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之卉扶著景諱,在幽深夜色中逃亡,布鞋踩在泥濘地面上,濺起黏軟的濕土。景諱早已經清醒過來,腿上一些傷勢尚未完好轉,這些平日里可以忽略的行動不便,現(xiàn)在卻成了他們的催命惡鬼。
架在景諱胳肢窩下的手臂不知堅持了多久,并且不知麻木了多久,艾之卉咬牙堅持,手扶景諱在漆黑的林間穿行,直到她最終堅持不住,兩個人齊齊摔倒在泥濘當中。夜空中降下雨幕,雖然被層層枝葉隔絕,但是大量水珠匯眾成股,化作無數(shù)條水流,擊打在泥濘地面上,濺起了一圈圈水花。
兩人衣衫濕透,渾身污穢不堪,眼角口鼻流淌著冰涼的雨水上。艾之卉艱難地把景諱拉起來,雙手抱在他的胸口處,將他拖拽到一株宛如巨柱的樹木下。蟒蛇般的根須在地面上相互纏結,頭頂?shù)臉涔讵q如雨棚,幾乎沒有水滴從頭頂上落下,枝條的邊緣處,一道雨簾嘩啦啦的落下,像是懸掛在空中的一張瀑布。
“多謝你了,艾之卉。”景諱難得的開口,聲音不免有幾分低沉。
“嗬,現(xiàn)在不是應該互幫互助嗎?這些話干嘛。”艾之卉摸了摸額頭上的雨水,頭發(fā)濕漉漉的搭在額頭上,乃至垂下到鼻子前,實在令她很不舒服。她想起了什么,咯咯的笑起來,像是在瀑怒雨嘯中孤零零的一枚風鈴作響。
艾之卉從腰間的口袋摸索出一只漆黑玉石的戒指,還有一只規(guī)律排列著潔白玉石的手鐲。那手鐲令景諱看得萬般眼熟,轉念一想,這不就是那個少年手中的玉鐲么?每每少年轉動這枚玉鐲,就有一只猙獰可怖的傀儡跳將出來,若非景諱搶先下手,還不知道要與少年鏖戰(zhàn)到什么時候。
論起少年的壓迫感,恐怕比地窖中的火狼仍要高出一線,比四翼雪豹低了不少。好在景諱經歷過地窖里的那番苦斗,以及森林中與妖獸的搏斗,廝殺能力比半年試煉之后高出不少,而且艾之卉經歷過連番作戰(zhàn),無論是靈氣的量,還是施法的熟練,法術的威能都得到了頗為可觀的提升。
要是半年試煉里,景諱還是那個徑直沖鋒的少年,艾之卉仍是那個不懂得保存靈氣,一出手放出一招中級法術,連剩下操控法術的靈氣都沒有的女孩,他們絕對走不到這一步。
“你居然懂得收起這些東西,太厲害了!那幾只傀儡你也收下了嗎?”景諱喜出望外地。
艾之卉笑瞇瞇的:“那是自然,練氣境等階的儲物戒和這傀儡環(huán),都是沒有認主的功能,我將靈氣探入其中,很容易就看到里面放置的東西。可惜儲物戒我看過了一輪,容納大只有一個箱子左右,只有兩塊靈石,一些記載奇聞怪志的書,還有一些日常用品,最希望見到的關于操縱傀儡的典籍玉簡,是一塊也見不到。”
“這沒什么奇怪的,這些宗門功法和秘術,哪怕我們百靈宗也不準將復制玉簡帶出宗外,對一個宗門而言十分重要,都會好好看管嚴禁泄露,除非是一些宗外的法術秘籍才有可能隨身帶上。”景諱:“你這么來,那三只傀儡已經放入傀儡環(huán)中了?”
艾之卉點點頭:“當然,不過來也怪,這傀儡環(huán)我還以為是跟儲物戒一個性質的東西,既然能放入這么大一只傀儡,那么里面用來放東西也行。但是我探查一番才知道,里面的儲物容量專門為傀儡所準備,與一只傀儡身上的縮法陣相呼應,并把傀儡吸入其中,這一顆顆玉石是為特定傀儡開鑿的一處儲物容量,別種傀儡不能進入異種傀儡的儲物玉石中。”
“總之大獲豐收是沒錯的,這些傀儡我們暫時用不了,不代表以后用不了,再不濟,在宗門鎮(zhèn)里將它出售,肯定能夠大賺一筆。”景諱將傀儡環(huán)遞還給艾之卉,沒料少女并不接過,明澈的眼眸注視著他。
“怎么啦?”
艾之卉斬釘截鐵地:“一人一個,我不用里面的傀儡,就拿這只儲物戒算了。”
景諱聽了,實在有些無奈,他知道艾之卉對他有意相讓,別的不,里面那只三刀傀儡,其等階能與上品偽法器相當,而且有過之而無不及。這枚儲物戒的容量大,只是普通的下品偽法器,里面所放的值錢東西只有兩塊靈石。他拉著艾之卉的手,把傀儡環(huán)拍到她的手心,豪氣頓生地:“我們兩個之間的關系,比一般的兄妹還要好,好得不得了,分這么清楚干嘛?你拿著,我放心得很,要是我自己拎著,不定哪天從口袋里掉出來,摔進一道臭烘烘的溝渠里被水沖走了,那時候我才肉疼呢。”
艾之卉笑得眼眸完成了月牙兒,握著傀儡環(huán),右手假裝狠狠地給了景諱胸口一拳。景諱捂胸而倒,裝模作樣的疼哼出聲,引得艾之卉咯咯作笑,雙手伸前分開水簾,勺起一捧雨水潑向景諱。
景諱沒有馬上起身,平躺在樹根上,聆聽著雨幕水流嘩嘩的聲響,還有那個女孩清脆的嬉笑聲音。他感到十分疑惑,這個狼狽逃亡的夜晚,哪怕被雨水淋濕,后有血仇追兵,前路迷茫未卜,為何經歷起來,卻是那么美好舒心。因為雨夜涼寒,加上冷冰冰的雨水浸濕衣衫,兩個人挨近相坐,景諱從對方身體感覺到溫暖的熱量,從濕硬的衣衫相互透入。
這一抹的溫暖,卻因為漫天雨幕的冰冷,更顯得彌足珍貴。
很快,艾之卉下一句話,將景諱心中翻涌不定的思緒盡數(shù)擊碎。她收起冰涼的雙腳,身子蜷縮起來,雙臂抱著膝蓋慢慢地:“你錯了,不是兄妹,是姐弟,別忘了我的年齡比你大,所以嘛……這是大姐姐對可愛弟弟的寵溺和忍讓。”
景諱連忙直起身,睜著眼瞪視她。艾之卉還以一個狡黠而調皮的眨眼,轉過身子,以后背靠在他肩膀上,閉目不語起來。景諱對此既無奈又咬牙切齒,暗自腹誹,這少女就不能讓他保持著剛才舒坦旖旎的心態(tài)長久一會,不過轉念一想,要真是這樣,她就不是艾之卉了。
能在熟睡中度過的時間,都不算艱苦難捱。至少景諱第二天剛睡醒,腦袋里混混僵僵的時候,他還以為自己躺在舒坦的床褥里,和和美美的睡了個大懶覺。清晨的薄霧總是白茫一片,在樹枝和灌木之間來回流竄,潮濕的空氣讓任何一片地方都成為了露水的溫床,時不時有露珠從葉子尖處滑落,滴在景諱的眼皮上。
至少這一顆,確實把景諱徹徹底底的驚醒過來。渾身一哆嗦,他睜開雙眼,將林木間的霧靄,和透過樹葉投射而下的數(shù)縷光線映入眼簾。肩膀處的一片柔軟暖意,敦促著景諱要將注意放在現(xiàn)實當中,而非虛無縹緲的昏睡美夢。
景諱扭頭望下,見到那個女孩歪頭靠在他的肩上,清涼的呼吸吐氣吹在他的胳膊處,當真是一片心猿意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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