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朔九年,臘月初七,陰冷朔風。
冬日長安的天空微微扯出一片白,暖閣中我手捧暖手爐,斜倚榻上,懶洋洋地問道:“流蘇,什么時辰了?”
流蘇的聲音還是一樣的生硬:“辰時三刻。”
那豈不是早上八點多了,可天色還是有些暗:“都準備好了嗎?”
嗯了一聲,流蘇這次連一個字都省略了。
披上斗篷,我踏著昨夜落下的雪,咯吱咯吱地響,恰似悠閑地走向后門。
清晨的冬日還帶著薄薄的霧,讓人感覺眼前的事物都不大真切,但這一片朦朧中,我還尚可辨認一輛馬車停了相府后門。
我帶著一絲淺笑,緩步走向馬車,只是到了馬車前,臉便僵住,訝道:“不是上朝去了嗎?”
是洛謙,這朦朧的霧中帶著朦朧的微笑,清聲道:“皇上恩典,長途跋涉特準休假一天。”
哦,我淡淡道,有意無意地瞟了一眼馬車,聲:“我見昨夜雪下得好,所以早晨出來走走,看看雪景。你有事要出去嗎?”
洛謙嘴角滑出一聲嗯,似笑非笑地盯著我的眼。
被洛謙盯得發毛,我虛心地垂下眼簾,將視線轉移到飄渺遠處。
唉,冬日清晨看雪景,這個破理由連雪君都不會相信!我平常幾乎不會早起,何況還是寒冷的冬天,一般肯定是要挨到午時才下塌的。
“扶柳,幫我看一下這是什么意思。”洛謙依舊溫柔地問道嗯,輕點著頭,從他手中接過一張宣紙。
瞥了一眼宣紙,我輕搖一下頭,正啟口時卻發現從馬車后走出一名少年。
少年臉色蒼白,眼亮如星,他抬頭瞟了一眼我,又懊惱地垂下頭,怯怯地叫了一聲:“四姐。”
我身子一震,喃喃道:“亮子,沒事吧?”
亮子眼眶立即紅了,嗚咽道:“亮子沒用,任務失敗,還被人抓住了……”
亮子是西柳山莊總管家福伯的孫子,這些年來一直跟著霜鈴學習經商。孩子是一個聰明善良的少年,我無奈淺笑,柔聲道:“不要緊的。”
亮子一抹眼淚,繼續哭道:“我還害怕……泄露了任務……秘密……”
我從懷里掏出帕子,擦去亮子臉上的眼淚,輕聲道:“不是什么秘密,沒事的,現就先跟著流蘇姐姐回去,免得讓鈴姐姐擔心了。”
亮子眼角還淌著淚,吸著鼻子點頭,跟著流蘇騎馬而去。
我輕嘆一聲,回頭對上洛謙含笑的眼:“我知道紙上的字是什么意思。”
反正部都揭穿了,我就實話實。昨日亮子混入人群,特意假裝昏倒,然后趁機將一張紙條塞入流蘇手中。
我又細細地看了一遍宣紙,的確是亮子的字跡,也難為他竟能記得住這一長串古怪字母。“上面的是,明早巳時,匯通錢莊書房,要事商議。”
平日我們四個通信用的就是簡體字,若是聰明人看見或許可以推斷得知意思。所以重要的我們便用英文,可倘若碰巧有外國商人發現或許也能猜透。因此關系重大的就用拼音了,西華除了林寶兒之類的,估計無人看懂,所以也叫秘密。而亮子給我的這封信就是用拼音寫的。
其實霜鈴的信真實翻譯過來應是這樣:明天九點,錢莊書房里,有重要談判,事情機密不可讓外人知曉。
我斜望著洛謙,嗔道:“拷問完了,可以讓我走了吧?再晚就要遲到了。”
腰間驟緊,雙腳離地,我已經被洛謙抱進了馬車。洛謙溫潤的氣息停留了我的頰邊,一聲輕嘆:“以后不要再裝神弄鬼的,讓我擔心。”
我則不再爭辯,閉上眼睛倒他的懷里,補睡上一個回籠覺。
很快便到匯通錢莊。
推開書房門,熟悉的場景映入眼簾,書房內的一桌一椅都沒有變動,與兩年前無異,甚至連書桌上的那盆文竹也沒變化一枝一葉。
霜鈴正低頭打著算盤,噼噼啪啪作響,沒有抬頭瞧我一眼,就平淡地問了一句:“回來了?”平淡地就恰似我今早出門,現剛剛收完賬回來般。
“嗯。”我嘴角逸出一聲,然后解開斗篷,放了質樸的黃花梨木椅上,“這幾天挺冷的,待會兒要他們加個火盆子,你也要多穿些。”
霜鈴手握毛筆快速的記著賬,淡然道:“亮子一夜未歸,剛才同流蘇回來時,還哭鼻子任務失敗了。”
再一次打量久違的書房,親切依舊,我淺笑道:“我已經處理好了。”
擱下毛筆,霜鈴抬頭望著我,喃喃道:“沒有瘦,比以前反有氣色些。”
你倒是清瘦不少,我的話還未出口,霜鈴的視線已經過我,聚焦于身后一點,淡眉攏起,嘆道:“扶柳,難道你還不相信我,竟請了一個賬房先生來查賬啊!”
我回眸望了一眼洛謙,他身穿半舊的墨綠色長袍,用同色布帶束發,就那樣淡然的站書房一角。部的氣勢收斂于內,這樣的洛謙也頂多只是一名溫文爾雅的賬房先生,難怪霜鈴會誤會。
洛謙站著不動,清雅的淡笑,既不回答也不否認。
好像洛謙是從戶部侍郎升遷的,管的是國家銀錢,想到這兒我莞爾笑道:“嗯,是多年前京城中好的賬房先生。”
霜鈴一挑眉,又仔細打量一番洛謙,而后冷色道:“那你先退下,我們有要事相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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