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華人信奉佛教,但西華佛教卻與現今佛教完不同,所推崇的信念也南轅北轍。中華佛教提倡人死后入土為安,輪回轉世修成正果,故時興土葬。而西華佛教卻認為人亡軀體應當火化,他們相信,人的靈魂可以熊熊烈火中重生,然后進入另外一個世界重生活。
所以娘停止呼吸后的第五天,她的遺體就被抬入靈巖寺,準備火葬。
臘月十三清晨,杏姨為我盤上發,然后發鬢戴上白絹孝花。
待穿上麻白孝衣,娘逝去五日后,我第一次踏出廂房。此時,西柳山莊所有的地方部蒙上一層白紗,到處可見垂淚之人。我神色木然地看著周圍的一切,亦步亦趨地跟哥的后面,走向靈巖寺。
`至靈巖寺重生場,見得娘平躺松枝搭成的寬大支架上,支架后寺中高僧排成一彎月形,每人手持佛珠,閉目祈禱。
遙遙相望,娘白衣白裙,黑色長發用碧綠絲帶挽著,神情安詳,如同往常安靜地睡著了一般。
天空中開始下起點點雪,不大一會兒,就有三四顆雪珠子落我的臉上,雪粒碰上我的臉,立即化為水,恰似淚痕。
這時,慈眉善目的方丈走到柳義柏的面前,雙手合攏,微傾上身,道:“柳施主,吉時已到,重生儀式可以開始了。”
柳義柏輕微頷首,哥便移步上前,從方丈身后的沙彌手中取過燃燒著的火把,向娘走去。細細地雪粒中,我看著哥一步一步地接近娘,后顫巍巍地用手中的火把點燃了松枝。而后高僧們開始齊聲念頌經文,松木堆中冒出陣陣青煙,包裹住了娘,同時也散發出縷縷松香繞鼻端,哥也退步回到我的身旁。
這時,我的心突然劇烈地絞痛起來,“哇”的一聲大哭,撲到了哥的懷中。我感到心底劇烈的悲傷,哭聲也就來大了。這五天里,我告訴自己,我只是不停得懷念著柳依依這個女人,內心里有意識地將柳依依與母親這個稱呼嚴格地區分開來。而當柳依依置于烈火中的時候,堅強如我也不敢再看她后一眼。此時,我才明白,這個世界,我失去了一個至親的人,再一次地失去了母親。回想起柳依依給過我的溫暖的母愛,淚水就不了抑制地涌出。
直到聲嘶力竭,我才微微抬頭,即發現哥的襟前已一片濕漣。哥見我如此悲痛,安慰我道:“扶柳,娘就要進入另一個世界,離別之際,娘也希望可以看到我們的笑臉。不要哭了,不哭,再哭可就要給哥洗衣裳了。”哥笑著用手指拭去我的淚珠。哥試圖用他的笑容感染我,可我卻那么清楚地看到笑容里那無處可藏的痛楚,同時也瞥到了哥身后的樹林中的那一閃而過的寂落青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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