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繡色生香 正文 058 瘋子

作者/莫風流 看小說文學作品上精彩東方文學 http://www.nuodawy.com ,就這么定了!
    晚晴樓定了三間包房,蘇婉如自然不可能和高貴的寧王還有韓江毅等人坐在一起。

    她想到沈湛,之前不迎寧王,還真的沒有出現,就連江陰侯的杜世子也沒有來。

    是故意的,還是有事出去了?

    “這個人……”蘇婉如喝了口果子酒,看著一桌子菜也沒什么胃口,托著下巴發呆,“寧王這么受趙之昂喜歡,又這么有人緣,太子應該會很緊張吧?”

    趙之昂好像比父皇大幾歲,那他今年也得有六十左右了。

    太子為人她聽過一些,因為出生時趙之昂整日打仗,他隨著自己的母親幾次被俘,就光牢房都換了好幾處,吃了不少苦,不但身體不好,而且性格也有些懦弱膽。

    除此外,趙之昂的兒子中,隨著他征戰比較出色的,是四皇子和七皇子,此二人一個驍勇善戰,一個多謀善斷是趙之昂的左膀右臂。

    早年沈湛沒有投靠時,趙之昂的半邊天下,離不開這二位。

    至于寧王,她是第一次聽,實在是不了解。

    但今天看這人的樣子,不像是個笨蠢的,否則不會成為第一個有封號的皇子。

    會有人不服吧?天下君主人人都想當吧?

    四皇子和七皇子鞍前馬后,功勞無數,最后和一個半道出現的人一樣,封個王爺得幾畝田收租子,會不甘心吧。

    她想眼睛亮。

    皇孫,太子,寧王,沈湛……

    “如果二哥想報仇,重新奪回后宋的天下,光靠自己的能力肯定不行。得讓他們自己內部先鬧起來!”她有些激動,一口一口的喝著酒而毫無察覺,“刺殺!殺不死寧王,嚇唬他一下也挺好。他一定會想是自己的兄弟之一做的,管他想誰,埋了火線,總有燒起來的一天。”

    她盤算著將來,一個人靜靜坐在角落里,劉三娘拉了拉她衣服,低聲道:“想到了什么,紅光滿面,雙眼發亮。”

    “胡思亂想。”蘇婉如醒神,笑著道:“想著等我有了錢,朝著大海建個院子,每日吹風曬太陽,做自己喜歡的事。”

    劉三娘聞言一愣,好像覺得她這個想法很不錯,“在哪邊的海,要去福建嗎?”

    “嗯。”蘇婉如點頭,笑著道:“我在疆域圖上看過,過了福建在對面有個香島,的,卻什么都有,很適合住人。”

    像香港,有個四通八達的碼頭,她怎么也能讓日子過的紅紅火火的。

    “你想的真遠。”劉三娘失笑,和她碰了碰杯子,由衷的道:“希望你夢想成真。”

    蘇婉如失笑,她能不能成真,得取決于救出蘇季后,他是什么打算。

    這吃飯,就真的只是吃飯,吃飽了她們就回來了,快到錦繡坊時,蘇婉如想了想悄悄和劉三娘道:“我去買點東西,半個時辰就回來,若是有人問,你就不知道即可。”

    劉三娘也不多問,點頭道:“你心點。”

    蘇婉如走了兩條街,依舊發現前日的那兩個婆子,她在街角站了一會兒,有些氣餒的掉頭回來。

    “不去了。”她有些負氣的道:“管他的事,我真是閑的發慌了。”她咕噥著重回了錦繡坊,那兩個婆子就蹲在錦繡坊的門口,也不避諱,就這么明目張膽的看著她進門。

    沈湛一早就出了門,好的和杜釗一起去松江看一個鐵匠,可杜釗出現時坐的卻是馬車,他有些尷尬的賠禮,“這兩日受了風寒,藥石未斷,實在不敢騎馬吹風,還請侯爺贖罪。”

    又道:“不過,拉車的四匹馬都是極好的馬,絕不會耽誤侯爺您的腳程。”

    “身體要緊。”沈湛無所謂,“也不必急著趕路,我們略慢些便是。”

    杜釗聽了感激不盡。

    兩人一個上馬一個上車,各帶了兩個隨從,閔望先行去打點,天剛剛亮他們就上路了。

    杜釗剛坐穩,一直坐在車轅上垂著頭的廝,就攏著袖子朝車門邊縮了縮,杜釗咳嗽了一聲,道:“琉璃,讓你帶的茶可帶了,進來泡上一壺,等歇腳時給侯爺送去。”

    “是!”琉璃錘頭應是爬進了車里,他一進去,杜釗就驚呼一聲,“你……胡鬧!”

    他大怒,拂開琉璃的圓氈,喝道:“阿元,你怎么能做這種事,”又對外面趕車的命令道:“在路邊停車,我去和侯爺告罪,你將姐送回去。”

    “哥,哥。”杜元求饒,抱著杜釗的手臂,“哥,我都出來了您就別趕我回去了。我發誓,我一定乖乖裝廝,絕不會讓侯爺發現,讓別人發現。”

    杜釗哪里肯依她的性子,這是出去辦事,又是和沈湛一起,“上回的事你是忘記了,你回家哭了好幾天。此番再鬧出事情來,你往后還想不想做人了。”又道:“你不要和我哄鬧,我不會答應的,速速回去。”

    杜元頓時紅了眼睛,啪嗒啪嗒的掉眼淚,“你以為我是故意的嗎,我還不是看你和父親汲汲營營為家里打算奔波的辛苦,所以我就想盡點力。要是我嫁給了侯爺,有他力相助,咱們家肯定會更好。”

    “住口。”杜釗又心酸,又難堪,“你一個姑娘怎么能出這種話來。”

    杜元哭著道:“我怎么不能出這種話來。我們都是杜家的人,你為家里竭心盡力我看得到。我雖是女子,可也不能比你差。哥,你就讓我去吧,我一定乖乖聽話,絕不亂來。”

    杜釗聽著也紅了眼睛。

    杜家不像韓家,幾百年來見縫插針的經營,這一次他們賭輸了是天意,可依靠他們的事,不用幾年就一定能翻身,但他們不一樣,他們是讀書人家,祖輩的規矩就是分做人,決不能與市井同流合污,敗壞門風。

    所以,現在朝堂新立,他們想有一席之地,卻無人相助,每走一步都異常的艱難。

    保不準過兩年等朝堂安定下來,圣上就會薅爵,而他們江陰侯定然首當其沖。

    “不行。”杜釗擺著手,“我們就是流落街頭去乞討,也不能賣女求榮,讓你堂堂的杜家姐去做這種不入流的事。”

    杜元哭聲更大,嚶嚶的,搖著頭,“我不走,就不走。”

    “聲點。”杜釗著急,她這哭聲保不準就讓沈湛聽到了,“別驚動了侯爺。”

    他話落,車已經停了下來,沈湛隔著車門聲音調侃的道:“燕秋帶了女眷?”

    “侯爺。”杜釗臉一下紅了,忙讓杜元戴上帽子,自己掀了簾子下車,回道:“讓侯爺見笑了,燕秋……”他打算承認了,總比讓沈湛知道,他妹妹一心想要嫁給他,連女子的禮義廉恥都不要了的好。

    “燕秋失禮了。”他羞愧不已,朝沈湛作揖,一揖未平車簾呼啦一下掀開,杜元披著頭發鉆了出來,“侯爺,您不要怪我哥,是我硬要跟著來的。”

    沈湛揚眉,打量了一眼杜元。

    “阿元!”杜釗又氣又怒,杜元卻打定了主意不理杜釗,盯著沈湛,道:“阿元貪玩,知道我哥要和侯爺一起出來辦事,就偷偷扮作了廝來了,侯爺您要怪,就怪我吧。”

    沈湛不記得杜元的樣子,但是記得在司三葆府中發生的事,他聽完用鼻尖點了點杜元,看著杜釗就顯得不大耐煩,“你的事,你自己解決,我在前面客棧等你半日。”

    杜釗感激不盡,“多謝侯爺,多謝侯爺。”

    杜元目瞪口呆,上一回人多而且她很狼狽,沈湛對她不耐煩,她事后雖覺得丟人,但到底能理解,可今天……沈湛怎么會是這種態度?

    她自認容貌不錯,嬌俏可愛,家世也不錯,更何況他哥還在這里,沈湛怎么也得給幾分面子吧。

    他這樣,太不像個位高權重有涵養的侯爺了。

    “侯爺!”杜元不服氣,從車上跳下來,叉腰看著沈湛,“我想和您幾句話。”

    沈湛蹙眉,臉色就沉了下來,杜釗看的心驚肉跳,拉著妹妹就喊道:“你胡鬧什么。”沈湛可不是尋常人,他要是不高興了,管你是世家千金,還是地痞流氓。

    可杜元不知道,這么多年,她沒有見識過沈湛這樣的人,尋常無論是和家里的兄長,還是姑表兄姨表兄們都對她言聽計從,寵著愛著,所以,她不服氣!

    “什么。”沈湛下巴對著她,準備給杜釗面子,“吧。”

    他不打算下馬,也不打算像個風流士子般,和美人實話和顏悅色,彰顯自我風采,杜元又愣了楞,看了看自己的哥哥,鼓作了勇氣,道:“侯爺是不喜歡女子嗎?”

    沈湛挑眉,杜元又道:“外間傳侯爺養了許多屬下在院子里。侯爺是不喜歡女子嗎。”

    “阿元!”杜釗想一巴掌將自己的妹妹拍暈,姑娘家什么話都能得出口,“快閉嘴。”

    杜元不愿,昂頭看著沈湛,“別人送的美人,您不但沒動還轉手送了一位給司三葆,侯爺是不喜歡女子嗎。”

    “爺需要和你解釋?”沈湛立刻就沒了耐心,揮著手趕蒼蠅似的,“快走快走。”

    杜元臉色發白,杜釗立刻拉著自己的妹妹要走,杜元逼問道:“侯爺不否認,是承認了嗎。”

    “你廢話真多。”沈湛惱火的看著杜釗,“你哪里來的妹子。你告訴他,老子喜歡男人還是喜歡女人。”

    杜釗滿頭的汗,回道:“侯爺喜歡女人。”

    “聽到沒有。”沈湛煩死了,又不想和一個姑娘動手,他今天心情不好。那個白眼狼明知道他晚上要去找她,還那么晚回來,并且一點自覺都沒有。

    他跟個怨婦似的在房里等她,氣死她了!

    等他辦完事回去,定要好好收拾她。

    杜元跟在后面追著,“侯爺你總要娶妻生子吧,那你娶我吧,我是都會,而且,我還能給你納好多妾室,保準你滿意。”

    沈湛就跟看瘋子一樣看著她,眼前不禁就浮現出蘇婉如的樣子來……

    白眼狼肯定不會這種傻話,估計將來他們成親了,他多看一眼女人,她都能將他眼珠子摳出來。

    想到這里他就悶悶的笑了起來,還是白眼狼聰明。

    他看著杜釗,“我在前面等你。”話落,就走了。

    “走啊。”杜釗無奈的拉著杜元,低聲道:“你不要再想了。侯爺他不是不喜歡女人,而是……”

    杜元一愣,好奇的道:“而是什么,哥,你快。”

    “我聽侯爺心里有位姑娘的。”杜釗拉著妹妹上車分散她的注意力,“你不要再想這些有的沒的,在家好好待著,你的婚事哥哥會給你打算的。”

    杜元眼睛咕嚕嚕一轉,“你侯爺心里有喜歡的人?”她想到沈湛的人,什么女人都不放在眼里,若是他真喜歡一個人,會是什么樣子呢。

    她心里轉著,杜釗立刻和趕車的廝打了眼色,低聲吩咐道:“無論她怎么鬧騰,都不準放她下來。”

    廝應是,拍馬往應天回趕,杜元也不鬧,安安靜靜的坐在車里,一路回了應天。

    此刻,江陰侯府,韓江毅從外面回來,心情看上去還算不錯的樣子,梳洗換了衣服,剛坐下喝茶,韓正英敲門進來,笑道:“兄長心情很好?”

    “還不錯。”韓江毅給妹妹倒了茶,“怎么過來了,可是有事。”

    韓正英在對面落座,問道:“哥哥前日出去迎寧王,如何?”

    “寧王比我們想的都要平易近人。”韓江毅將這兩天的事情和韓正英了一遍,有意的很細,想讓韓正英感興趣,“……下面有位內侍不心打翻了茶盅,潑在了寧王的衣袍上,我當他會生氣呢,誰知他只是笑笑,還安慰內侍不要害怕。”

    韓正英認真聽著,問道:“可曾聊過京城局勢。”

    沒有問寧王的私人情況,韓江毅有些失望,可隨即又覺得自己想多了,他們一廂情愿,寧王那邊還不知如何想的,“聊了一些,聽太子要將皇孫送去鳳陽。”

    韓正英微微頷首,不知想了什么,又問道:“鎮南侯,果真未去?”

    “沒有。他外出辦事,要過幾日才回。”韓江毅回道:“王爺已送去名帖,估摸著等侯爺回來,二人就會見面。”

    韓正英點了點頭,又和韓江毅了幾句告辭出來。

    “姐。”她身邊的婆子迎過來,低聲回道:“跟著杜姐的婆子了件奇怪的事。明明沒有看見杜姐出門,可中午的時候卻看到她從外面回來了。”

    “坐的誰的車?”韓正英在撫廊坐下來,看著花園里開的一簇簇的菊花,神色飄忽,婆子就回道:“坐的是杜世子的車回來的。肯定沒有錯,四匹好馬拉車,走的極快。”

    “哦?”韓正英揚眉,“杜燕秋出去了嗎?和誰?”

    婆子就低聲在她耳邊了幾句,韓正英就冷笑了笑,道:“……她一向貪玩,定然是偷偷跟著杜燕秋出去,在半道上又被攆了回來。”

    “應該是。”婆子沒反對,她們姐向來聰明,猜的事**不離十。

    韓正英又坐了一會兒,起身邊走邊道:“鎮南侯不是一般人,先不用管杜元……等她撞了南墻,我們再探望她便是。”

    “蘇繡娘呢,這些日子都做什么了。”韓正英問道。

    婆子回道:“自從她發現我們派人跟著她以后,似乎就很少出門了。昨天在晚晴樓吃飯回來,應該是打算去什么地方的,等發現我們跟著后,就折道回去了。”

    “她很聰明。”韓正英已經肯定沈湛和蘇婉如之間有事,可到底到哪一步,沈湛為什么要偷偷摸摸,不將人接回去,她一直想不通,“你們心一些,無論做什么都得提前來和我。”

    婆子應是,心道:“上次的事……姐以后不打算再做什么了嗎。”

    “暫時不要動。”韓正英輕笑,“她太聰明了,一些打鬧根動不了她。與其這樣,還不如按兵不動。”

    蘇婉如很忙,別人在做什么她根沒有心思管,一早就被新來的馮姑姑派人請去了錦繡館,她還是頭一次來錦繡館,和山水館不同的是,這邊的人要多一些,年紀也都要偏大些,她一進門就看到胡瓊月正坐在一個拐角處,安靜的做著事。

    “都過來。”馮姑姑喧賓奪主的事做的特別麻溜,“從今天開始,你們就都在這里做事,樓上樓下都調度好了,也有你們的位子。可都聽到了?”

    劉三娘直皺眉,跟著福了福應是。

    “掌事也不管?”青紅氣不打一處來,她自己工作的房間來是一個人的,現在愣生生坐了四個人在里面,跟看守犯人一樣的盯著她,一會兒問這一會兒問那,就這么一會兒,她都快要煩死了。

    “司公公隨她們折騰去。”劉三娘壓著聲音回道:“等折騰事兒出來,就將她們趕走。”

    青紅撇撇嘴沒有話。

    蘇婉如站在人后,聽著未動,過了一會兒就跟大家一樣,被安排在一樓的繡架上落座,她的底稿都帶來了,擺好繡架取了針線便不再管別的人,專心做事。

    她想進登月塔,這次的繡品是關鍵,若是她做的好了,就算段掌事沒有生帶她進登月塔的念頭,她也有辦法,讓段掌事起這個想法。

    “思秋。”馮姑姑喊著陸思秋,“你針線帶來了吧,就在青紅房里吧,正好和我話。”

    陸思秋帶著個丫頭抬著繡架,笑盈盈的應著是,跟著馮姑姑去了青紅的房間。

    門開著,蘇婉如就看到里面有個雞翅木的衣架,架子上搭著一件沒有衣袖的明黃龍袍,袍身上的龍已經繡好,即便離的這么遠,她都能感覺到這身衣裳的華貴和氣勢。

    青紅的手藝確實不錯,等兩邊的袖子做好,應該更好看。

    只是可惜了,穿的人是趙之昂。

    蘇婉如收回視線,一點都不想看到這件衣服。

    青紅看著嘈嘈雜雜的地方,原是她的做事的房間,現在她卻像是個外人一樣,無處可待,她在門口立了一會兒,笑著道:“馮姑姑,我有些事,一會兒就來,你們先著話。”

    她也不管對方答應不答應,轉身就去找王姑姑,王姑姑很無奈,“這事掌事也沒有辦法,何況你我呢。你先回去做事,等稍晚些掌事回來,我去。”

    “甭管她們做什么,你安心將你自己的事情做好,可知道。”

    青紅無計可施只得回去。

    陸思秋這兩日覺得頭頂的那片烏云終于散開了,她有種撥云見日的通透感……馮姑姑答應了,回京時帶她一起走。

    將來,她就待在京城,再也不回這個地方了。

    她起身,看著身后掛著的那件半成品的龍袍,目露艷羨……來去,錦繡坊還是青紅最風光,她們繡的最多是給皇后娘娘私用的擺設,只有青紅,繡的卻是龍袍。

    多高的榮耀啊。

    她仔細看著,馮姑姑見她這般,就解釋道:“針法其實沒什么區別,難就難在分線和配色上,什么時候用金線,什么時候用銀線,龍要怎么樣有氣勢還不能顯露出輕狂。”

    “這很不容易,往后姨母再細細教你。”

    陸思秋深以為然,滿眼的艷羨,“姨母,您若是親自繡的話,肯定比這個好吧?”

    “那是自然,當年我和你娘的手藝,無人能比。尤其是你娘,若非眼睛……”馮姑姑面露不屑,“此番是司公公搶先一步,將龍袍帶到這里。她了一半擺了擺手,不想了,“都成了定局,多了顯得我們家子氣。”

    陸思秋眼睛一亮,左右看看,低聲道:“我看還有袖子和腰帶都沒有成,姑姑為何不接過來自己做。”

    “針法不同。”馮姑姑擺了擺手,“若惹得圣上不滿意,到時候大家兩敗俱傷,沒有人能得好處。”

    陸思秋點頭應是。

    “你的那位繡娘,就是外面坐的那位?”馮姑姑看了一眼正對著門的蘇婉如,陸思秋點了點頭沒話。

    馮姑姑便道:“瞧著手藝還行,是個好苗子。”她話落,又搖了搖頭,“不過,比起你來總歸是差了點,你們姑姑也著實少了點規矩,就是論資排歷,她也不該偏袒一位新來的丫頭。”

    陸思秋沒話,手攥成拳頭眸色陰冷,若非蘇婉如,她又怎么會到今天這個地步。

    “行了,你也不要難過,有手藝到哪里都有飯吃。”馮姑姑拍了拍陸思秋的肩膀,陸思秋低聲道:“姨母,我有個辦法,既能完成您的心愿,又能解決掉她。”

    馮姑姑皺眉,沉聲道:“思秋,你不要亂來!”

    “姨母您放心。”陸思秋回道:“我就算犯了錯誤,不還有您在嗎,更何況過些日子我們就能去京城了。”

    馮姑姑目光動了動,盯著陸思秋摸了摸她的頭,“不要胡思亂想,先將手里的事情做完有始有終,年底就和姨母一起去京城。”

    陸思秋點頭應是,目光中露出破釜沉舟之勢

    青紅進了門。

    她和大家笑了笑在繡架上前坐了下來,右邊的袖子上了繃子,才繡了一半,所以她才著急,此刻也沒有心思多想,埋頭做事。

    兩邊的繡娘就追著她問,“這銀線分量是不是略多了點。”

    “是啊,我倒覺得多放點金線比較合適點。上回圣上出巡,我們看到的龍袍就是這樣的。”

    青紅只覺得腦袋里嗡嗡的響,有氣無力的應付著她們。

    不知不覺到了中午,蘇婉如就想到了趙衍!

    “那把傘,還是不還?”蘇婉如心頭念叨著,收拾了東西回了自己的院子,那把傘安靜的待在屋檐下,她想了想還是拿了傘,和焦振英打了招呼,“……中秋節那天和別人借了傘,好今天去還回去。”

    “早去早回。”焦振英道:“把你的帷帽戴上,過了午時就要回來啊,我讓廚房給你留點飯菜。”

    蘇婉如笑著道謝,帶著帷帽拿著傘就出了門。

    晚晴樓第三次來,她輕車熟路找到角門,剛一進門就有個廝模樣的少年迎了過來,道:“是不是蘇姑娘?”

    “是!”蘇婉如頷首,廝便做了請的手勢,引著她從后面進了大堂,順著夾道拐了兩個彎,進了一間雅間。

    房間擺設的很清雅,悠悠的古琴聲從遠處飄來,好聞的梔子香裊裊從鶴嘴的香爐里飄出來,趙衍就立在一張書案的背后,他穿著一件天青色的長袍,墨黑的青絲散在肩側,骨節分明的手指握著羊毫,一副田園山居圖躍然紙上。

    即便離的遠,她似乎也聞到了畫中農家炊煙下飄散的飯菜香味。

    她原地略福了福。

    “你來了。”趙衍抬眸看著她,“先坐會兒,待我將這幅畫做完,可好?”

    蘇婉如抿唇笑了笑,道:“好!”便放了傘,在一旁落座。

    廝上了茶,云霧的清香飄入鼻尖,她托著茶盅聞了聞,卻并未喝,擺放在一邊。

    房間里一時間安靜下來,趙衍專心致志很是投入,蘇婉如等了一刻發現手邊有書,便隨手翻開,居然是“望野居士”的游記,此書一共六冊,她看了五冊,第六冊還沒出她自然也就沒有看到。

    “可以看嗎?”她轉頭問趙衍,趙衍揚眉點頭,“隨意些。”

    蘇婉如道謝,便靠在窗前的椅子上,捧著書細細的看了起來,這不是印刷體,而是手抄版,字體娟秀精致,分不清男女,但確實寫的很好看。

    她的字也很不錯,母后曾過,她若是男兒身單憑字和畫也能名揚天下。

    但這手抄上的字卻不比她的差,或者各有千秋。

    她心頭轉過,一頁一頁的翻看著,不知不覺時間過去,等她一看了一半再抬頭時,趙衍也正好落筆,看著她淡然一笑,道:“姑娘也喜歡這書?”

    “嗯。看了五,只這不曾看過,今日托王爺的福。”蘇婉如放了書,“傘放在這里,多謝王爺了。”

    趙衍在盆里洗了手,拿帕子細細的擦著手指,走過來長長的袍子下一雙云紋單鞋若隱若現,他拿了桌案的書遞給她,“你若是喜歡,這書便借給你看。”

    “不用了。”她擺手,“君子不奪人所好,這書是王爺的,女不敢借。”

    趙衍輕輕一笑,將書塞在她的手里,聲音輕輕柔柔的,“這書是我謄抄的,我那里還有原版,你借走并不礙著我拜讀。”著一頓,又道:“等他日你若有興趣,我還可為你引薦望野居士。”

    蘇婉如眼睛一亮,望野居士很神秘,許多人想要認識他,可卻鮮少聽他露面,她不禁有些好奇,“王爺認識他?”

    “略有幾分交情。”趙衍頷首,將茶盅遞給她,“等他準備好認識你時,就請你過來,可好?”

    蘇婉如好像沒有拒絕的理由,只能抿唇笑笑,道:“其實也不用引薦,我這樣只識的幾個字,連江南都沒有走的人,先生大約是不屑來認識的。”

    “你很好啊。”趙衍請她坐下,兩人對面話,他修長的手指摩挲著杯沿,一雙琥珀色的眼睛,含著笑意看著她,“我可是聽你畫的一手極妙的炭筆畫,繡技上的修為也極其了得。”

    蘇婉如挑眉,趙衍并不和她打啞謎,“昨晚去了司公公的府中,見到了他擺在桌案的像。”

    原來如此,你可想要,想要我也可以給你繡啊,蘇婉如心頭轉了念頭,隨即淡淡一笑,道:“王爺夸贊了,雕蟲技罷了。”

    “謙虛了。”趙衍問道:“可用膳了?”

    蘇婉如還真是沒有吃飯,可卻并不想和趙衍一起,他們還沒熟悉到這個地步,“吃了,我下午還要上工,這就要回去。”

    “好。”趙衍不留她,隨著她一道起身,往外走著送她,“昨日見到我是不是很奇怪。我們中秋節那晚在夫子廟見過,何以隔日司公公又去碼頭接到我了?”

    蘇婉如一愣側目看了他一眼,他輕輕一笑,道:“其實,我是想偷偷來熟悉地形,就怕來了后人生地不熟,被人賣了可如何是好。”

    “啊?”蘇婉如頓了頓,隨即笑了起來,掩面道:“堂堂寧王爺,誰若有膽子賣,天下人也是要佩服他的。”

    趙衍停下來,目光落在她的臉上,“可算是笑了。我還以為姑娘怕我,所以面露戒備……”又道:“回去吧,在外面做事不容易,若是叫你們繡長知道了你怠工責罰你,可就是我的罪過了。”

    蘇婉如簡直要嘆息了,這個人話方方面面都考慮到,聲音輕輕柔柔,毫無攻擊性,讓人如沐春風,妥帖舒坦……

    不是早年過的并不好嗎,何以有這樣的性格?

    這樣的人,會為了權利不擇手段嗎?

    “那……謝謝王爺借的書。”她擺了擺手的書,“看完后,再來此處尋您?”

    趙衍歪頭想了想,頷首道:“可以。那就三日后的中午,我們再在此處見?”

    “好。”蘇婉如頷首,由趙衍相送出了門。

    等院門關上,趙衍還笑盈盈的站在門口目送她,蘇婉如快步走了。

    趙衍輕笑著搖了搖頭,他貼身的護衛上來,道:“王爺,探子來報,鎮南侯此刻正歇在常州的客棧里,您看……”

    “既是去松江,那這幾日就該回來的。”趙衍慢慢回去,在桌案前看著方才畫完的畫,想起什么來,道:“他的暗衛,還在護著蘇繡娘嗎。”

    護衛點了頭,回道:“此女子頗有些奇怪,不但鎮南侯的暗衛在錦繡坊外守著,就連江陰侯府的也派人蹲守在門口。”

    “是很奇怪。”寧王想到蘇婉如的表現,“還頗有趣。”

    不知道他身份時也就罷了,知道了后她雖表現的恭謹,可無意中流露出的神態,卻沒有半分低人一等的拘謹,仿佛她不是一個的繡娘,而是出身不錯的公主。

    公主?趙衍眉梢揚了揚,沒頭沒尾的詢問了一句,“……可打聽到下落了?”

    “沒有。人在平江府徹底匿了蹤跡。”

    趙衍頷首,沒有再話。

    蘇婉如將書放回去,吃了午飯抱著書又看了一會兒才去館內,因為陸思秋和胡瓊月都在,她實在不愿意在那邊多待一刻鐘。

    一下午便就是做事,倒也自在的過了,下工時蔡萱和周槐娟結伴來找她,蔡萱一臉的好奇,“龍袍就在那間房間里嗎,是青紅繡長繡的?”

    “應該在,我也沒有瞧見。”蘇婉如拉著蔡萱走,“你別進去看,若是碰了毀了,責任你擔不起。”

    蔡萱吐了吐舌頭,笑著道:“我又不傻,怎么會去碰那個東西。”

    “周槐娟。走啦!”蘇婉如一手拉著一個出了錦繡館,三個人一起吃了晚飯,蘇婉如回去看書,其實也只剩下一半,不一刻就看完了,放了書她躺在床上,莫名其妙的就想到了沈湛。

    “蘇瑾。”門外,邵娟敲了門,蘇婉如開門問道:“邵姐姐找我,進來坐。”

    邵娟擺手,回道:“馮姑姑方才,錦繡館里的東西太貴重了,往后每夜都要派人輪流值夜守著。”

    “我們嗎?”蘇婉如驚訝不已,錦繡坊是有婆子的,她們除了繡花,什么事都不用做。

    邵娟嫌棄的點了點頭,壓著聲音道:“是馮姑姑提出來的,婆子粗什么都不懂,要是笨手笨腳的碰了繡品,不就跟貓爪似的,一下子就能勾花了線。”

    “那今晚誰值夜?”蘇婉如輕嗤,覺得這位馮姑姑太會來事兒,才來一天就折騰出這么多事情,段掌事要是再不攔,錦繡坊的主就該馮姑姑一個人做了。

    “青紅和三娘。”邵娟無奈,“大概過個一兩日就輪到你了。”

    邵娟完就走了,蘇婉如關門睡覺。

    第二日上工,晚上是邵娟和姜葉姐妹兩人,等第三個晚上,就輪到了她和陸思秋。

    蘇婉如知道時也愣住,劉三娘拉著她,低聲道:“今晚我替你吧,免得再生什么波折。”

    “馮姑姑盯著呢。”蘇婉如嘆息,“我若是不出現,她怕是覺得我沒有規矩吧,更何況,你是繡長,豈有我不來,你幫我頂值的道理。”

    劉三娘覺得她的有道理,“……也有些太刻意了,你自己心點。”

    “我知道。”蘇婉如道:“我盡量不和她起沖突。”

    劉三娘點了了,和她一起去飯堂吃晚飯,焦振英也知道了這件事,“怎么會讓你和她一起值夜,是馮姑姑親自安排的嗎。”

    “看樣子是的。”蘇婉如覺得奇怪,笑道:“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劉三娘和焦振英想不到原因,焦振英道:“她怎么想的我們管不著,但有一點你要切記了,不要去和她動手。聽她明年要跟著馮姑姑去京城,所以能避就避,沒有必要和這種人鬧騰。”

    “我知道了。”蘇婉如應了,回去洗漱后帶了點零嘴就去了錦繡館,點了燈她一個人安安靜靜的做事,四處極靜,陸思秋并不在。

    她反而松了口氣,盼著陸思秋不要出現。

    倒不是怕,相反,她鬼鬼祟祟做的事,這個仇她離開錦繡坊前勢必會報。

    近亥時,陸思秋一個人提著燈籠進來,見蘇婉如在,她詭異的一笑,道:“聽你繡的是燕京的雪景?”

    蘇婉如掃了她一眼,沒搭理她。

    “果然和才來時不同了。”陸思秋在她對面坐下來,托著下頜,“我還記得你才來時天天巴結我,如今攀了高枝了,就嫌我這棵樹矮了?”

    蘇婉如笑了笑,道:“別的不知道,陸繡長貼金的事見長了。”又道:“繡長處心積慮的服馮姑姑派人值夜,又讓你我一起當值,不知道又唱的哪處戲呢。”

    陸思秋輕笑,目光陰森森的,“你這么聰明,何不自己猜猜呢。”

    “是想到什么好點子了?”大家早就撕破了臉,不用藏著掖著,蘇婉如目視一圈,道:“又藏了個男人在這里?你要不怕像林秋月那樣,你就盡管折騰好了。”

    想到林秋月,陸思秋就變了臉色,冷哼一聲,“早晚有一天,所有人都會知道你的真面目。”

    “這是打算離開應天,所以沒有顧忌了?”蘇婉如挑眉看她,“倒是沒有想到,馮姑姑和你還有這層關系。”

    陸思秋笑了起來,“我在錦繡坊這么多年,豈是你一個繡娘可比的。”

    “也對。”蘇婉如點了點頭,“不過,不管你想做什么,還是考慮清楚。你前幾次可沒一回傷著我的。”

    “你當你是誰。”她這樣的語氣實在是讓人討厭,她以為她是誰,憑什么擺出一副高高在上,矜貴的德行,陸思秋大怒,喝道:“你以為這樣我就怕你了。前幾次我不過想給你點教訓,此番卻是不同。”

    蘇婉如露出驚愕的樣子,道:“你打算和我同歸于盡?”著搖了搖頭,“你這人惜命,怕是不敢的。”

    “你!”陸思秋露出破釜沉舟的樣子,喝道:“蘇瑾,我要讓你知道,什么叫有口難辯!”

    她著,起身便推開了青紅房間的門,將掛在衣架上的龍袍一把扯了下來,站在門口咬牙切齒的道:“你猜,我會怎么做。”

    “陸思秋。”蘇婉如沉了臉,“你可想好了,毀了龍袍可不單單毀的是青紅的心血,錦繡館的心血……這可是蔑視皇室,你是要坐牢砍頭的。”

    “我知道啊。”陸思秋道:“可坐牢砍頭的不是我啊……是你。”

    她話落,忽然將衣服高高的舉起來,手中已不知何時多了一把剪刀,一邊笑著一邊盯著蘇婉如,“你砍頭,我一定會去觀看的。”

    剪刀下去,蘇婉如心頭也忍不住跳了跳。

    “你瘋了。”蘇婉如沒有想到陸思秋會這么做,畢竟龍袍不是事,要是趙之昂追究起來,錦繡坊里所有人的都得丟掉性命,“給我。”

    咔擦一聲,陸思秋揚著眉頭,興奮的笑了起來,丟了龍袍,抓著剪刀,“怕了吧,還有更可怕的。”

    她著,剪刀就扎進了自己的手臂里,頓時,血流不止。

    “你,等一下來人了,她們看到眼前的場景,會怎么想。”她著,人往外跑,邊跑邊喊,“來人啊,救命啊,蘇瑾發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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