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朔九年,正月二十一,天晴朗,有微風。
一條黑色巨龍橫亙大地,傲然凜立,堅不可摧。
黑色城墻,傲龍堡之絕,光可鑒人,滑不附物。
堡門朱紅,包有熟黃銅,雕刻螭蛟破云身形,中間插有拳頭般大的門釘,西北第一堡威嚴顯。
門下守有練武漢子,衣著光鮮,只是精神不佳,大清早的竟有昏昏欲睡之態。
洛文上前打了個唱諾,道:“這位大哥,麻煩通報一聲,朔方司倉洛謙求見龍堡主。”
守門漢子打著哈欠,罵罵咧咧道:“就這種不入流的芝麻官還想見我家堡主,爺都不屑相見,鐵定害得爺白跑一趟。”守門漢子極不情愿的挪開步,邊邊懶洋洋的走進堡內。
許久,守門的粗漢才慢沓沓地回來,吊著三角眼,輕藐道:“爺爺早了,堡主是不會見你這種沒名官的,啰啰,趕快回去守著破倉庫,如果不心丟了東西,連芝麻官也沒的當了,呵呵……”而后眼角又斜瞟我,嘿嘿笑道:“不過你他媽的還真有狗屎運,娶了個如花似玉的娘子。”
我心情不佳,這番話猶如火上加油,騰騰地激起了昨夜的怒意,便伸手探入腰間,取下一面西柳銀牌,朝著那粗魯漢子嘴上砸去,眉下沉,含有冰霜,冷聲道:“不長眼的奴才,去告訴龍傲天,江南西柳的柳四姐到了,叫他親自出堡相迎,否則我今日就將傲龍堡給拆了。”
粗漢一見氣勢,就怯了意,忙亂地撲住銀牌,剛掠上一眼,旋即變了面色,踉蹌地奔回堡內。
這次效率快了許多,不多時,一個紅影從門口飄出,接著就摟住我的脖子,撒嬌道:“柳兒姐,你可來了,知道嗎?怡兒被柳云與嫂子整得好慘啊!”
還來不及出一句安慰言語,龍傲怡的哭喪俏臉就來遠,被人拎著領口拋一邊。然后熟悉的熊抱黏上我,清糯的聲音耳畔甜甜響起:“柳兒妹妹,不要聽她瞎,野丫頭就愛到處亂告狀。柳兒,云哥哥一年來可有天天都想你喲,你有沒有想過云哥哥啊……”柳云還是老習慣,抱著人不放,絮絮叨叨的講上一大堆話,活像個孩子。
我正要啟唇叫柳云松手,勒的有點兒痛了。
卻發現柳云瞪著圓溜溜的大眼,沒好氣地大叫:“你是誰?干嘛要兇神惡煞地盯著我?”
我側頭回望,洛謙的眉峰的確稍稍皺起,但絕對不上兇神惡煞,依舊帶著慣有微笑,只是隱隱含著陰寒:“因為閣下抱著我的夫人不放。”
柳云頓時身子僵住,口張的老大,一臉的不可置信。
我也趁機擺脫了他的擁抱,旋即淡笑,低頭整理起揉皺的衣襟來。
“你們倆都給我住手,扶柳是我的,誰也不準碰,要抱也只能我一個人抱!”是雪君脆生生的話音,她一抹綠裙倚門旁,一手插腰,另一只纖纖玉手指著我,眼中是得意,掩不住地露有欣喜。
柳云突然連連后退,仰天哀嘆:“啊!…柳兒妹妹你怎么就嫁了呢?”
雪君剛到,自是不清楚狀況,白了一眼柳云:“二哥又發癲了,胡亂些什么,扶柳怎么可能嫁人呢?”隨后笑嘻嘻的向我走來,待近了,忽激動叫道:“扶柳把頭發部盤起來了,真的嫁人了啊?是誰你看上眼了?什么時候嫁的?哪兒?我都沒去當伴娘……”
噼里啪啦的一大堆問題劈頭蓋腦地向我襲來,嗯,該先回答哪個問題呢?我還掂量著,龍傲怡倒是先替我答了話,指著洛謙道:“就是他,自稱是柳兒姐的相公。”
雪君來了勁,呼啦一聲跑到洛謙身旁,踱著八字步,繞著圈,開始上下打量起洛謙來:“嗯,模樣挺俊的嘛!”
“到底誰俊了?”不知何時龍傲天也到了堡口,他一身黑色勁裝,只是臉色比起衣裳為黑沉。
雪君立即笑呵呵地走過去:“當然沒有龍老大俊拉!”
龍傲天僵繃的線條些許柔和,但寒眸依舊,睨著我:“柳四姐,好大的口氣,竟要拆了傲龍堡。”
我淺笑回應:“龍堡主也好大的架子,竟閉門不見。呃……其實要拆了傲龍堡倒也不難,只須拐了你傲龍堡中的兩名女子即可。”
龍傲天一挑濃眉:“你確定,君兒與傲怡一定會聽你的挑唆?”
我亦一揚柳眉:“龍堡主若是不信,可管一試!”
龍傲天忽地展眉笑道:“不必確認,我相信,所以親自到堡門相迎柳四姐。”微微一轉身,揮手道:“請各位進堡。”
我學得江湖規矩,抱拳莞爾道:“多謝龍堡主的盛情款待。”
到堡內大廳,各人尋著位子坐下,待丫鬟們上完茶,龍傲天作為主人先開口道:“柳四姐,是否應該介紹一番,大家也好打個招呼。”
大家從堡門一直瞅著洛謙到現,只是洛謙神色如常,并無不安之態,笑對眾人,倒叫他們不好開口了。
我婉然道:“我相公,朔方司倉洛謙。”
雪君眨著靈動的眼,調皮笑道:“原來真的嫁了啊!難怪大半年的沒消息,卻是逍遙快活去了。扶柳你重色輕友,害得我與雨蕉瞎擔心。”
我泰然一笑,順著雪君的話問道:“雨蕉,二叔,還有醫邪呢?怎么不見人影啊?”
“醫邪,氣死我了。”雪君激動拍桌,看來他們真的是八字不合,總是對著干,“他居然,我會嚴重影響他兒子的健康成長。雨蕉還懷著呢,他憑什么就肯定是兒子啊,還有我哪點對不住他兒子?”
雪君動作之大,倒是嚇壞了常年冰霜臉的龍傲天。龍傲天長臂隨即一勾,按著雪君坐下,撫背柔聲道:“你也懷孕了,莫要激動,很容易動胎氣的。”隨后轉頭對我道:“醫邪他們另揀清靜地方去了,二叔也鬧著跟走了。”
我笑意盛盛,她們倆還真的懷上了,嗯,好像孔明燈許愿也挺靈驗的,不知霜鈴也否如愿遇上了英俊的白馬王子?
“洛謙?前丞相洛謙?”柳云悄無聲息地走到洛謙面前,笑容甜美,酒窩深深,眉彎眼亮,卻迸有犀利光芒。
洛謙微抬眸,笑若月光柔和,眸眼似水,淹沒了所有咄咄光芒:“不敢當,現只是朔方司倉。”
柳云笑容甜,兩頰上的酒窩溢滿了蜜,聲音卻是凜冽的冰棱,刺破了他甜蜜的外表,指向我:“上官扶柳,西華大將軍之女,你一直隱瞞的很好。”
我直視于他清澈的雙眼,笑對他周身的絲絲怒氣:“云表哥,你若責怪扶柳欺瞞,扶柳無話可辨。我只想,扶柳一直都是柳依依的女兒,也可惜父親是西華大將軍從出生起就無法改變。”
柳云的笑止了,無言,回座。
雪君反囔囔起來:“扶柳,你當時不是只是什么校尉的嗎?怎么一變就成了大將軍啊!”
我勾唇輕笑:“十多年過去,該升官的也升官了,爹也不心做到了大將軍的位子上。而且官大,未必好,這浪口風尖的,跌下去就是粉身碎骨,是好是壞誰能辨清?”
“扶柳話也耍官腔了,腸子里繞了幾道彎。”雪君故意得陰陽怪調,對我擠眉笑道:“像我們這種平民百姓,還是少搭得關系好。”
我瞟了一眼雪君人得志的笑臉,微微笑道:“雪君長大了,畢竟是要當娘的人,也知道話要得體,用詞要先經過腦子想一想。”
雪君立即嘟起嘴:“又拐著彎子人,罵我沒腦子。還有啊,既然知道我懷孕,你們竟狠心將伊水坊丟給我一個人。”
丫頭片子還敢提伊水坊的事,我正色道:“雪君,你還敢抱怨,今年伊水坊推出的裳能穿嗎?”我斜睨龍傲天問道:“二表姐夫,你可愿讓雪君穿這身衣衫出門?”
雪君趕緊撇過頭,眨巴著大眼睛向龍傲天求援。
可龍傲天仍陰云滿臉:“絕對不可以!”
雪君瞬間垂頭喪氣。
我淺笑道:“雪君死心了吧,知道今年伊水坊因你要賠多少銀子,損失多少顧客?不如這樣,我出個主意,你來張羅,或許還可彌補虧損。”
“生意上的事以后可再從長計議,”柳云沉默許久,突然開口:“柳云倒是好奇了,洛相與夫人為何屈尊光臨寒舍呢?”
我側頭回望洛謙,他風輕云淡,優雅品茗,仿若置身事外,權當一名看客,竟毫無開口之意。
心靜如止水,我淡看柳云的深究,溫柔笑道:“也沒什么,只是想來湊足五十萬兩白銀而已。”
大廳內瞬間鴉雀無聲,涼氣充盈。
我眼含笑意,一一掃視過廳內人。
首先是龍傲天。
“去年秋,你與霜鈴借入京城的三十萬兩銀子,如今霜鈴尚未還回,堡內確無足銀。”
哦,看來霜鈴遇到麻煩了,不過,這商場上,她應該可以身而退。
而后雪君。
“扶柳,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是個錢漏子,哪有什么存款!”
的確,雪君一向花錢大手大腳,從不存錢,是典型的月光一族。
再是龍傲怡。
“柳兒姐,我沒有賺過一個銅板的。”
嗯,傲怡是位大姐,一身不沾銅臭。
后是柳云。
“事關重大,我要考慮。”
柳云竟無笑容,反蹩起眉,想來是極為認真的。
我清笑道:“不敢勞煩各位為扶柳的事操心。云表哥,問一句,扶柳名下有多少存銀?”
柳云瞇起眼,緩緩道:“柳兒妹妹,幾年經商,共有四八萬七千三百九十一兩六錢銀子。”
洛謙依舊品茗,清茶泡開的霧氣籠了他的眼。
“哦,還差一萬,”我溫溫舒笑:“先要麻煩云表哥取出我所有存銀,剩下的不多,我可再想辦法。”
柳云復甜甜笑起:“銀兩數目太大,一時難以湊齊,明日可否請柳兒妹妹具體商議一下。”
“那是自然,”我笑吟吟地望著龍傲天:“妹,這幾日可要討饒二表姐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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