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鶩寺,忠義公府的老太太與圓融大師對弈完一盤后,老夫人捧起旁邊的香茗喝了口,終是忍不住,再次開口,道:“大師,老身……”
“阿彌陀佛,文施主心中可是放心不下?”
“前些日子老身家中來了書信,言圣上欲給老身孫女擇一夫婿,雖未明言但已暗定,但這人身有頑疾,作為長輩委實不愿意將孫女嫁進皇家,老身雖給長媳是兒孫自有兒孫福,可其實我這心里面也是寢食難安。這皇家紛爭……”她頓了頓,“想必您也是知道。”
早年文氏與尚未出家的圓融大師乃莫逆之交,因而言談之間便也放寬了很多。
文氏遞過去一張紙,“我那孫女也是喜歡那少年的很,即便那人身有頑疾且皇命難違,只要孫女喜歡也無礙,但我還是想請師父瞧上一瞧,讓老身心里有個底。”
“這是我孫女與那少年的八字,請大師看看兩人是否相配?”
“你啊,這么多年了,還是一點都沒變。”圓融師父很是無奈,這已算逾,要擱旁人怕是怎么都將人攆出去了,可眼前這個人到底是多年好友,他無奈地接過紙,樂了,這不是他第一次看到這張八字了。
“你且放心,兒孫自有兒孫福,這八字也非第一回見到了。”這話點到即止,圓融也不便透露太多。
文氏一呆,除了她還會有誰拿著兩人八字過來?難道——
罷了罷了,有了圓融大師那句話,她也就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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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兄,那個——”君黎墨再次去騷擾景和帝,“到底什么時候您給我個準話行不行?”
自從暗中派去忠義公府的人回來稟告他最近忠義公府上下守衛增進了不少,他就知道那會夜里去找秦朝歌的事情暴露了。但是除了守衛森嚴外,每次上下朝秦曜見了他依舊跟之前沒什么不同,這讓君黎墨心里七上八下。
“你急什么?”景和帝聽到君黎墨略帶抱怨的語氣,這才從一堆奏折中抬起了頭。“怎么跟朕話呢?朕為了你都做好被秦相甩臉的準備了,你還催催催!你這幾日是來欠揍了。”
君黎墨看到自己哥哥嚴肅的臉,知道是自己僭了,“是臣弟不對,可是現在忠義公府委實也不好進,我又打聽不到什么消息,你讓我怎么辦啊?”上回那個偏門也被封了,秦相是鐵了心的將整個秦家整成了銅墻鐵壁。
景和帝嘆了一口氣道:“好了,你個臭子,朕知道了,這幾日幫你將這件事情處理好,行不行?”
聽到自己皇兄這樣允諾自己,君黎墨開心的抱著拳,“謝謝皇兄了。”
“你子是屬狗臉的,朕總算是見識到了。好了好了,你趕緊給朕滾,朕實在是不想見到你。”景和帝看著自己的弟弟這般笑著放下手中的筆。
知道自己的婚事確定下來之后君黎墨自然是不再打擾景和帝了,笑著離開了。
雖然君黎墨是放心了,但是問題還是落在了景和帝的身上。他捏了捏自己的額頭,今日城中傳的沸沸揚揚,秦曜那樣疼愛自己的嫡女,他不愿意讓君黎墨去自己家是情有可原的,看來明日自己還是要找秦曜再好好的談一談這件事情。
“怎么,還是沒有想好?”看著儼然增多的侍衛,寧氏不由好笑,“你這是防賊還是防人呢?”
寧氏想嘆氣了,自從父女倆上次談話雖未拔劍弩張,但總歸也是不歡而散。這幾日秦曜將忠義公府各個偏僻的院落重新整修了一遍不,甚至是狗洞也給堵上了,更派了不少侍衛日夜巡護,要提防誰昭然若揭。這件事連寧氏都覺得自家夫君太過敏感了,她對于女兒這點還是信的過的,那毓厲王平日除了喜怒不定外,風評也是好的很。
“娘都那般了,你還是放不下?”
“也不是放不下的事。”過了這些天他其實已經想通,之前是他一時想左,即便君黎墨真的不育,日后甚至變心,但他們忠義公府只要一日不倒,那便有的是法子替女兒撐腰。況且,女兒還喜歡他,最近上下朝遇見君黎墨,自己對他不冷不熱,對方也未像傳聞那般傲慢狂怒,反而比他想象中的要沉得住氣。當然,也有可能是刻意討好他。
“皇上恐怕這幾日就會再次試探與我,搞不好仙樂的婚事就真的定下了。”秦曜嘆了一口氣,他不是真的對這門婚事難以啟齒,反而這場既定的婚事除了君黎墨身體上的毛病外,其余都很完美。
是啊,景和帝都樂見其成,能不完美么?他若再推三堵四,結局反而不美,他又何必唱黑臉。只是,從長大的閨女就這么被叼走了,總歸是氣不順的。
“皇上也不會害他弟弟不是?真的這般急迫,想必是有人等不及了。”寧氏若有所思。
“哼,當年我求娶你的時候,岳父可是將我好一頓考驗。他呢?背后有圣上了不起啊。”秦曜喋喋不休道:“一看心腸就黑的很,哼。”
“那好啊,圣上要問起來,你拒絕就是了。”寧氏不以為然,“圣上雖然震怒,但是也不會真將咱們如何,不是?”
“那你女兒還不得上天?”秦曜冷哼一聲,“真是女大不中留!”
“行了,仙樂最近可乖著呢,你少來!”寧氏不依地瞪了他一眼,有些納悶道:“到這個,那流言一開始皇上不是挺震怒的嗎?最近這是怎么了?沒動靜了?”
秦曜一愣,歷來老謀深算的眼睛輕微瞇起,片刻后無奈的攤攤手,“圣上這是準備順水推舟,將這兩人綁在一起了。”看來景和帝真的是鐵了心要將君黎黎與他女兒拉郎配了。
第二日上完早朝,景和帝偷偷地派人將秦曜留了下來,聰明的秦曜心中也猜到皇上將自己留下的用意是如何的,于是整理好自己的行裝來便來到了御書房。
“秦相,之前朕想指一門婚事給你,你可還記得?”
“回皇上,老臣自是記得。”
景和帝看到秦曜已經落座便開口:“秦相,自古長兄為父,朕恐怕是要與你成為親家了。”
秦曜見景和帝單刀直入的切中了要害,精神立馬緊張了起來,點了點頭,道:“老臣自然記得,這天大的榮幸掉到了女的頭上老臣自然是開心的。只不過,老臣這女自幼便頑劣不堪,想來現在成婚不知能否撐得起一個家庭。”
聽到秦曜的這番退堂鼓的話,景和帝搖了搖頭笑著對秦曜:“秦相你這是多慮了,朕見過你家那丫頭。這天下父母都一般,永遠覺得自己的兒女是孩子,你這是低估了你的千金啊。”
秦曜還想接上去,景和帝又接著:“好了秦相,你還沒有聽到朕的人選呢。”
雖然已經知道這人選**不離十就是君黎墨,但為了裝傻充愣讓景和帝不多疑,秦曜也只能:“老臣愿聞其詳。”
“你覺得朕的弟弟怎么樣?”景和帝撐著胳膊,仔細觀察著秦曜的面部表情。
“毓厲王爺自然是人中翹楚,只是老臣覺得自家女配不上王爺啊。”
“哎?秦相朕剛剛已經了你家那丫頭是十分的不錯。再朕與你,朕那弟弟已經是對你家丫頭一見傾心了,朕這個做哥哥的自然是要出面了。”
秦曜皺著眉頭并沒有話,景和帝心中有些許不悅,但是想到君黎墨那番模樣,又耐下自己的脾氣對秦曜:“秦相,朕這弟弟是從看到大的,各方面與你那丫頭都十分的相稱。”
“黎墨那子,朕大話自然是不,那子各方面都是優于他人的。實話,有時候朕都會嫉妒這子。”
景和帝見秦曜還是不話,便再一次耐著性子,道:“秦相上次你提的入贅一,雖有些不妥,但是黎墨在各方面都能幫助到你,再加之這一層關系,朕與你的關系自然是親上加親,豈不是美事一樁?”
秦曜知道此時景和帝已經不耐煩,但該有的姿態還是要作足的,若太過著急答應,這皇帝的心思怕又是得轉上一轉,于是繼續支支吾吾,“老臣不敢肖想,老臣僅僅是覺得自家女配不上毓厲王爺。”
景和帝的脾氣已經被消磨的差不多了,他瞇著眼睛問秦曜,“秦相難道是受到坊間的胡言亂語?”
在景和帝身邊待了如此久的秦曜怎會聽不出他的不悅,連忙站起身子:“老臣不敢。”
“秦相,朕覺得這兩人是郎才女貌,天生的一對。如果你沒有意見,那這件事情便這樣定下來了?”
秦曜此時心中煎熬到了極點,他多么希望自己的女兒能夠再在自己身邊多待幾年。但轉念又想自己女兒對他吐露喜歡君黎墨的事情,終是愣了一下后,應道:”皇上怎么辦就怎么辦吧。“
那一瞬間,秦曜臉上的勉強掛著的笑容也不復存在,有一種疲憊至極的感覺。
景和帝聽到秦曜肯定的答案,心中自然是開心的。不過看到秦曜臉上的表情,他的心中有了些許的愧疚。這秦曜如此的忠良,自己卻硬逼著他嫁自己的女兒,更何況自己的弟弟已經算是一個不健的人了。縱使這樣,秦曜還是答應了自己,這要是放在別人身上,恐怕早都煽動旁人,合伙跟他對著干了。
景和帝嘆了一口氣,道:“朕知道你還想自己的女兒留在自己的身邊,哪一個爹不想這樣呢。但是錯過了對的人,那便是一輩子的事情。”
秦曜聽見景和帝的語氣已經軟了下來,他立馬跪了下來,“皇上,臣一輩子都忠心耿耿,自問無愧于心。臣只有這么一個女兒,可卻屢屢被流言所害,老臣心疼啊!”
一直站在景和帝身后緘默不語的高典十分及時的走上前來將秦曜攙扶起來。
“你的意思是上回傳出的流言與這回的,是一個人?”景和帝眼中劃過一絲驚異。
一開始,他確實惱怒君黎墨不能生育的消息被透露出去的事實,可緊接秦朝歌與君黎墨的流言又被提了上來,他派人也沒查出個什么所以然,便決定借著流言直接將兩人綁起來,來個順水推舟。可如今一瞧,真有幕后之人不止數次陷害秦家,這回連君黎墨也算計了進去。更重要的是君黎墨是為了救自己而受傷,那豈不是連他這個皇帝都算計了?
“確實有這個可能,不然不會這般湊巧。”秦曜沉聲道,“皇上,老臣剛剛那樣的不愿,也是因為心中有所郁結啊。”
“這是怎么一回事?你跟朕。”
“近日因為這些事情,臣已經與女爭執過許多次。女也因為這樣的流言整日茶不思飯不想的,臉上只剩下了愁容,老臣看得著實心疼。”他頓了頓,聲音顫抖而哽咽,“老臣日日看著女瘦了許多,卻是一點辦法都沒有。勸她出門散散心,誰知回來愁容更勝,我這才知道外面的風言風語。這幾日只好讓她留在家中,假裝聽不到。哎,不過老臣知道這樣的辦法也只是掩耳盜鈴而已,治標不治啊。”
“呵呵,有趣,真是有趣極了。”景和帝眼中殺伐之意盡顯,片刻后仍是緩和了聲音,道:“也是難為你家丫頭了。”他此時憤怒非常,他覺得自己被算計了,真是膽子夠大的。
“秦相有何打算?”借著涌起的愧疚感,景和帝做著保證,“朕一定會將這件事情徹查清楚,還你秦家一個清凈,讓那個妄徒得到該有的教訓。”
秦曜連忙跪了下來對景和帝道:“謝皇上,此人費盡心計,定是還有后招。”
“你是指——”景和帝愣了愣。
“臣想先讓圣上暫時隱瞞厲王爺與我家丫頭的婚事,這幕后之人想算計我忠義公府,無非是想借著流言讓老臣拒婚,從而得罪毓厲王,間接也讓您惱了忠義公府。”更是坐實了君黎墨不能生育的事實,間接讓他這個皇帝也陷入不仁不義的輿論當中。
這是秦曜所沒有點明的,但景和帝又如何不知呢?
他點了點頭,道:“朕也是打算在朝恩宴上宣布的,秦相你先回去休息吧,高典去送送秦相。”
果然,翌日就傳出流言,皇上欲為幼弟毓厲王聘忠義公秦相的嫡女秦朝歌為妻,忠義公不但不接受,反而言語間透著諷刺之意,氣的景和帝在御書房里好一頓打砸,而秦相更是摔門而出。
一時間,關于忠義公府不識抬舉的狂妄姿態的流言成了京城世家圈消息中的又一大熱門,各個世家怕被皇上遷怒,紛紛與其保持距離,更有甚者開始敲打起邊鼓,試圖分杯羹。
“怎么樣?我這個計劃十分完美吧?”望京內一處秘密宅舍中,二皇子君澈吊兒郎當的吃著葡萄,沖陳寶兒炫耀道。
“是啊,很完美。”心不在焉的陳寶兒隨口附和,心中卻是有股不出的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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