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外界廝殺爭斗多么慘烈,浩浩湯湯的三湘江依舊滾滾前行,兩側的山巖冷冷地望著在江心行駛的舟船,郁郁蔥蔥的茂盛植被里,不時竄出一兩只猿猱,對著舟船發出凄厲的長嘯。
皮膚黝黑,赤腳站在船頭操舟的渡者,是個七十有余的老頭,他頸上系著一個竹斗笠,卻沒有戴在頭上。江水湍急迅猛,可這條渡船在他的手上,卻行駛得極為穩當。即使屢屢與漩渦和暗礁擦身而過,可躺在船艙里的劉啟超,卻絲毫沒有感到任何大的動蕩,他不得不佩服站在船頭,操舟的渡者。
這次南下解救翟得鈞,光憑劉啟超一個毛頭子,顯然是不行的,申乾近決定親自出馬,不過他并沒有調集大隊人馬。一來是餓鬼堂人手確實不足,二來也是由于巫門的緣故。
巫門偏安一隅,不再過問中土術道之事,可那也不意味著他們是可以任人宰割的魚肉。實際上中土術道之人,在進入巫門的勢力范圍時,往往要向當地的巫王通報備案,否則巫門極有可能將其視為仇敵。個人尚且如此,更不用宗派大軍出動,一個不心,或許就會釀成一場大戰,甚至若有人從中挑撥,可能會衍變成新一輪的巫、術大戰。
身為一方魁首的申乾近,不能像當年還是獨行俠時,那么我行我素了,他必須為整個堂口考慮。故而申乾近只是帶上了幾個可靠能干的心腹,當然了,劉啟超這個關鍵人物也是必須。沐水心被其父沐天嵐一封急信召回家中,是其母感染疾病,思女心切。事關人倫親孝,劉啟超自然不會不放人。
劉啟超一行人先是走旱路,乘良駒狂奔數百里,然后在荊湘北道的荊州,換了一條渡船,沿著三湘江,朝著湘西駛去。按照這個路程,只需兩天便可以到達荊湘道與嶺南道之間的交界所在——大梅嶺。穿過大梅嶺,向西南方向前行,便可進入十萬大山的深處,巫門諸部所在的區域了。
從申乾近的口中,劉啟超得知,目前巫門共有八支分脈,分別是萬獸、天咒、百尸、九毒、陰玄、靈傀、星魁、幽影,象征著御獸、咒術、御尸、蠱毒、御鬼、煉符傀、星術、暗殺八種術道分支。而翟得鈞便是萬獸一脈的嫡系子孫。
當然這只是巫門目前最為主流的八支分脈,詳細來其實還有很多更為繁復的支脈,只是巫門素來不與外界交往,故而術道很少有人知道。
“巫門在十萬大山諸部夷民之間有很大的威信,他們的號召力甚至要超過當地的土司,因為很多土司也是信奉巫教的。只不過他們很少插手世俗事務,所以和土司一直相處得還算融洽。不過平素和夷民混居在一起的,往往都是一些巫門的分家和庶出弟子。那些真正的巫門嫡系傳人和血脈,往往都占據著肥沃的土地和險要的地勢,修筑堡壘城池,頗有些世外桃源的氛圍。”
劉啟超依稀記得,申乾近當時對自己過,巫門八脈每一支分脈,都有一座主城,相當于佛道的祖庭所在。而翟得鈞所處的萬獸一脈,其主城叫做“皇天城”。沒錯,他們對于所謂的皇、帝的字眼并不忌諱,刻錄著“皇天城”這幾個字的牌匾就堂而皇之地擺放著城池的正門,絲毫不避諱。
皇天城位于十萬大山中的萬獸山脈中的龍尊山,從大梅嶺出發,疾馳不停的話,大概需要一天一夜,才能得以到達。
劉啟超躺在船艙里,不斷地翻閱著手頭的情報,他必須在水路上,牢牢記住這些關于巫門的情報。
在巫門之中,以巫皇為尊,相當于巫教的總教主,其實力等同于術士中的圣賢。在上古時代,巫教同時存在著十二名巫皇,正是因為有他們的存在,人族才得以贏的那場戰爭。只可惜那場戰爭中,起碼有九名巫皇戰死隕落。剩下的三名巫皇又有一名戰死于和煉氣術士的廝殺,僅存的兩名巫皇帶著弟子部族,分為一南一北,也就是現在南巫北巫的祖師爺。
南巫這位巫皇有親傳弟子八人,分別繼承了他的八項絕技,后來開創了巫門八脈。就是現在巫門八脈的始祖,而萬獸一脈乃是由五個大部族和若干中部族所組成的,其中五大部族分別為天龍翟家、青丘胡家、陸吾路家、麒麟齊家以及蠱雕古家。自古以來,五大家執掌萬獸一脈的大權,其中更以天龍翟家為尊。
不過目前來看,似乎其他四姓對翟家常年執掌萬獸一脈的牛耳產生不滿,所以對翟得鈞下了手。
“僅僅是因為權力分配不均么?”劉啟超翻閱著手頭的卷宗,眉頭微微一皺。
近一甲子以來,華夏術道再無術圣誕生,巫門自然也是如此。在老輩逐漸遠去的現在,和混元境等同的巫王,往往就成為了巫門最為權威的所在。而按照巫門內部的規矩來看,巫門八脈的首領必須是巫王之身,實際上術道宗派的高階戰力,往往是一個宗派存活的基礎。
就像真澤宮,盡管身為霸主級別的古武宗不斷壓制排擠暗殺,正是因為有靖秋道人這個混元巔峰的頂尖高手存在。所以一直逆勢成長,最終等到機會,成為天蒼山脈新的霸主。
在無法真正進行戰爭或者廝殺的和平時期,一個宗派的高階戰力多少,也是他們與其他宗派縱橫捭闔的重要籌碼之一。不光是對外,對內部一些野心家或者反對勢力來,若是和自己站在一派的高階戰力比敵人多,那么就可以強行鎮壓。
而不幸的是,翟得鈞被捕的情況也是因為這個原因才會發生的。
從餓鬼堂的情報來看,胡、古、路、齊四家,對翟家常年占據萬獸一脈的霸主之位,而產生極大的不滿。再加上雙方在各種政見不合,導致矛盾異常激化,最終翟得鈞成了替罪羊。
更為重要的是,一直處于萬獸之王的天龍翟家,在這些年卻在衰敗和下降中不斷掙扎著。除了族長也就是翟得鈞的父親,勉強達到了混元境,算是巫王之身。其余翟家的高層,也就一位久不問事的太上長老達到九重陰陽天。而反觀四大姓,路家和古家各自的族長皆為九重陰陽天的高手,齊家身就有一名混元境的高手,而四大姓最為強大的青丘胡家,其族長也在最近晉升入了混元境。
這回實力的天平一下子被人打破了,盡管胡家家主剛剛晉升混元境,兩者相加已經能撼動翟家的地位。再加上這次翟得鈞被捕之前,四大姓似乎早有準備,已經串通了其他的七脈中的一些勢力,想要內外夾擊,逼迫翟得鈞的父親就范。
根據目前的情況來看,翟得鈞的父親尚沒有答復,不過情勢逼人,若是他舍棄自己的兒子,而選擇保住翟家的地位。那時恐怕一切都已經晚了。
“情況還真是惡劣至極!”劉啟超啪的一聲合上情報文卷,嘆息道。
“情況還真是惡劣至極。
站在船頭的申乾近,聽完渡者的報告之后,眉頭緊皺地嘆息道。
渡船老者一邊撐著船篙,一邊不回頭地蹙額道:“是啊,誰也沒有想到翟得鈞秘密回皇天城,居然會被萬獸四姓所發現,而無巧不巧地被抓住了。要知道那子從就在龍尊山生活,對整座萬獸山脈都了如指掌。以前也不是沒有暗地里回來過,結果這次卻翻了車!”
申乾近拉了拉帽檐,冷笑道:“不是他不心翻了車,而是有人故意出賣了他的行蹤!”
“誰?難不成是我們餓鬼堂的人!”擺渡老者先是一驚,旋即握緊船篙,低聲問道。
此時天空下起了細雨,冰冷的雨點打在人的身上,帶著深秋的寒意。
申乾近伸手感受著秋雨的寒冷,他的心里卻在感嘆著比秋雨還冷的人心。
“應該不是我們餓鬼堂的弟兄,堂口里知道翟得鈞去向的就那么幾個,數都能數的過來。我或明或暗地,都排查過了,沒有人有理由去出賣翟得鈞。”
擺渡老者撐船的手微微一滯,他嘴唇囁嚅了片刻,最終還是忍不住道:“這么來,應該是翟家那邊出了問題?”
“是的,所以事情已經超出你我的預料了。我不得不親自出手!”申乾近的半邊臉在帽檐的遮擋下,看不清表情。
擺渡老者聽到他的話,臉色變了變數回,還是忍不住問道:“要知道,你可不是以前的獨行俠了,現在的你是餓鬼堂的堂主。你的一舉一動都代表著餓鬼堂,乃至整個輪回殿。這次的事情處理稍有不慎,極有可能導致和巫門萬獸一脈,乃至整個巫門都撕破臉皮。為了一個只是潛力不錯的子,值得么?”
申乾近直視著他,輕笑道:“翟得鈞是我的部下和弟子,既然如此,他有難我就必須去救他!
“更何況,翟得鈞和船艙里的那個子,都是以后‘那個計劃’的重要一環,不能有任何閃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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