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日落云消,晚霞退散。城外的黃沙戰場歸于平靜,城內的百姓平民,則在硝煙中覓得一絲安寧。 淺歌公主府的院落里,一間略顯簡樸的書房內。唐牧單手卷一本書,有些心不在焉的看著。 用完晚膳,有下人送來兩杯瓜片清茶,一杯用來漱口,一杯留著慢慢品嘗。唐牧放下手中書,端茶送入口中,一邊輕輕的漱口三次,一邊仍在思索著單獨與妹妹聶云歌見面的方法。忽然間有靈光閃入腦中,不禁心頭一喜。 將漱口的杯子放下,唐牧對送茶的丫頭著: “你是叫綠珠兒吧,今的發式很好看呢。” “謝公子夸獎,綠珠兒不敢,請問公子還有什么吩咐嗎?” 綠珠兒低著頭,有一抹紅暈爬上了臉頰。唐牧在公主府的這些,她早和姐妹們有所了解,唐牧生的俊俏,待人也溫和。聽得公子夸獎,倒也不用擔心他會有什么非分之想。 “煩請姑娘,將剩下的這杯瓜片清茶取走,另換一杯峰頂濃茶前來。” “濃茶啊,公子可是打算熬夜嗎?” “嗯,有些策論兵法要看,一時研讀不通,有幾處難以理解。為了防止戰事突起,我準備趁著涼夜多看一會。換一杯峰頂濃茶過來,我也好在困的時候,飲上兩口,提提精神。” “奴婢知道了,這就下去給您換來。” 綠珠兒收了那杯瓜片清茶,便躬身退下。不一會兒,換了杯不常用的峰頂濃茶過來。 茶氣氤氳,唐牧盯著那騰若流云的霧氣,微微冥想。身為下有名的才子,人稱病弱美人的他,自然是讀書不下千卷,他當然知道,以往深夜里讀書之時,最難避免的是什么。 人在夜間子時和丑時交替的時候,是極容易犯困的。而且,那種困倦出于人身本能,沒有特殊的方法,很難克服。 既然八王爺老是盯著我和云歌妹妹,又總是在緊要關頭前來叨擾我們私下會面,那我只能等到夜深人困的時候,再前去和云歌詳談。打定了主意,唐牧又從書架上拿了兩本兵書,伏案看了起來。 ··· 連宋國,皇宮行轅之內。 八王爺在寢宮之中,懷抱美人,仍不忘檢閱各處送來的機要信文。雖然已是貴為連宋國皇上,但他還是大事事不分巨細的管著。因為自己的皇位是靠著縝密的安排,瞞的陰謀得來的,他也時時擔心著別人。只有將每件事掌握在自己的算計之中,他才能睡得安穩。 房門外,有侍衛送來了淺歌公主府中的通風消息。 信文中,公主府一切如常,并無什么異常舉動。最后一條消息寫著,唐牧夜深讀書,換一盞清茶為峰頂濃茶。 八王爺看完放下,沒什么,坐在那里有些發怔。手指輕輕的從暖床嬪妃的纖腰上劃過,引得嬪妃嚶嚀一聲。八王爺忽的抬頭,吩咐宮女道: “去找內務總管,弄一些峰頂濃茶給寡人嘗嘗。” 宮女應了喏,匆匆轉身前去。 八王爺自己也好久沒有喝過這濃茶,只是隱約覺得有些奇怪,便命人取來。端著那明黃的官窯瓷碗,低頭嗅了嗅,似有清香撲鼻而入。喝了兩口,初覺提神,然后就感到一陣暖流涌上心房。 飲完茶,再看手里的機要文信,不一會竟然覺得絲絲困意襲來。丟了手中的東西,八王爺斜斜躺在床上,輕輕摟過身邊的嬪妃,解了衣帶。只聽得鼻息漸起,便緩緩的睡去了。 西面偏殿里,一名隨身侍奉八王爺的太醫,看著這一八王爺的早晚膳食、飲用之物,沒有發現什么不對。燒了紙條,便放下心來。給皇上當差的人中,有隨身太監每試吃食物,他這個隨身太醫,則是負責查看膳食茶飲中,可有秉性相克之物,會威脅皇帝的安全。 剛才送去的是一杯峰頂濃茶,宮中已是很久沒有用過了。不過,此茶飲用卻并沒有大礙,想來是皇上操勞國事累了,喝了這杯茶,應該也是睡去了。那自己今的差事也算是可以收尾。 ··· 夜過子時,護城河映著月光,瑩瑩發亮。一只遠處飛來的喜鵲,揀一寒枝落了上去。 書房中,唐牧搓著手,揚起頭來,眼神中閃過皎潔的弧光。他幼時多病,來往抓藥間,也是通曉些醫理。自然知道,峰頂濃茶單獨喝的時候,是用來治愈失眠的,只有和瓜片清茶一起先后飲用,才能起到提神凝氣的作用。 已是子丑之交的時刻,常人到此時均已困倦,加上喝了暖氣去燥的峰頂濃茶,那八王爺肯定早已睡下。自己只是略微動了一點花招,前無因后無果的,想來也沒人會察覺。 思慮至此,唐牧披上石白色繡著錦鯉的衣衫,出門而去。 心中一念,不知道,云歌此時睡了沒有。 ··· 公主府內,聶云歌的繡房里,珠簾流蘇,鵝黃紗賬。 聶云歌一身束腰劍袖的裙衫,利落得體,渾身上下透著英氣照人。此時的聶云歌,蜷著身子坐在窗口的梳妝臺旁,一雙明眸中卻露出幾許道不清的迷茫。 是自己想多了嘛。 還是自己忘記了什么? 連續好多,每當孤單一人獨處之時,聶云歌總是盯著梳妝鏡,在心里偷偷的問著自己。看著鏡子里綽約若仙子的人,有時不禁去想,這是誰,這真的是我嘛! 有一個皇上和她,她是萬人之上下獨寵的公主。有一個名叫唐牧的病弱才子,是她的哥哥,他和自己長得是真的很像,對自己也有種然的愛護之情。 這一切,又讓聶云歌感覺,自己肯定是不孤單的。就算自己不記得許多事,許多人。但定會有人一直都在記得自己,比如總是溫和淺笑的唐牧,比如自己不曾見到過的父母,比如前些戰場上見到的那個人——楚潯。 正胡思亂想之際,忽聽得房門輕響。 聶云歌心中突起警覺,這種毫無預兆的反應,是她與生俱來的本能。這么晚了,府內的丫鬟女婢應該早早睡下,難道是有急事找我。雖然這般想著,聶云歌還是隨口應了一聲。 “進來吧。” 沒有往日的禮節回話,房門只是被輕輕推開。閃進來一個瘦弱的的身影。 聶云歌開始見沒人回話,怕是刺客之流,下意識的擺出了起手式,準備應付來犯之人。然而,當月光從窗口照在那人臉上,她一見之下,卻沒有了絲毫的防備之心。 來的人,正是和她有著血肉親情的,唐牧。 除了那個高高在上的皇帝叔叔,她所知道的親人,就只有唐牧一人而已。而相較于冷酷嚴厲的叔叔,她對這個形神俊朗,溫和待她的哥哥,更覺得親切許多。有幾次唐牧和她相談甚歡,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事要和她單獨,卻都在要緊關頭,被叔叔打斷。當時礙于輩分與禮貌,她也沒有詳細詢問。 如今,自己的親哥哥,唐牧在夜深人靜之時,獨自來到她的房間,定是有話要和她。 聶云歌會心一笑,讓過身來,挪了把椅子讓唐牧坐下。 “哥哥,此行前來,不知所為何事?” 唐牧坐在桌邊,拎起團鳳玉盤上的紫砂茶壺,翻開一個新洗的茶杯,緩緩的倒了半杯清茶。 “云歌,你是不是覺得,有時候自己忘記了許多事情。” “嗯···” “有時候,腦海中感到缺少一塊東西,總是空空如也,卻不知空從何來。” “哥哥,你怎么知曉。沒錯,這些閑暇之時,常出現此種情形。” 聶云歌突然上前兩步,握著哥哥的手,神情激動的道: “哥哥,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你是不是有話要和我,快與我聽。” 唐牧想松開妹妹的手,卻發現云歌她抓的有些緊,掙了兩下,示意妹妹先放開再。 聶云歌一時情急,失態抓疼了哥哥,見狀便松開了手。也難怪她心中激動,自己的切身體會,此刻被最親近的至親血肉出,盡管她平日里是征戰沙場的巾幗英雄,素來冷靜,也難免有些情緒。 唐牧微微苦笑,伸手在懷中拿出一包解藥,展開倒入茶碗之中,然后拎起茶壺,將余下的半碗倒滿。雖然早已準備多時,但是望著解藥在茶水中溶化無形,唐牧的食指竟有些輕輕顫抖。 “云歌,如果你想知道一切,如果你想明明白白的生活,便喝下這碗解藥。” “那時,你自會記得所有,也會找到你曾失去的東西。” “我走了,我會一直在你身邊,等你的消息。” 唐牧起身離開。一方面怕呆的久了,外面突生變故。另一方面也是留聶云歌一人,想想清楚,不給她增添心里負擔。如此想著,退出房去,關上門輕聲走了。 圓桌上,茶早已冷了。抿上一口,聶云歌感到嘴唇微涼。 她的眼神往常是那么澄凈決絕,此時卻多了些別樣神思,有幾許不解,有一縷疑惑,更多的,卻是對于未知的渴望。 靈光一閃,聶云歌揚手端茶,一飲而盡。 因為,她相信她的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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