出好戲。紅色的衣袍隱匿夜的裂縫中,無聲無息。
“夜郎。”女郎輕喚著,顫抖地靠近,就那瞬梨花白衣如天鵬超然飛去。
“夜郎!”她破碎了嗓音,轉身欲追,忽地從橋洞里射出一塊碎石,正點中她的穴位。
“誰?”女郎背著身,切齒問道,“是何方宵竟趁人之危?”
橋洞下的少女慢慢現身,故意加重足音,似掩飾著什么。
“男子?”女郎緊繃了語調,“你莫胡來!我可不是一般人家的女子,我的姨母是當今王后,你好速速離開,不然…不然……”影子她的身后,她得不到絲毫訊息,聲音開始慌亂起來,“我夫君很快就要來了,他…他…他武藝頂尖,非你等鼠輩所能及。”定住的身體開始有些晃動,看來她正努力沖破穴道的束縛。
未待她成功,就只見身后的少女一記手刀砍下,女郎纖細的嬌軀直直墜落。
“哼。”少女冷笑著將花面取下,露出扭曲的容顏,“姐姐?你這樣的野種也配做我的姐姐?”她鄙夷啐了一口,“若不是因為那天殺的謝司晨,我湯淼淼又豈會淪為江湖笑柄,又豈會強顏歡笑地依附你們秋家?如今可好,你這野種攀上了柳大哥,卻讓我給你做陪嫁的媵侍!”
少女掏出一把巧的匕首,寒光映她的臉上,猙獰了微笑。
“什么故人,明明就是舊情人!你這野種和你那不要臉的娘一樣,下賤!齷齪!”她揮動著匕首,將女郎身上的綢衣一刀一刀劃裂,“我倒要看看今夜過后,你還有何臉面作為正室遠嫁梁邦!”
女郎完失去了知覺,面朝下躺地上,雪白的美膚一點一點暴露清寒的月光下,凌亂的長發半遮半掩,平添幾分撩人的誘惑。
片刻后,少女居高臨下地看著自己的作品,毒蛇般的目光來回逡巡。她面色忽白,發狠似的扯下女郎頸上的紫玉,徒留一道深深的血痕。
“我的,都是我的!”少女飛起一腳將女郎踢翻了個兒。
玉色的胸前紅梅兩點,暗香浮動的梅下,搖曳著**的風情。
少女收起紫玉穿過明暗兩色,頭也不回地向熱鬧的燈市跑去。
“夫人。”半晌,橋下流動出輕聲,“她們真的是親姊妹么?”
“鳥雀尚且爭食,而況人乎?”這一聲優雅低暴露了身份,凌翼然幽幽地勾起嘴角,原來是沅婉夫人,看來一切皆父王的掌控中。
“那個湯姐心也太狠了,就這樣毀了她姐姐的名節。”丫頭嘆了口氣。
一主一仆相繼從曲欹的梅枝前走過,并未發現枝椏間非屬梅瓣的殷紅。
“果兒啊,等你看過王室的傾軋,你就會覺得這湯姐太過仁慈了,奪去的只是名節罷了。”
“…夫人……”
一言一句的漫語沿著那條長長的河堤漸漸遠去,凌翼然走出梅林,笑意不減地逆流而上。他閑庭信步地跨過橫路上的白玉佳人,錦袍下長靴輕輕一掃,不留痕跡地將少女倉皇留下的月季花面踢入河中。
流水潺潺流動,沉沒了后一絲破綻。
“月無影兮子無眠,懷佳人兮吾心繾綣……”
杏黃色的月下,飛揚著紅色的衣角。意蘊悠悠的淺吟,平仄上了梅梢。
……
成片的梅林覆蓋著天碧河上游兩岸,點映的梅花、疏密的梅枝攬起杏黃色的月光。夜風展揚,河畔靜立著一道銀紫身影,好似明月卻下枝頭。
聿寧瞪大雙眼,一瞬不瞬地看著。他輕步靠近,生怕驚走了月下美人。還未近到兩丈內,卻見那個讓他魂牽夢縈的人兒狀似漫不經心地折下一根細枝,微微向后偏首。細膩的月光順著那雅致的輪廓靜靜瀉下,如水一般悄流。
聿寧心跳如鼓,百般壓抑卻仍舊按捺不下心頭的狂喜。他加快腳步頂風而行,只見那美人身側五尺內夜風忽止,地上的梅瓣沒有半分輕移。聿寧的腳步再次停住,他平撫著翻飛的衣角,聲音沾滿情思:“云卿。”
靜靜的梅影,靜靜的人,云卿的身側萬息停滯。
他想要再進,卻礙于前方強大的壓迫感,生生抬不起腳步。
“云卿……”他輕喟。
眼前的銀紫倏地飛起,異樣的窒息瞬間消失,聿寧急急拔步,目送著她偏緩地躍上梅梢,而后向對面的河岸飛去。
朝儀的時候明明都站不住,現卻勉強使起了輕功,就這么不想見他?聿寧心頭回旋著一陣酸楚,不由攏起了眉頭。
倩影翩翩飄到水中央,突然她腳下一軟見勢就要墜落,這時遠處飛來一抹梨花白,如野鶴急掠而下,勾起翎披微濕的人兒,眨眼間便脫出視野外。
落英繽紛浮動著清冷的暗香,濃郁著疏離感,聿寧**岸邊,舉目望向寬闊的河面。所謂伊人,水一方,而橫兩人之間的卻不是這條可及兩岸的天碧河。輕嘆一聲,他仰望穹蒼,奕奕星河,那人宛水中央。
……
柔亮的夜中兩人浮光掠影,風中流響著一聲清鳴。
月下仰首而望,正對夜景闌眼中的清冷月光。
他生氣,為何?
月下迷惑著,忽覺身下靜止,整個人順勢落入淡染藥香的懷抱。夜景闌俊顏忽至,舌尖硬是撬開她的唇瓣。她抽吸一聲,濃烈的男性氣息趁虛而入。不似以往的溫柔淺嘗,這一吻如激流回旋,霸道地席卷了她的唇齒,彌散著沉沉的怒氣。
她果然有所隱瞞,夜景闌恨恨地纏上她稍顯冰涼的舌,毫不憐惜地含吮,吮的她輕呼。方才遠遠地看到她運功止息,那詭異的死寂引起了他的懷疑。怪不得她的雙手盛夏時依舊寒涼,怪不得她的體溫較常人偏低,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半晌,夜景闌撤開臉,靜靜地看著眼前這個姑娘。
紅唇抹著水潤亮澤,月下輕輕地喘息,眉宇間帶了些許惱意。她瞪、她瞪、她再瞪,那個始作俑者不僅沒有絲毫愧疚,反而眼神頗厲地對看。看得她有些心虛,看得她不禁虛軟開口:“剛才是意外,其實我已經好的差不多了。”偷瞟一眼,那男人依舊不動如山,她抿了抿嘴,繼續道,“好吧我承認,催動輕功還是勉強了些,沒好透之前我不用就是。”
語落她試著坦蕩蕩地回視,卻被那雙鳳目震懾住,抑制不住地再次心虛。
“你還想繼續瞞我么?”夜景闌清泠的音色流蕩著,驚得月下有片刻僵直。
她又掩飾性地動了動唇角:“哪有。”
夜景闌伸出兩手,死死地扣住她的腰肢,逼迫她與自己對視:“輕狂劍你練到第幾重了?”語調微揚,帶著明顯的不快。他望著身前這個目流異色的姑娘,似要將她一眼鎖進心里。
月下閃避垂眸,直直地望著地上的影子:“第六重。”
“劍譜上冊寫的是劍招六重,輕狂劍劍勢偏邪,講求以靈巧取勝。而下冊則著重內力修為,心法狠辣乖張,習之雖能功力日近千里,可極易損及心脈,也因此修習此功者十之**年壽不永。”夜景闌對上她詫異的眸子,瞇起鳳目,“第一次為你療傷后我就問梧雨兄,令師尊為何逼你練這種邪門功夫?”
“師傅沒逼我,是我執意要學的。”月下急急接口,“我十歲走火入魔,功力倒退不,就連再習正派武功都不如以前那么快。”她抬起頭,眸中藏著月光,“修遠,我不像你,是那一路的天才,我心思多適合劍走偏鋒。一日谷中的,我無意翻到了一老舊劍譜,如醍醐灌頂、茅塞頓開。可沒幾天就被發現了,師傅當下收回了書卷。而后我淋著雨跪了三天三夜,師傅拗不過我的性子,才將上冊劍譜給了我。”
夜景闌抿唇不語,雙眸凌厲地看去:“輕狂劍你練到第幾重了?”再問。
“是我太自信了,以為能瞞住別人的。”她背著光,容貌有些模糊。紅唇淺淺地揚著,卻讓人讀不出她笑顏下的思緒。
長臂一緊,夜景闌忿忿地將她按懷里:“我不是別人。”
“嗯,不是別人。”她伸手環上他的窄腰,緩緩道,“我的記性雖夠不上過目不忘,卻也是極好。當初看到劍譜時,先引起我興趣的是下冊。”到這,她頓覺身上的力道加重,這個男人釋放著怒氣,似要將她嵌入身體。她嘴角雖抽,卻不改笑意,“師傅只給了我上冊,就是怕我練了邪門的內功,卻不知那下冊我早就爛熟于心。輕狂劍第七重是手刃,我十四歲那年就學會了。”
她頭頂上的氣息稍稍加重,不似以往的平靜。
“出谷后,見過我手刃的人都已經進了地府,也因此師兄師姐都沒察覺。”月光下,她的笑有些慘淡,“半年前我精進到第八重身刃,以身為刃、穿身而過,正因為用了這招才中了日堯門的十九娘藏體內的毒。”
“現呢。”夜景闌的聲音偏緊,暗自壓抑著不知名的情緒。
“廷杖后我家修養了半月,因禍得福地修到了第九重心刃。”她柳眉遽攢,“痛,修遠你勒得我好痛。”
“不及我的萬分之一。”夜景闌的嗓音有些啞,他掛松雙臂,雙眸帶痛地垂視,“剛才你使的就是第九重?”
“是……”她嚅嚅應著,“還未功成。”
功成后呢?他不想問,不敢問,只能柔化了語調:“不要練了。”
月下眉梢微顫,未答。
“有我。”他款款低語。
“修遠。”冰涼的十指撫上了他的俊顏,她眼中閃動著似水月光,“心病是你無法代勞的。”她經珠不動地瞧著他,“如果你廢我武功,我會怨你、怨你一輩子。”
夜景闌目光沉沉似有不甘,半晌終是放下了立于她身后的右掌。
梅林里拂動著時濃時淡的霧靄,朦朧了杏黃的月光。遠處傳來賀春的晚鐘,杳杳蒼蒼,漸逐風響。
凝望了許久,夜景闌輕柔地攬住了佳人,俯身她的耳畔低語:“卿卿,我從不信鬼神,今天卻要許個愿。”
懷中的嬌軀一滯。
“如果你執意修煉此功。”偏冷的唇線隱約勾起,春潭似的眸子蕩著、漾著,他按住奮力掙扎的佳人,聲音清晰而微冷,“就請神佛將我的性命一同折去吧。”
“不要!”她驚叫一聲,發狠將他推開,“收回,趁賀春未止快點收回。”
晚禱的鐘聲還林間回蕩,他白衫翩飛,月光下衣袂染著微黃的冷色,襯托出他清冷如仙的氣質。他俊眸澄瑩如水,唇畔噙著淺淺的笑,鮮活了無垢雅致的容顏。
后一聲鐘響如原野的炊煙,裊裊消散,直入云霄。
她眸中沁滿了水月,容光似漸漸消融的雪。一顆心百轉千回,酸痛的情思沿著凋零的梅瓣回旋,直到行至一片斷萼上,戛然而止。她怔怔向前,每走一步眼中的水月便蓄滿一分。看著漸近的佳人,夜景闌臉上的笑容逐漸漾深,他張開雙臂。
兩人的寬袍交疊,她眼中的水月終于滿溢。
“你太狠了……”月下呢喃。
夜景闌半垂眼眸,眸中春意無限。
“你太狠了。”月下狠狠地攥緊他的衣袍,將臉上的水跡印他的胸前。
他低低沉沉地笑開,如細雨落上蓮葉。
“你笑什么。”月下輕哼一聲。
夜景闌輕吻著她的云鬢:“你乎我逾于性命,我當然喜不自禁。”
秀顏仿佛被炙燒了一般,浮著醉人的酡紅,愛逾性命的究竟是誰啊。
他目含春水地凝望懷中:“如此,我就放心了。”
月下不解地抬眸。
“三日前,青王派去西南的官吏死于流寇之手,錢侗請求再派使者入慶州,兩日后青王應會收到他的書信。”夜景闌從袖帶里取出一枚美玉,親手掛她的腰間,“慶州的云浪紙齋是我眠州的產業,那里的管事認得這塊玉。”
指尖輕撫著膩潤的玉面,月下的眸中氤氳著靄靄霧氣:“你既告訴我這些,就該知道我的選擇。”她顫顫輕瞟。
夜景闌偏冷的輪廓月光下稍顯陰柔,染著溫溫的暖意:“我明白。”
“你太狡猾了。”她咬唇低喃,聽上去好似嬌音。
這男人許了那樣一個毒愿,并得知她的心意后才將實情相告。這分明是以性命相要,篤定她舍不得早死。
心湖蕩漾,愛戀之情胸口發熱,她臻首略偏,柔順地靠他的胸膛上:“欠你的好像來多了。”
“就用你的今后來還吧。”淺笑流溢。
月色闌珊處,他和她,走入美麗的花箋,雋永的心意微黃的紙上悱惻纏綿……
……
順流而下,是一葉巧蓬船,一棹碧濤搖曳著河上的蓮燈。
“到岸了。”船夫定著長篙,輕觸著石階上的水草。
梨花白共著秀雅銀紫,一雙剪影自蚱蜢舟里走出。
待上了岸,一色火紅自暗影中走出。月下忽地定住,柳色袍邊微微蕩漾。
“卿卿,上元夜過的可好?”凌翼然凝著冷笑,狠厲地瞟向她身側的夜景闌。
三人三影毫不相讓地站定,形成了一個難解的圈,既進不得,又退不得。
半晌燈市里人潮向著一處涌去,其間夾雜著興奮的低叫。
“快去看!快去看!琵琶橋下一個女子被賊人侮辱了,衣衫褪地倒岸邊呢!”
“哎呀呀,聽還是個美人!”
“嘖,人死事,失節是大啊,她可怎么活啊!”
凌翼然迷離的桃花目斜眼一挑,帶著似有似無的笑:“定侯武功超絕,耳力自是不凡的。”他暗示著,琵琶橋下的幾人偷聽,夜景闌應該知曉。
是又如何?干他何事?夜景闌眈了凌翼然一眼,面色依舊冷清。
“哼。”凌翼然輕斥一聲,上前一步打破了三人之間的平衡,他從懷中取出那個凰歌花面,遞到月下的手中,“不管你許了什么愿,該是你的就是你的,想躲都躲不掉。”
凌翼然看著眼前恍然若失的美人,笑得狂狷。
疾風吹起了他們的衣袍,對比鮮明的紅白纏繞著銀紫淺綠,難舍、難分、難解、難離。
哎,她許的愿啊,終究成虛。
風塵遂起兮,清鳴乃揚。
鳳飛九天兮,四海求凰。
多年后與誰對飲,上元佳節那醉人的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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