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臣與家主的關系于上下等級之間其實并不那么森嚴,他們彼此之間其實更像是一種事業的合作者而非是尊卑有別的主仆。
因而當家主選擇家臣的同時家臣其實也在考察著家主,家主有著追放不滿意家臣的權利但家臣遇到不合意的君主時也可以馬上出奔,而這都是不被世人所指責的。
所以但凡是一個希望有所作為的家主大都會對家臣以禮相待,同樣也正是因為這種既是主臣又是師友的關系當一個武家滅亡之后才會有那么多原本的家臣為了讓其復興而慷慨赴死,所謂君以士待我唯有死報之便是這個道理。
自小便生于武家的崇源院自然也知道家臣不可輕辱的道理,因而盡管仍有所不滿但她最終還是決定要聽一聽小山吉英的諫言。
“小山大人。”有了決斷的崇源院對等候自己小山吉英說道:“既然你認為自己非說不可的話的話那么本夫人倒也不妨聽一聽,畢竟本家沒有堵塞忠言的道理。”
“哈哈,在下多謝崇源院大人體諒。”
終于得到崇源院允可的小山吉英當即喜不自禁連忙趁機起身向眾人說道:“諸位,想必大家都知道我們武士自古便以武作為立身之道,武士所擁有的權勢、土地、財物都是通過彼此之間的廝殺來獲取的。五三丸少主作為先主義行公的嫡脈繼承主家的家脈我小山家是沒有意見的,但是如今方是嬰孩的五丸少主真的能帶領我們在伊勢延續下去嗎
若是在天下太平之世這倒也沒什么然而如今乃是戰國亂世,而我們伊勢又是號稱小戰國的百戰之地,四周群狼環繞本家稍有不慎便會有覆滅之危啊到時我等以及主家的土地和財物又該如何保全
因而在建議在五三丸少主元服之前先設置一名權代由他輔佐五三丸少主執掌家政,日后待五三丸少主元服之后再由他親掌大權。如此日后本家定當武運長久益興隆,不知諸位意下如何”
權代,顧名思義就是代替行使權為之意。這本是家主無法親掌大權時的一種權宜之舉,然而權之一物給出去了便不好收回來了,因而權代之制雖然早己有之但具體施行之人卻大多都是亡國之主。此處取其意,不一定非要亡國。
所以當松上家的家臣們聽到小山吉英提起權代一詞時便馬上意識到將要有事發生,不過他們出于自身的謹慎對此卻也并沒有發表意見,盡管五三丸確實年幼而松上家也的確需要一個權代。
“混賬小山吉英,你這是要謀反嗎自應仁之亂后下克上以來權代是怎么回事難道你不明白嗎”
一陣尖銳的聲音響徹在天守閣內,毫無疑問最先打破沉寂的便是居于主位的崇源院。小山吉英此舉對于崇源院來說可無異于去挖她的根基啊松上家沒有比崇源院更明白權代是怎么回事的了,要知道她的母家新津家便是靠著代替京都的公家掌管伊勢的莊園而起家的。崇源院的父親在她幼年可沒少給她講新津家的先祖從一無所有到霸占公家的莊園開創新津家的光輝事跡,因而崇源院很小的時候便明白權之一物不可假手于人的道理。
再者以倭國的風俗來說女子也是可以參政甚至執政的,而崇源院也有以家主之母的身份做做“尼將軍”的想法,如此她就更不可能允許權代產生了。
然而松上家的事情并不是崇源院說的算的,至少現在來說不全是。比如盡管崇源院己經明確斥責小山吉英的權代之議但眾人的目光卻更多的是看向長鏈信,顯然崇源院要執掌松上家還缺少那么一份令人信服的威望。
長鏈信自然也看出眾人在等待他的意見,雖然他己經和矢野信吉有了盟約,不過念及權代一職確實權位太重便也隨之斥責小山吉英道:“小山大人,在下知道你忠于本家的心情,不過權代一職也確實是不應該在本家出現的。”
“這個”
長鏈信畢竟是當前松上家極具威望之人,因而他的斥責雖然在言詞上不太嚴厲但還是讓小山吉英有些慌了。更何況之前小山吉英可是從矢野信吉口中己經得知了與長鏈信的結盟之事,因而長鏈信此時站出來反對也著實讓他有些促不及防。
眼見得小山吉英在長鏈信面前有些詞窮,一直冷眼旁觀的松上義光卻突然站出來表示對他的支持。
“崇源院大人,長鏈大人,在下以為小山大人說的也有幾分道理,五三丸少主也確實需要一個強有力的守護者來幫他守護家業。如果我們不設立權代的話那么當本家需進戰或與別國來往之時又該如何是好。”
松上義光此舉自然不是為了窺伺權代一職,深知權由力生的他也不認為空有一個權代的名頭就能有什么作為。不過松上義光卻也認為確實應該松上家豎立一個權臣的形象,這樣等他日后實行倭國版的清君側時也好有一個借口。
然而松上義光剛表示了對小山吉英的支持,此時天守閣中的另一位有力者大野平信也有些坐不住了。
一向和松上義光不對付此時又成了竟爭對手的大野信見狀頓時譏諷松上義光道:“權代一職的危害恐怕義光大人不會不知道吧自應仁之亂以后這百家我武家早就沒有自上而下任用權代之事了,今番義光大人贊同此事莫非也是貪圖權代一職圖謀不軌而不成”
“哈哈哈哈”
對于大野平信的指責松上義光一陣哈哈大笑馬上反諷他道:“大野大人如此想莫非是瞧不起我義光嗎所謂時移事異,權代之職雖有危害但若不設立在五三丸少主元服又如何守護本家在下此舉全然出于公心絕不是為了私利,不然在下可以向諸位起誓此生絕不圖謀權代一職。倒是大野大人全然不顧本家之困局只為一己之私仇,敢問大野大人此舉是將主家放在何地”
“你”
大野平信和松上義光之間的私怨松上家早己人盡皆知,因而松上義光誣他因私廢公大野平信一時之間也實在缺乏可以回擊的理由。
而兩人的爭執此時也引起了堂下眾人的議論紛紛,畢竟權代一職的設立與否實也關乎他們的切身利益。
“義光大人說的也有幾分道理,若無權代恐怕今后十年之內本家將止步難行啊”
“不過若是真有不軌之人竊據權代一職的話那松上家的家業可就危險了。”
“禍從口出,這些都是長鏈大人他們這些重臣操之事,我們還是暫且觀望為好。”
“有理,有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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