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樂宮中,常年的冷暗潮氣混著藥味。
絕然的皇甫軒如同傲氣的雪松挺立大殿中央,身邊的紫金銅鼎升起細白香氣。我與他相隔數丈,走近,遠離,他目不斜視,未曾望我一眼,只是眼光寒冷依舊。
等到快要進長樂宮內殿時,皇甫軒才冷冷地開口,卻直指流蘇:“流蘇姑娘,皇宮重地,外人不得入內。”
流蘇霍然回頭,眼光里迸出銳利的刀尖,刺向皇甫軒。她的面色比皇甫軒加陰沉,同時右手也慢慢地靠近腰間。
張德子見狀,急忙打起圓場,和氣笑道:“不得我家主人召見,外人不許入見,這是千百年來的規矩,并不是針對姑娘。”
環視四周,已有不少侍衛候命殿前。我淡道:“流蘇,你就留下來,都是一家人的,毋需擔心。”
張德子連連附和道:“一家人,一家人,哪有什么不放心的。”
流蘇雙手垂下,抿緊薄唇,冷淡的眸子中有些急切,似詢問。
我很輕松地一笑,表示我可以應付。
隨后,跟張德子的身后,踏入昏暗的長樂宮后殿。所過之處充斥著苦澀的藥香,潮氣暗濕,緊悶得像是裝著草藥的地窖。
需要一點東西打破沉默,我輕聲問道:“張公公,你現為誰而活啊?”
張德子一愣,腳步放緩,聲音亦緩慢,像是有些雜亂的海藻:“老奴還是為了自己。敢問夫人一句,你呢?”
突然間,我啞口無言。
我呢?我自己也不清楚,張德子是以實力強弱選擇自己的傾向,兩股勢力中左右搖擺。而我,連一個卑微的選擇參考也沒有。
滯澀的時間腳下緩滑而過。
張德子帶著我穿過七重幔帳,掀開后一層明黃蝶影輕紗后,我沒有見到清若白蓮的瘦女子,而是一個為削瘦的男子坐雙面刺繡白蓮屏風前,閉目養神。
張德子輕輕道:“皇上,洛夫人到了。”
皇甫朔淡淡地睜開一絲縫,嘴角滑出一聲嗯。
我隨即俯身行禮道:“扶柳叩見皇上。”
皇甫朔的眼睛部睜開了,挺直了背脊,清聲笑道:“洛夫人何需客氣,都是一家人。”如玉手指一指:“夫人,請坐到此處。”
皇甫朔坐軟榻案幾的左側,他指的地方正是右側。
皇上右側只能皇后能坐。不合禮制,我委婉拒絕:“扶柳何德何能,怎敢與皇上同坐?”
皇甫朔淡道:“夫人有德有才,何必過謙。朕只不過想請夫人看清這盤棋。”
我緩緩向前走進,將幔帳后的一切瞧得清楚。看清了便有些驚訝,短短幾個月,皇甫朔就像是變了一個人。面色蠟黃,眼窩深陷,顴骨突出,瘦的只剩下了一把堅硬的骨頭,不過眼珠仍舊是黑琉璃般閃有光彩,盯著棋面上的黑白棋子。“夫人,這盤棋可還有解?”皇甫朔手里拈著一枚黑子。
驚,棋盤上的棋子就是按照那日甚寒亭的所擺,一子不差。將行第一百零八手。皇甫朔黑瞳流離光芒,笑得過分絢爛:“第一百零八手,置之死地而后生。洛夫人,是嗎?”皇甫朔將黑子輕輕放到西北角,自殺一片。然后盯著我:“只能這樣下,才有贏洛謙的希望。”
我迅速垂下頭,聲道:“每一步棋,都有千萬中變化,棋勢難定,勝負亦難定。”
皇甫朔朗朗笑道:“好一句,勝負亦難定!既然是洛夫人想出的破招之式,就讓夫人實現這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奇跡吧。”
“張德子,宣讀圣旨。”
張德子趨步走到我面前,展開明黃錦緞。他的手有些顫抖。
我伏地,準備領旨。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上官氏扶柳,性情聰慧,敏銳有識。朕長樂宮遭毒蛇襲擊,救駕有功,今特封為瑞安長公主。欽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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