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廳里,由美子溫婉端莊、嫻靜不言,她只是擺開茶具,用行云流水的泡茶手法,為愛子泡茶。
與她相對坐著,愛子卻是心慌慌地,就好像屁鼓底下有針扎一般,總是坐立難安。
“此茶湯色清澈明亮,茶香高而持久,如果要品嘗到此茶醇厚的風(fēng)味,應(yīng)該趁著熱力剛剛化開茶葉,及時品嘗。”
由美子端杯緩緩地注入一杯熱騰騰地茶水,然后雙手托杯,稍稍前傾,遞給了愛子。
看她的樣子就只是邀請愛子品嘗茶道,似乎并不會說起其他。
愛子趕緊接下茶盞,躬頭道了聲謝,然后按照小姐的意思,惴惴不安地把這杯茶喝了下去。
“感覺如何?此茶的風(fēng)味是不是醇和濃厚,舌齒生香、令人回甘?”由美子明眸看著她,輕輕地問道。
“小、小姐,這茶的味道好苦”愛子卻是一臉的悲催,連忙抬起手背,擦了擦小嘴。
由美子笑了。
她輕輕地端起茶壺,又注上一杯,然后再次托杯,遞了過去。
愛子已經(jīng)撐不住了,小姐什么都不問,只是向她敬茶,讓她感覺就像喝毒藥,心里面倍受煎熬。
“小姐,愛子、愛子對不起小姐!”愛子一副要哭了的表情,連忙拜伏在地。
她心里清楚,由美子小姐冰雪聰明,而且遠比一般的人要機警,雖然小姐什么都不說,雖然小姐什么也不問,但她相信,無論她心里藏著什么秘密,都逃不過小姐的眼睛。
于是就在這個下午,就在這座古色生香的茶廳,愛子這位年紀不大的小小侍女,懷揣著滿是愧疚的心情,向由美子抖出了李小東的行蹤,把李小東賣了個一干二凈。
“啊啾、啊啾”吃晚飯的時候,李小東突然覺得鼻子很癢,一連打了好幾個噴嚏。
賓館餐廳里有不少賓客在小聲說笑地用餐,突然聽到有人發(fā)出如此不禮貌的動靜,邊上的幾處西餐桌,有不少男女賓客齊齊皺眉,向李小東投去微微嫌棄的眼光。
五門右兵衛(wèi)連忙從桌上抽了幾張面巾紙,遞給他,低聲地問道:“先生沒事吧?是不是感冒了?”
“沒、沒事”
李小東用面巾紙擦了擦臉,又揉了揉鼻子,然后重新拿起刀叉,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說道:“也許是我老媽在念我。在我們?nèi)A夏,有這么一種說法,如果有誰無緣無故鼻子癢癢打噴嚏,一定是有某個親近的人在記掛他、念叨他。”
見他沒什么事,五門右兵衛(wèi)稍稍放心,他也拿起了刀叉說道:“我們這邊也有這種說法。不過我們這邊的傳統(tǒng)說法與你們的傳統(tǒng)說法稍微有點不同,在我們這邊,如果有誰無緣無故鼻子癢癢打噴嚏,而且是一連打了好幾個噴嚏,就表示有某個人在背后說他的壞話。”
李小東道:“哦?有人在背后說壞話?什么性質(zhì)的壞話,是不是類似于某種詛咒?”
五門右兵衛(wèi)搖了搖頭,然后叉住一塊牛排,一邊用小刀來回切割,一邊說道:“應(yīng)該類似于一種牢、一種抱怨,比如親朋好友之間的互相抱怨、背后發(fā)一發(fā)牢。”
李小東偏頭想想,然后點了點頭,也用刀叉切起了牛排道:“那就對了,一定就是我媽。我已經(jīng)很久沒有回家,說不定我老媽一邊做飯、一邊在喃喃地罵,罵我是個不孝順的野兒子,成天成月的不回家,就知道在外面浪。她一定是心情不爽。”
聽他這么一說,五門右兵衛(wèi)想了想,不知道該怎么接話,于是便悶葫蘆般地點點頭,表示同意他的說法。
跟五門右兵衛(wèi)這種總是一臉正經(jīng)、就像木頭一樣、似乎隨時準備英勇就義的皇宮衛(wèi)隊軍官在一起吃飯,說句實話,李小東并沒有覺得多么愉快,即便這一頓西餐價格不菲,而且全是五門右兵衛(wèi)買單,他也不覺得是一種享受。
看到他吃得差不多了,李小東抿了一口紅酒,準備結(jié)束這頓晚餐,回房間看看電視。
五門右兵衛(wèi)似乎也知道小東先生跟他在一起吃飯有些無趣,便先行起身,招來侍者,掏錢買單。
偏偏這時,幾個衣裝華貴的男女賓客一邊說笑,一邊在侍者的引領(lǐng)下進入餐廳,當先的一個西裝男子看到了五門右兵衛(wèi),頓時停住腳步,露出了熱情地笑容。
說巧不巧,這名西裝男子恰恰就是李小東的冤家,由美子的未婚夫村正小次郎。
“呵呵,五門右兵衛(wèi)少將,幸會幸會,沒想到在這里遇到了你。你應(yīng)該是剛從皇宮里當值出來吧?要不要跟我們一起,今晚痛飲一場?”
村正小次郎與五門右兵衛(wèi)打過一兩次交道,村正小次郎以后是皇室的駙馬,自然會與皇宮里的重要人物多多交往,何況五門右兵衛(wèi)本就是仁智天皇當親王時期的舊臣,不但深得仁智天皇的信任,與由美子殿下的交情也一直很鐵。
“不了,多謝村正先生,在下事務(wù)纏身,晚上還需進入皇宮一趟。”五門右兵衛(wèi)謙謹?shù)卣f道。
“哦,那真是太遺憾了”村正客氣地說了一句,眼光往五門右兵衛(wèi)身邊一瞟,他這才注意到,與五門右兵衛(wèi)一起吃飯的這個年輕人,似乎非常眼熟。
“咦?這位是李醫(yī)生?”
村正小次郎當然記得李小東,李小東象極了那個在女王號上帶給他幾次羞辱的討厭保安“曉東”,而且就在前幾天晚上,也就是因為這位李醫(yī)生的原因,那位一貫嬌俏可愛的侍女愛子小姐,竟然莫名其妙地對他耍了一次態(tài)度,他一看見李小東的存在,心里就不舒服起來。
“村正先生,你與李醫(yī)生互相認識?”五門右兵衛(wèi)問道,心里有點奇怪。
“認識。前幾天我去給平川先生檢查身體,在庭院門前,與村正先生打過一次交道。”李小東坐著沒動,微笑著解釋。
“哼,沒想到在這里也能遇見你。李醫(yī)生,看來閣下是右兵衛(wèi)少將的朋友?”如果不是看在五門右兵衛(wèi)的面上,村正甚至不想跟他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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