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聲的嘆息。

    寂靜而漆黑的車間不斷傳來陣陣齒輪摩擦的聲響。

    一只只機械爪下拉扯著木偶般的機器人滑過流水線。

    突然間，一架機器人的雙眼亮起兩道紅光。

    伴隨著身上顏色各異的燈體被激活，那一對紅光化為了綠色。

    它伸出一只鋼鐵澆筑的骨頭，看上去就像爪子一般鋒利的指頭猛地抓住吊著自己的機械爪，一陣嘶磨的拉扯下，強行將自己從流水線上扯了下來，后腦處還掛著一根濕噠噠的管道。

    剛蘇醒的機器人似乎有些迷茫，雙眼中的綠光閃爍著，仿佛砸讀取著什么。

    陡然間，他猛地跪下，死死地抱住了頭顱，仿佛在回憶什么痛苦的經(jīng)歷。

    “該……該死……”

    它終于掌控了這具身體內由合金聲放器組成的聲帶，艱難地吐出了幾個字。

    良久，他才從地上站了起來，用略帶生澀的步伐走到了一邊的操控臺上，用并不嫻熟的指法按下了幾個按鈕。

    大門傳來轟隆隆的聲音，巨大的門閥從底部打開，升到了高處，外面射進刺目的光線。

    那是一個大廳。

    他邁步走了進去，隨手扯過門邊一大堆像是早已準備好的質子長袍裹在了身上，將整個身軀裹得緊緊的，只露出一個合金腦袋。

    “天眼大人，您醒了。”

    一個機器人鼓動下方的輪滑來到了他的身前，上半身貼近人類的設計讓機器人能夠彎下腰鞠躬，聲放器中傳來了人類女性帶電的聲音。

    “安爾雅，其他人呢？”

    似乎在短短的幾秒鐘內他便已經(jīng)熟悉了這具身體的聲帶，已經(jīng)能夠熟練地交談。似乎這一切的程序在曾經(jīng)就發(fā)生過一般。

    “議長和其他議員們聽說了您的事情，已經(jīng)在路上了。”

    安爾雅發(fā)出溫柔的女聲，其中卻少不了一股屬于機械的冰冷語調。

    “好吧，我們去議事廳。”

    厚重的大門在兩個機器人身后關下，這里似乎是某處地下基地，兩個機器人并排走進了一條走廊，漆黑的走廊隨著兩人的步伐亮起一盞盞的綠色感應燈，每一塊合金地板上都逐漸亮起一個機械眼的標志。

    “天眼大人，您的意識剛轉移完畢，可能會有大量的不適。我建議您先使用這具身軀休息待機一段時間，等到意識流完全適應了身軀……”

    “閉嘴安爾雅，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機器人毫不客氣地呵斥。

    “抱歉，天眼大人。那么仿造外皮的手術就定在三個小時后如何？”安爾雅說。

    “在會議結束后立刻執(zhí)行，我們沒有太多的時間。”

    和身邊的安爾雅相比，這具機器人的話語中明顯富含了非常明顯的情緒色彩，并且充滿樂急不可耐，以及暴躁。

    兩具機器人來到了一所大廳，綠色的燈體在整個大廳四周亮起，一個個穿著同樣質子長袍的身影赫然在座，并且都沒有拉上兜帽。

    “唷，記錄你的第67次死亡！感覺怎么樣？”

    位于尾座的金發(fā)男人嬉笑著投來目光。

    “閉嘴……菲爾頓。”機器人的聲音中明顯壓抑著憤怒和羞恥，激蕩的綠光在他的雙眼中閃爍著。

    “嘛……不過你的確是我們中死亡次數(shù)最多的一個人就是了……阿里克？”另一邊傳來了一道略顯幼嫩的聲音，一個比其他人都要小上一號的身軀在綠光下?lián)u擺著。

    “哼……不想和整天用這種身軀的老女人較量。”被稱為阿里克的機器人冷哼一身，走到了一旁唯一的空位上坐下。

    “什么！你竟敢……”

    矮小的身影頓時從座位上竄了起來，在幽幽綠光的照耀下面，隱隱約約暴露出一張俏嬌可愛的臉龐。而此刻那張小臉上卻充斥著怒火。

    “我說的有錯么？死老太婆……”

    “你這雜種！我要殺了你！”

    “夠了！”

    蘿莉正要從長袍中拔出什么東西時，一道深沉渾厚的怪異嗓音席卷整個大廳。

    蘿莉狠狠地瞪了眼阿里克，小手伸回了長袍中，身軀驟然坐下的同時，臉上又浮現(xiàn)出一絲譏諷。

    “議長大人……嘛……畢竟是個才完成意識轉移的初級破爛……誰會去和這樣的鐵光頭計較……”

    “哼……女人……”阿里克扯了扯嘴角，最終還是閉上了嘴。

    一張長桌。

    左面三人，右面三人，首位一人，皆是穿著同樣樣式的質子長袍。

    “啟會。”

    來自于首座上的威嚴男聲開口，頓時所有人都正坐起來，四周傳來嗡嗡的鳴響，一條條粒子流浮現(xiàn)出綠色的光芒逐漸浮現(xiàn)在首位男子的身后。

    一個巨大的綠色機械眼。

    “本次的緊急會議，想必諸位也已經(jīng)知道了原因吧。”

    “嘛……算是知道一點。”

    “很重大的發(fā)現(xiàn)。”

    “果然死掉的家伙才是最有用的啊。”

    “對此抱有很大的興趣。”

    座位上傳來一個個聲調不一的聲音，最終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了阿里克身上。

    “雖然意識流的傳輸會有一定程度的延遲，并且……可能會造成記憶損傷。但我想阿里克，你應該能夠解釋冰堡的問題？”

    首位的男子緩緩說著，所有人都看著唯一的一道機械身影。

    “當然……”

    阿里克雙眼中的綠光閃了閃，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想必我死亡前的影像應該已經(jīng)傳輸完成了？”

    “當然。”

    另一道身影從座位上站了起來，單片眼睛上反射著明晃晃的綠光。

    他伸出一只手，竟然是一只閃爍著銀光的金屬手臂。

    一圈圈不規(guī)則的綠色紋路出現(xiàn)在手指上方，首位議長身后的巨大機械眼標志驟然一閃，化為了一段視頻。

    “這是你死亡前五分鐘的影像，現(xiàn)在開始回顧。”

    眼前浮現(xiàn)的高空場景，赫然是冰堡首府的一處高樓天臺。一道腳下噴射著長長蒼藍火舌的女人正浮在空中。

    “敗血之眼？不不不！那是愚人的稱呼！為什么你會用這種稱呼？我們是‘浪客’！你還不明白嗎？”

    “抱歉，我認為殺了你比較合適。”

    “等等！你難道不想成為超脫……”

    “死！！！”

    畫面驟然閃過一片密密麻麻的粒子流，在視角的閃躲下，一道血紅色的刀光瞬間劃過。

    “艸！！你這愚者！你和這些沉眠者土著一樣愚蠢！！！”

    赤紅的射線，赫然是夜穆同阿里克作戰(zhàn)的場景。

    接著就是在阿里克慌亂的叫聲中，一只爪子猛地抓在了視角上，密密麻麻閃爍的電光下，視角飛速下降，然后是一塊又一塊崩壞的樓層。

    看到這一幕，阿里克的鋼牙咬得一陣咯吱作響，同僚們之間隱隱傳來細密的笑聲。

    “哼……”

    你們面對那個女人……也是一樣的情景！

    視角瘋狂地晃動，最后是一柄巨大的斷頭剪正對在上方，鋒刃上流過耀眼的寒芒，血紅色的電光肆意流竄。

    “晚安，廢鐵。”殺死他的話語又出現(xiàn)在眼前，阿里克的眼中瘋狂閃爍著綠光。

    “不！你不是我們的一員！！！難怪謝爾蓋會失敗……你是漏洞！！你是漏洞！！！！”

    噌！！！！

    同樣的刀風，視線歪斜著躺在了一邊，一只黑白相間的爪子將其撿了起來，在那塊藍光流轉的流線型面甲下，可以通過視角看到兩邊被不斷撕開的表皮。

    “這混蛋……竟然……”阿里克惡狠狠地看著畫面。對他來說，這一幕呈現(xiàn)在其他同僚面前，不僅讓自己丟盡了顏面，而且……

    “啊，竟然是純正的機器人！”

    畫面中再次傳來了那個殺死他的女人的聲音，他緊盯著畫面，一刻也不放過。

    因為這是他意識消散之后發(fā)生的事情。

    視頻中傳來一聲輕響，面甲上藍色的粒子流停止了不住流轉，中間出現(xiàn)一道細線，豁然打開。

    陰影下，一張俏臉扯動驚心動魄的微笑，一對雙眼撕開陰影散發(fā)出緋紅的光芒。

    看到那張臉的瞬間，整個會議桌頓時引動一片騷動，細碎磕碰的聲音就宛如突然面臨班主任查課的教室。

    “那個是！！！”

    “那個女人！！！”

    阿里克看到那張臉，電子腦中一片空白。

    “怎么會是這個女人？！”

    “這個惡魔！為什么會在這個時間線的世界！！！”

    “這個時間線的靈魂程序應該已經(jīng)被我們抹除了啊！！！”

    “議長大人！”

    所有人看著他們的主心骨，那個高大的男人。

    而此刻，那個本應端正坐在主位上的男人也豁然站了起來，一對綠色的電子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不……不可能的……這個女人為什么會出現(xiàn)在這里……”

    “這個女人是……‘排斥者’蒼夜！”

    ……

    清晨。

    中樞局。

    “近日，根據(jù)冰堡同世界恐怖組織‘敗血之眼’合作存疑事件一事，其合作證據(jù)確鑿，并且在冰堡內發(fā)現(xiàn)了大量敗血之眼分部基地。現(xiàn)國際聯(lián)合會已經(jīng)開始著手處理此恐怖組織的事件。”

    “為何一個恐怖組織的影響力已經(jīng)蔓延到了一個大國的上層建筑？而在這背后又隱藏著怎樣的秘密？”

    “在冰堡事件結束后，針對本國神秘‘軍團級’單兵作戰(zhàn)武器只身殺入冰堡內一事，在蜂巢網(wǎng)絡中已經(jīng)掀起了軒然大波。其中除卻普通群眾外，更是引起了大量軍迷朋友的廣大關注。而這架神秘的軍團級武器，在冰堡事件中露面一次外，記者們和其他的相關媒體部門沒有得到任何的影訊或是消息，而中樞局似乎對此也守口如瓶，沒有任何風聲的放出。不禁讓人懷疑，既然能夠放任軍團級武器進入別國，為什么不敢于暴露在大眾視線中？”

    “誰又把全息電視打開了……這年頭哪里還用得著在家里放這種東西啊……”

    夜穆從虛擬空間沉浸中退了出來，電子腦便迅速讀取著沉浸期間內房間里發(fā)生的事情。

    從床上坐了起來，看到蒼夜正在床腳顛著腳看電視。

    “喂……你無不無聊？”

    “就是因為無聊才看這種東西的啊。你以為誰都跟你一樣，可以在賽博空間里進進出出啊？”

    “各國對此事的關注度極高，多次同華夏最高執(zhí)政官以及高級將領秘密會談，據(jù)統(tǒng)計在這一個月以來，已經(jīng)……”

    畫面一頓，化為了密密麻麻的粒子流收成了小點。

    “唔？”

    蒼夜愣了愣，看向后方收回手指的夜穆。

    “喂喂……適當關心一下國家大事也沒什么不好的吧。”

    “你說得對，但是這種無聊的事情誰會去管……”

    “那是因為內容是自己吧。”蒼夜的臉上掛起一絲揶揄的笑容，“說起來也正好拖了那個什么敗血之眼的福，你入侵冰堡的事情完全就變成了正義之舉。本來已經(jīng)很過分了呢……”

    “我特娘的就是正義！”夜穆翻身下床，大大地伸了個懶腰，“但是很煩啊，那次除了去冰堡一日游外，基本都沒有收獲什么有用的東西……”

    “你確定足足五臺終端機不是收獲？”蒼夜奇怪，“你把那些東西拿到中科院去的時候，秦守那家伙的臉可是都笑成一朵菊花了……”

    “不許你這么說他！”夜穆蹙眉，“我是說，那個叫阿里克的家伙。他透露出來的那些情報，完全沒有后續(xù)了。”

    “嗯……那家伙竟然敢直接銷毀自己的電子腦，作為一個擁有自主行動能力的機器人來說的確是很難得了……當然，最大的可能就是他電子腦中被輸入了封鎖消息之類的程序。比如在電子腦遭到入侵的時候自動燒毀電子腦數(shù)據(jù)庫……之類的。”

    “現(xiàn)在說這些也沒用了。”夜穆理了理自己亂糟糟的頭發(fā)，人工制造的絲質在輕輕撥弄后便柔滑如初，如同瀑布般淌下腰背，在小腿處斜斜刺下，“至少源代碼的收集有個目標了。那個叫敗血之眼的恐怖組織中說不定收容了大量的源代碼……構造物。嗯，那個人是這么稱呼的。”

    “源代碼構造物……說起來，敗血之眼這個組織，我總覺得有些熟悉……”

    “在這個時代初就已經(jīng)異常活躍的組織，你說能不眼熟么？”夜穆沒好氣地說。

    “不，不是這個印象。感覺是很久以前……我還在穿梭時間線的時候……”蒼夜輕點著光潔的下頜，微微思索著。

    “那你慢慢想吧，我要準備出門了。”

    一面高大的虛擬落地鏡呈現(xiàn)在夜穆身前，映射出少女完美無瑕的身軀。

    夜穆輕輕習慣性地撥弄了一下肩膀處的肌體凹線，三點處浮現(xiàn)出白色的機械體齊齊遮住要害，扯過衣架上黑底白字的寬松衛(wèi)衣就套了上去。

    “嘛……算了。”蒼夜搖了搖頭，看著正在對著鏡子擠眉弄眼的夜穆，輕輕一笑，化為粒子流鉆入了夜穆的身軀中，“還化妝呢？”

    “化個屁，我在看舌頭。”

    夜穆張開嘴巴伸出一只粉嫩的舌頭在鏡子前搖擺著，隨后又收了回去，輕輕舔了舔晶瑩的唇瓣。

    “怎么了？”

    “沒……總覺得……怪怪的。雖然人造人是由仿生的特殊材料構建的內部身軀和傳感系統(tǒng)，并不是冰冷的機械材料。但是在‘星球意識’的改造后，卻擁有了莫名的知覺……嗯……太奇怪了，現(xiàn)在都沒想通。”

    “沒什么好驚訝的，你怎么不說我這由宇宙魔方構建的能量體也有觸覺？”蒼夜在夜穆耳邊笑了笑，“今天不穿靴子出門了？”

    “懶。”

    蹺跟上疊出一層裝甲單元，將腳踝覆蓋，看上去就像是機械小短靴一樣。

    “就這樣了。聽說棲姬那邊有些新的研究成果，去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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