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靖沒了身后箭矢制肘,足尖再點,已是上了城頭,城上城下眾人采聲大作。金輪法王瞠目之余,聽得耳邊一人大笑,聽聲音正是適才擲旗擋箭之人。金輪法王心惱其壞自己好事,反手抓去。招到中途,卻為來人輕巧卸去勁力。但聽得衣襟帶風,那人自法王左側掠出,擦身而過。
金輪法王不假思,踏步追擊,雙掌運力向前拍出,他心中動怒,已是毫不留手,功力提至十成。卻見眼前黑影一晃,手上一緊,已是和對手對了一記,旁側霍都忽“哎呀”了一聲。那人大笑聲中,加速掠出,探手處,已是接住掉落的王旗,左足前踢,正踢城墻上,當即掠起丈高,身子微頓,右足復又前踢,踢得數下,人已是上了城頭。
眾人今日數見高手,大呼痛快。那人上得城來,回頭向城下擠眉弄眼,一復頑童相,看其白眉皓發,正是那老頑童周伯通。金輪法王此時方覺掌心黏黏糊糊甚是難受,提掌看時,卻是黑乎乎一團,他適才聽得霍都的驚叫,側目看時,卻見霍都左臉上一個清清楚楚的鞋印。原來適才老頑童卻是用腳和他對了一掌,乘隙還蹬了霍都一腳。金輪法王方知手上滿是周伯通鞋底的污泥,忙擦拭不迭,心中甚是惱怒,暗思好你個老頑童,待你落到我的手里,有你受的。
郭靖見老頑童回來,心中大喜,急上前問道:“周大哥,你什么時候出去的?居然還盜得忽必烈的王旗,你可是立了一大功啊。”當下下令將王旗城頭展示,眾人齊聲吶喊:“忽必烈死了!忽必烈死了!”眾蒙古軍多達十數萬,哪能個個都見到中軍大帳的忽必烈,此時見王旗被奪,心中都是大驚。
所謂帥為軍中之膽,那王旗等閑無法被奪,是以大軍立見騷亂。雖少數人知忽必烈安然無恙,然卻阻止不住大軍潰亂。郭靖見勢便欲開城追擊。
那忽必烈確是領兵有方,見勢不妙,當即下令身側親兵隊列隊成錐形守住陣腳,緩緩而退。敗兵沖至陣前,俱為錐尖所阻,紛紛自兩側而過,郭靖派出數隊追擊大軍竟是為他所阻,難竟功。郭靖自城頭看得,不由嘆道:“忽必烈此人真是雄才,大宋難敵啊。”今日雖僥幸勝得一場,卻知那蒙古兵數日必再度進犯,心下實是郁郁。
回頭卻見那周伯通手持王旗正大呼叫,吹噓自己蒙古軍營盜旗的豐功偉績。郭靖上前詳問其故,卻原來周伯通晚上入城后,卻未曾入睡,復又溜出城去玩耍。他輕功絕,守城士兵但覺眼前一花,他已出城而去,哪里還看得到他。他惱恨那薩班無恥,竟比斗時發聲喚來蒙古兵,便決意入營給他點苦頭吃,戲弄于他。豈知連營數十里,帳幕無數,老頑童沒尋到薩班,卻摸上了忽必烈的王帳,那王旗自然是順手牽羊所得。
周志重道:“師叔祖,那蒙古人就沒發現王旗失蹤么?”老頑童道:“老頑童叫那個甚么谷主發現啦,打了半天架,那子花樣多,過癮。”老頑童盜旗出營,卻正撞上公孫止。公孫止隨薩班來到軍營,正愁無進身之階,遂上前相奪。他雖絕情谷見過老頑童,卻未曾交過手,自持家傳閉穴功和陰陽刃,上前邀擊。
老頑童有架可打,自是求之不得。當即將他引到僻靜之處交手。他不知公孫止的閉穴功,數次點穴無功,險些為公孫止所傷,反倒興趣大增,以尋常真武功引誘公孫止出招,待已觀堂奧后,方使出雙手互搏,公孫止立時不敵。
周志重道:“那公孫止呢?”老頑童嘿嘿道:“那個谷主啊,被我綁了四肢,營中找了個。。。。水桶,浸里面了,估摸著這會應該被人找到了,看他是否命大了。”周志重腦中靈光一閃,道:“恐怕不是甚么水桶,是恭桶吧?”周伯通尷尬道:“這個,今天天氣很好啊,我下去散散步。”話音未落,人已消失不見。眾人面面相覷,皆是莞爾。
眾人舉步下城,回到府中,卻見那老頑童正踞座大嚼,邊吃邊道:“大家餓了罷,吃飯吃飯。”眾人自晨至今,未進半點米粒,此時皆是甚感肚餓,當即入座用餐。老頑童道:“可惜蓉兒有娃娃了,不能親自下廚,還真是想**當年蓉兒的飯菜。”
周伯通伸手拍了拍周志重肩頭,道:“道士,女人是千萬惹不得的,你既不聽勸,那也得找個像蓉兒這樣能燒出一手好菜的女娃娃才行。”話語間目光瞥向程英。程英被他盯的紅霞上頰,慌道:“看我干甚么,我燒的菜不好吃。”
話間,已有人將趙志敬扶出房來拜見師叔祖,老頑童不耐此等繁文縟節,胡亂答應了幾句。周志重見過趙志敬,便詢問山上事宜。
趙志敬此次下山乃是奉現任真掌教丘處機之令,來襄陽協助郭靖守城。近日眾弟子均外傳道,尹志平自那次為周志重所阻,懸崖勒馬后,回去靜思三日,向丘處機與馬鈺懺悔,如數道出自己所為。性子激烈的丘處機當場便要將他斃于掌下,為馬鈺所阻。見他誠心悔悟,遂勒令他于后山玉虛洞面壁三年,不得出洞半步。是以大勝關英雄大會未曾參與,這次也只有趙志敬一人前來。
他比周志重等人稍晚進入軍營,卻受后者所累,驚動了蒙古兵,他一人獨自殺出,自是艱難重重,好沒什么高手來襲,倒也給他竭力殺到城下。
那日尹志平面壁,首席弟子便由趙志敬繼承。周志重看他腰間黃色道絳,自是明白,當下向其道賀。
看著趙志敬志得意滿的樣子,周志重心道沒了尹志平的競爭,想必這趙志敬應不會叛教了罷。他雖隱隱覺得不見得如此,只是此際也無甚理由去對付趙志敬,加之周志重并不愿以自己的主觀意愿去定別人的生死,而趙志敬拋開人品心性不談,道法武功皆是三代弟子中的翹楚,周志重心里倒是頗想他將真發揚光大的。
周伯通喝得幾杯酒,紅光滿面,又開始吹噓起自己絕情谷中的“壯舉”,口沫橫飛之際,提到周志重,伸手重重拍了周志重一下,豈不料這一下牽動了周志重的傷勢,周志重皺眉“啊喲”了一下。
老頑童急道:“對不住,道士,你受傷了?讓我看看。”話間不待周志重同意便伸手捉住其脈門,過得半刻道:“無妨無妨,我有好東西,吃了肯定好。”伸手自懷中取出一截東西,左手輕拍周志重喉頭,周志重不由自主張開口,但覺一段東西順喉而下,刮得食道隱隱作痛,驚道:“甚么東西?”老頑童手中尚有半截,卻是一株人參。原來他自絕情谷中掰斷的四百年人參,仍身上,此時卻已是給周志重服下了一截。
周志重待要張口問話,卻覺丹田生津,一股熱氣升起,心知那人參起了效果,忙閉目打坐。
老頑童環顧四周,忽道:“楊過那子呢?他不是我們前面的么?怎地沒見他前來?”經他如此一,郭靖也頗為憂慮。
正于其時,下人來報,道:“城下有男女二人,自稱楊過與龍女,前來拜見郭大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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