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這是怎么了?為什么這般著急的找我?”二皇子君澈抓著高典問道。
雖然心中有些不自然的心虛,但面上情真意切的疑惑還是得有的。
高典心中腹誹,他又不是景和帝肚子里的蛔蟲,怎么猜的準帝王心思。不過面上仍是恭敬地答道:“回二皇子殿下話,奴才也不知,您還是先進去罷。”
君澈聽得心中的不安更勝幾分,馬上將高典拉到一旁,悄聲問道:“父皇可是……動了怒?”
高典掙脫不得,暗中叫苦。周圍這么多眼睛瞧著呢,他二皇子就不知道注意點?若是讓有心的人將這一幕告訴了景和帝,他這個總管位置也不要想做了。要知道,景和帝最討厭自己的皇子大臣刻意親近討好他身邊的宮人,尤其是他最為倚重的內侍總管。
雖是暗中叫苦,但高典仍是決定賣君澈一個好。他用細蚊般的聲音,提醒道:“許是天熱的緣故,皇上最近肝火有些旺盛,望殿下您順著點兒。”
“自然,自然。”君澈頓時臉色微微一變,很快又恢復了正常,整了整衣服信步進了御書房。
“孽障,跪下!”
君澈剛踏進房門不久,便聽到景和帝怒意盎然的嘶吼,他聲音喑啞,順帶著將手邊的花瓶砸向他,與平日里的穩(wěn)重寬厚截然不同。
“父皇?!”君澈眼疾手快一個閃身躲過了,卻是錯愕地瞪大了眼睛望向景和帝,他怎么都沒想到父皇會對他對手。
“你看看你做的好事!”景和帝將早已蹂躪的褶皺不堪的密函甩向他,“啪”的一掌聲拍在了書桌上,面色因為遏制不住的怒火而漲得通紅,眼瞼下的青色昭示著他最近睡眠不佳。
他指著跪倒在地的君澈,聲音顫抖,“你個孽障,為了一己私欲,不惜構陷朝廷重臣,用的還是如此不入流的伎倆,虧你還是朕最年長的兒子,心胸卻是連你弟弟還不如,你可真給朕長臉啊!”
君澈心中一慌,連忙撿起那封密函一目十行看了起來,看完不禁面色煞白,高喊:“兒臣冤枉!”
“冤枉?你的親印朕還不認得?你當朕是傻子不成?”景和帝怒不可遏,“你真是讓朕太失望了。”
“父皇,兒臣——”
“朕現在不想聽你的任何解釋,從現在開始卸除你在朝中的任何職務,你給朕待在你的皇子府老老實實的反省!來人,拖下去!”
“父皇,你不能——”君澈不由驚慌失措,忙去扯景和帝的袖子,卻被他拂了回來。
“二皇子殿下。”一直在門外窺探的高典適時出了聲,“請吧。”著便準備將癱軟在地的君澈攙扶起來。
“不要碰我!”君澈反手打開了高典的碰觸,深深開了一眼背過身不愿看自己的景和帝,躬身行禮道:“……兒臣告退。”他眼瞼微垂,將一切風起云涌的暗潮掩蓋。
待君澈氣哼哼離開后,景和帝仿佛瞬間蒼老了十歲。剛才緊繃的身子瞬間疲軟,癱倒在椅子上,一只手疲憊地擋住了眼睛,片刻后長嘆一聲:“孽子,執(zhí)迷不悟啊……”
景和帝這么氣憤的原因除了君澈肚雞腸構陷朝廷重臣,一點都沒有作為皇子該有的胸襟外,更是對他不成熟的處置手段而含恨。
他自己能命玄甲侍衛(wèi)輕而易舉查出的事,秦曜與毓厲王那里如何查不出來?他們要的,只不過是他的態(tài)度。
“唉——”又是一聲長嘆,心胸狹隘卻又行事粗莽,實在不是儲君的料啊。
“噼里啪啦”的聲音不斷響起,抱月宮內的正殿里,光可照人的地板上已經鋪了一層破碎的瓷器碎片。
二皇子的生母,四妃之一的淑妃王思音聽得兒子被斥責還被剝了差事攆回了皇子府禁閉反省的消息后,氣得不出話,胸脯一股一張,隨手將殿里的瓷器摔個粉碎。
縱使這樣,依舊難解心中那股郁氣。王淑妃素來柔順的臉上布滿了寒霜,一雙鳳眼仿佛要噴火一般,戴著彩甲的玉手緊緊扣在檀木幾上,手背青筋直蹦。
如今太子未立,皇上的子嗣不豐。自己的兒子最為年長,而且為人謙卑好學,應該算立儲最有利的人選。不少大臣已經私底下給她兒子加了不少砝碼,如今被景和帝突如其來擺了一道,王淑妃心里如何不恨。
作為王淑妃的心腹,宮女桑落見主子已經發(fā)泄的差不多,心翼翼避開地上的碎片,來到她身邊,柔聲勸慰著:“娘娘息怒,別氣壞了身子。眼下殿下還受著罰,若是娘娘病倒了,殿下又得操心娘娘了,這禁閉怕是更難熬。”著還不忘給周圍宮人使眼色,讓他們趕緊清理地上的碎片。
“你讓宮如何不氣?就為了一個侍衛(wèi)的只言片語直接剝了澈兒的差事,你又不是知道澈兒慣是個心高氣傲的,這一下怕是比給他一刀還要難受。更何況,在這個節(jié)骨眼上,那個老黃瓜——”
“娘娘!”桑落魂都快給主子嚇沒了,趕忙攥緊了王淑妃的手,輕聲警告道:“奴婢知道您生氣,可有些話再生氣您也不能亂啊,殿下還指望您去求情呢。”
王淑妃也知道剛才自己心計口快險些漏了底,當下也不反駁,只是隨手揮了揮,“收拾完了就趕緊滾,不要在這里礙眼。”
待宮人悉數退離后,王淑妃這才再次放松下來,皺著眉,沖桑落道:“宮就是氣不順,澈兒明明已經很努力了,為了一個莫須有的罪名……這也罰的太重了。”
她娘家不顯,王淑妃自是將部的心思都放在培養(yǎng)的君澈身上。只是自從君澈外出建府后,她這個作母親便是愈發(fā)猜不透兒子的心思了。因而,對于自己兒子到底因為何事惹惱了景和帝,她也只知其一卻不知其二。
不過,求情是肯定的,兒子也是必須要救的。
到底是后宮碾轍過來的老人,王淑妃很好整理好心情,咬牙切齒道:“替宮更衣,宮要去拜見皇后。”
待宮女們替王淑妃打理妥帖后,一行人便浩浩蕩蕩往鳳翔宮奔去。
宮里人多眼雜,二皇子君澈被關禁閉的消息也像長了翅膀一樣飛往各個角落,已經有不少人打聽被關的原因,甚至開始猜測景和帝這一舉措所謂何意,二皇子是不是失了寵。
一路上,王淑妃雖然面色平靜,但心中火急火燎,近鳳翔宮步伐也更加急促。
“皇后娘娘,王淑妃求見。”
鳳翔宮里,魚皇后正拿著一書閑閑地翻閱,聽得王淑妃求見,恬靜溫和的面容突然有了一絲憤恨的扭曲,不過很快恢復了過來,語帶嘲諷:“讓她進來吧。”
王淑妃此行的目的很簡單,景和帝那根老黃瓜如今正在氣頭上,自己冒然前去求情定是不值當的。但皇后不同,作為中宮之主沒有子嗣,唯一個當作兒子的毓厲王又不能承大統,所以皇后傾向誰支持誰就顯得愈發(fā)重要。畢竟是國母,背后的還有鎮(zhèn)國公支持,皇后的話景和帝多少還是會聽的。
打定了主意,王淑妃前腳剛邁過鳳翔宮殿的門檻,后腳那眼淚已經聚集在眼眶里打著轉兒,變臉速度讓魚皇后嘆為觀止。
王淑妃先給皇后請了安,抬頭時已經美人垂淚,看著著實讓人心疼。
“姐姐,您,皇上就聽了那么一個人的只言片語,便關了澈兒禁閉,這是何道理?如果是關禁閉倒也罷了,但皇上還捋了澈兒的職務,這讓外人瞧了豈不是笑話?天這么熱,澈兒拘在府里指不定吃不好睡不香的,萬一病了……”
皇后一口氣險些沒喘上來,她以前怎么沒發(fā)現王淑妃如此的“奇貨可居”?!什么叫天熱,她兒子就吃不飽睡不香了,當真是可笑。
忍著一肚子的槽點,她沉著臉聽著王淑妃一通哭訴,手不自覺在桌子上敲擊著。她這一生無所出,君黎墨那可是當著親生一般養(yǎng)大的。皇后不否認她有著自己的心思,可那也是為了君黎墨,為了十六年前至今她都不能釋懷的舊事!
然而,當作親生兒子一樣寵的人因為救景和帝而落下終生頑疾,她卻是最后知曉的,來便積郁在胸。
事到如今,眼前這人的兒子卻為了達到自己的目的,將君黎墨不能生育的消息大肆宣揚,引得鎮(zhèn)國公府將她堂堂一國之后噴的狗血淋頭,直言她為了一己之私險些害了侄女魚渺。其余世家更是將自己閨女藏的嚴嚴實實,視君黎墨為猛獸,這讓她如何忍?!她沒找這對母子算賬已經不錯了,這該死的蠢貨還想她為自己兒子求情,門都沒有!
想是這么想,但話可不能這么。畢竟她除了是毓厲王的皇嫂,還是大周的皇后。無論如何,面上的公正必須維持。
皇后將藏于袖中的手攥的極緊,面上卻端的是平靜如水。半晌,她終于開口道:“你先起來罷,宮知道你擔心澈兒,可這次確實是澈兒做的過了。你口中的人不是別人,正是皇上所倚重的玄甲影衛(wèi)。這影衛(wèi)雖多,但能稱之為玄甲的自然必非等閑之輩。與其你在這里替澈兒喊冤,倒不如想想皇上為何讓玄甲影衛(wèi)查他!”
魚皇后的一席話讓王淑妃瞬間白了臉,她并未想到告密的人竟然是玄甲影衛(wèi)。
即便王淑妃母家不顯,但都是景和帝身邊的老人,自然知道所謂的玄甲影衛(wèi)算是景和帝所部署影衛(wèi)中的中堅力量,輕易出動不得。
“可玄甲影衛(wèi)的話也不一定是真的啊!”玄甲影衛(wèi)也是人,不能因為替皇帝做事就將皇子不放在眼里啊。
皇后撩起眼皮覷了她一眼,心這王淑妃真該慶幸她兒子的智商沒隨她。見她欲言又止,耐心漸失,索性挑明了道:“重要的不是玄甲影衛(wèi)沒謊,而是皇上為何要動用玄甲影衛(wèi)去查他!你當皇上是老到不能動了不成?澈兒背地里到底做了什么你確定你個當母親的了如指掌?”
“這……”
見王淑妃被自己唬住,皇后繼續(xù)道:“先不澈兒做了什么,起碼皇上現在并未真正動怒,只是讓澈兒安心在家思過,所以你這個做娘親也不用擔心旁的,等皇上怒火過去了,他自然會出來。”
到這里皇后面色陰沉,這也正是她真正動怒所在。明明已經查清了始作俑者,卻因為對方是自己兒子而打算放水,雷聲大雨點。自己先懲處了二皇子好堵住別人的嘴,屆時無論是毓厲王還是秦相,只能認了,當真是算得一手好賬!
王淑妃眼瞅皇后這是不肯幫自己了,只能靜觀其變,抽抽噎噎被宮人送出了鳳翔宮。
毓厲王府
“果然是君澈?皇兄怎么做的?”逗弄著鸚鵡的君黎墨聽完了探子的匯報,挑了挑眉。
“……卸除了職務,禁足。”
“皇兄還真是慈父啊。”君黎墨輕嗤一聲,臉上盡是嘲弄之色,“皇兄想息事寧人,也得問問別人的意思。”現在他不過問不代表他不記仇,要不是怕景和帝變卦讓他娶不到秦朝歌,他才不受著窩囊氣呢。
葉一心下一窒,主子話里的意思是不準備善罷甘休了?他甩了甩腦袋,主子意愿也不是他們作為屬下能過問的。
“還有何事?”見葉一神色古怪,君黎墨復問道。
“回主子,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屬下發(fā)現咱府上用來通信的信鴿昨天無緣無故多了一只,腿上還綁著一張紙條。一開始屬下以為是誰家的信鴿跑錯了地,但想了想覺得蹊蹺的很,便自作主張將字條打開了——”
“行了,不怪你,那紙條呢?”君黎墨不由正了正神色,受過專門訓練的信鴿斷然是不會跑錯地的,除非有人故意。這若是故意的,那么放著信鴿的人定是將他王府的通信渠道獲悉一二,那可就麻煩了。
葉一遞過紙條,君黎墨接過一看,只見上面寫著:
“蛟龍潛匿隱蒼波,且與蝦蟆作混合。等待一朝頭角就,撼搖霹靂震山河。”
外面正是酷暑難耐的炎夏,君黎墨穿著一身顏色素淺的錦袍,看著倒也清涼。可誰知看完了紙條后渾身頃刻間冒出了逼人的寒氣,俊臉上更是掛著寒霜,宛如正值臘月隆冬。
“呵,不知所謂。”他不由冷笑出聲,將手中的紙條撕得稀碎,拋撒了出去,就不怎么愉快的心情更加煩躁。
君黎墨冷冷地看著地上的碎紙屑,不輕不重地:“今晚府上烤乳鴿。”
“啊?”葉一不明就里。
“今天開葷。”君黎墨陰測測的笑了,咧著一嘴白牙,道:“犒賞你們的,吃完了好干活。即日起,王府不再用信鴿通信,通信線路也一并更換!”
“……是。”葉一不禁抖了抖,每次主子露出這種微笑就意味著有人要倒霉。
“如何?毓厲王府那邊收到了信可有什么動靜?”陳寶兒亟不可待問著來人結果,這算她最為冒險的一次行動,然而她別無他法,如今君澈被罰正是她脫身的好機會!
“沒有,一切如常。”報信的人搖了搖頭,支支吾吾道:“只是的聽王府里交好的伙計,王爺下令將府中所有鴿子悉數宰殺,人手一份賞賜給他們吃,是犒勞。”
“……好!好的很!”陳寶兒眼中厲氣暴增,她設想過對方無數的反映,但這種的算是怎么個法?
陳寶兒堅信她不可能看錯人,毓厲王絕對不是一個安分的主兒!
“應該是他沒看出我的誠意。”陳寶兒想了想仍是不放棄,決定再為自己以后的出路搏上一搏,起碼怎么樣她都要見上毓厲王一面。
陳寶兒對自己有信心,沒有哪個男子能對她口中的大周山河不心動。
更何況,江山與美人,她有的是辦法讓他兩!
作者題外話:文中詩出自金完顏亮
【精彩東方文學 www.nuodawy.com】 提供武動乾坤等作品手打文字版最新章節(jié)首發(fā),txt電子書格式免費下載歡迎注冊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