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天朗在后面賣力地推著三輪車，直到把三路車推到大路上，那里地勢稍高，雨水積壓的少，三輪車可以很輕松地行駛。

    這時候在前面蹬三輪車的老頭扭頭對陳天朗道：“學(xué)生，就到這里吧，多謝你了！”

    陳天朗點(diǎn)了點(diǎn)頭，卻在尋思著怎么把挎包從餿水桶中拿出來，沒曾想老頭看著他忽然笑了，露出被煙草熏黑的牙齒道：“對了，你還有東西要拿。”

    陳天朗一驚，眼睛緊緊地盯著老頭。老頭笑著：“餿水太臟，你是個學(xué)生，還是不要伸手了，我?guī)湍恪痹掗g，就見老頭把擼擼袖子，然后探手，把半個身子插進(jìn)那臟的不像話的餿水中，一陣摸索，就把陳天朗之前丟進(jìn)去的那個黑色挎包給撈了出來。

    黑色挎包上面粘著各種臟兮兮的剩飯剩菜，看著像極了人的嘔吐物。

    陳天朗一陣反胃。

    老頭卻猶自不覺地用手把挎包拍打了幾下，大雨沖洗下挎包干凈許多。

    陳天朗注視他，猜測接下來他會怎么做，并且自己已經(jīng)準(zhǔn)備好了應(yīng)對的方案。

    是這時候，要冷靜。

    可讓陳天朗詫異的是，對方竟然直接就把那挎包還給了他，甚至沒打開它看上一眼。

    “學(xué)生，我不知道你為啥這么緊張這個挎包，不過年輕人要學(xué)好。好了，不了，俺也要走了！雨下的大，那把傘你就自己留著吧！”完，老頭笑了笑，再次露出黑色的牙齒，然后重新蹬動三輪車，緩緩地離開。

    陳天朗背著挎包，站在瓢潑大雨中，目送那三輪車離去，沒人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

    1991年的南都還沒有太多的出租車，像那種面包的面包車又被叫做“面的”是出租車中的主流，除此之外就是那種后面撐個鐵棚子的三輪摩托車。

    這種三輪摩托車和未來泰國電影中的主要交通工具類似，奔跑起來很快，刁鉆，油滑，可以鉆巷，飚馬路，躲過攔截它們的交警。在這個交通還不太便利的年代，這種三輪摩托充當(dāng)出租車曾經(jīng)幫助了很多人，也造成了很多交通事故。

    直到1998年左右，在曾經(jīng)遍大街的“面的”被淘汰，真正綠色出租車“轎的”形成市場以后，這種拉客的三輪摩托車就遭到了嚴(yán)格的管制，不允許再上街載客，甚至于交警和出租車司機(jī)聯(lián)手嚴(yán)打這種非法載客行為，使得三輪摩托一夜之間就消失在了大眾的視野中，只有偶爾的幾個殘疾人，或者老年人，打著幌子，守在車站拉幾個客人。總之，曾經(jīng)奔騰的三輪摩托載客時代，一去不復(fù)還。

    此刻，陳天朗站在路邊揮手，一時之間竟然有四五輛三輪摩托車嗚嗚叫著向他駛來。

    先到先得，這是規(guī)矩。

    所以很幸運(yùn)的，一個粗壯漢子跑得最快，摩托三輪以一個漂亮的漂移姿勢，濺起一層水花，停在了陳天朗面前，“去哪里啊，兄弟？”

    “回棗林街。”

    “三塊錢。”漢子出了一個高價，然后等著陳天朗砍價，等他砍的時候，自己就可以抱怨天氣太差，大雨路難行。

    可是---

    陳天朗沒廢話，直接上車。

    粗壯漢子反倒詫異了，看一眼渾身上下濕漉漉，背著挎包的陳天朗，明顯還是個學(xué)生，不會沒錢吧？

    “咳咳。你是學(xué)生吧，那個……我這兒是要---”

    還沒等他后半句“先付錢再開車”出來，陳天朗看著他冷冷地道了一句：“開車！”然后就閉上了眼睛，靠在了車座上。

    不知是下雨天太冷，還是怎么地，粗壯漢子竟然不自由自主地打了一個冷戰(zhàn)，然后賠笑臉道：“好好，這就開，這就開！”急忙發(fā)動著摩托，冒著雨幕急馳而去。

    后面，那些沒搶到生意的三輪摩托車，唉聲嘆氣一番，再次鬼一樣四散而去，躲到避雨的地方，捕捉下一個乘客。

    ……

    棗林的診所并不是很多，陳天朗搭乘拉客的三輪摩托很容易就找到了大勇和包子他們兩個，準(zhǔn)確地，陳天朗看見了那家診所外面停靠著的那輛永久二八自行車。

    下了車，隨手丟給那個粗壯漢子五塊錢，一句：“不用找了！”陳天朗就急匆匆進(jìn)了診所。

    留下那粗壯漢子騎在車上發(fā)呆，“尼瑪，這是個大款啊！”

    看著陳天朗那稚嫩的模樣，還有這出手不凡的舉動，粗壯漢子第一次覺得自己活這么大都活到了狗身上---奮斗半輩子，混的連個毛頭子都不如。

    陳天朗哪里知道自己的舉動刺激了摩的司機(jī)，他現(xiàn)在緊張的是包子的傷勢。

    ……

    看見陳天朗從診所外面進(jìn)來，正在病床邊照顧包子的大勇急忙站起來，道：“老大，你怎么來了？”

    陳天朗讓他坐下，問道：“包子的情況怎么樣？”

    “沒什么大礙，都是些皮外傷，醫(yī)生休息兩天就好了。”大勇回答道。

    陳天朗這才放心，看著躺在病床上鼻青臉腫的包子，就道：“包子，我是天朗，你要聽醫(yī)生的話，好好休息。”

    包子努力睜開腫的只剩下一條縫的眼睛，看了看陳天朗，努力擠出一絲笑容道：“我沒事兒的，等一會兒就能回家了。”

    陳天朗拍拍他肩膀，讓他不要動，又：“好好休息，學(xué)校那邊我讓大勇給你請幾天假，至于家里面……”

    “老大，包子家他爸媽離婚了，所以包子經(jīng)常在我家住，他爸媽都不愿意管他……”大勇在旁邊心翼翼地。

    陳天朗怔了一下，再看包子，臉上努力露出笑容，“所以我很自由的，想住哪兒就住哪兒……老大，你是不是很好啊？”眼角卻忍不住有淚水?dāng)D了出來。

    陳天朗不知道該怎么去安慰他，只能再次拍拍他的肩膀：“安心養(yǎng)傷。”

    就在這時，旁邊診所的醫(yī)生道：“請問你們誰是病人的家屬？”

    陳天朗忙道：“我們是他的朋友。”

    “朋友？”那醫(yī)生扶了扶眼鏡看他們一眼，心，怎么都是半大的孩子，“咳咳，那個需要病人的家屬來一下，要把治療的醫(yī)藥費(fèi)結(jié)一結(jié)。”

    陳天朗一聽只是結(jié)醫(yī)藥費(fèi)，這才松口氣，還以為包子有什么事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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