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歆。

    “”阿青。

    阿青嘴角不自覺的抽動了下，她略帶警惕的打量著初不言，隨后將目光投向梁歆，探詢之意不言而喻。

    梁歆輕搖下頭，眼中的愕然一閃而逝，她對初不言的興趣愈發(fā)濃厚了。

    身為一位處于權(quán)勢頂端的公主殿下，身邊永遠(yuǎn)也不會缺少形形色色的青年才俊，更何況這位公主殿下又生得美艷華貴，不可方物。

    狂蜂浪蝶們手段不一，或死纏爛打，或欲擒故縱，就連英雄救美這種俗套方式都不止一次的出現(xiàn)過，梁歆對他們自然充滿了免疫力。

    可這次的情況似乎有所不同。

    是想故作高冷，勾起女子的好奇心嗎？還是想以這種方式在女子的心中留下深刻印象，日后再次巧合的出現(xiàn)，吸引目標(biāo)的注意力？

    梁歆眨了眨眼睛，若換成旁人，她肯定能一眼看穿對方的手段，可不知為何，對這位明顯是大齊探子的少年，她卻不敢妄下定義。

    “兩位客官，請慢用！”

    攤主的及時回歸，打破了這靜謐詭異的氣氛。阿青伸手端過一碗麻辣燙，舀出一勺滾燙的湯水，稍稍吹冷便送入口中。

    閉目感受了會兒，并未發(fā)現(xiàn)身體有什么異樣，她才將麻辣燙恭謹(jǐn)?shù)乃偷搅红У淖牢簧稀?br />
    攤主仿若未見，依舊自顧自的清洗著菜蔬。這兩位客官氣質(zhì)高貴，一看就不是普通的公子小姐，他哪里敢多嘴生事。

    梁歆舉起長筷，蘸了點湯水送入口中，細(xì)細(xì)的品嘗著這股子辣味，阿青這才微微躬身，自覺的返回了桌位。

    一旁的初不言唏哩呼嚕的大快朵頤，與梁歆優(yōu)雅的舉止對比鮮明，可落座的阿青卻并未覺得有何不妥換做往常，她肯定心生嫌棄，認(rèn)為這種人不配出現(xiàn)在公主殿下的視線里，這會兒卻莫名產(chǎn)生了一種，麻辣燙就該這么吃的想法。

    甚至她還端起了大碗，猛地灌了一口麻辣的湯水。

    香！辣！爽！

    麻辣燙這種食物，制作起來方便快捷，是邊境縉城軍民最為喜愛和普遍的吃食之一，可在大項國腹地卻并不常見，這也是梁歆近期喜歡光顧的原因。

    阿青忍不住又喝了一大口，額頭隱隱滲出些許汗珠。今日溫度本就不低，麻辣燙又是出了名的熱乎，這種酸爽感要比冬天雪地里吃冰棍還要來的猛烈些。

    阿青吃的舒爽，梁歆看在眼中，卻不愿如此嘗試，她伸手捏起一只瓷勺，輕舀出一勺底的濃湯，送入口中細(xì)細(xì)品嘗。

    畢竟是大項國高高在上的公主殿下，貴族嚴(yán)苛的傳統(tǒng)和教育，以及自身良好的自律性，約束著她永遠(yuǎn)都體會不到鄉(xiāng)間小民大口吃肉，大碗喝酒的暢快。

    首飾攤前，這會兒已經(jīng)聚集了不少灰衣暗哨，光頭巡檢更是雙目緊盯著麻辣燙攤位，眨都不敢多眨一眼。這群巡城司的追緝高手們，早已由暗化明，對著初不言虎視眈眈。

    許是麻辣燙實在美味，又或是因為其它什么原因，初不言麻利的將最后幾樣菜品扒拉進(jìn)口中，嗚嗚囔囔的咀嚼著。

    “老板，結(jié)賬！”

    初不言站起身來，一只手摸進(jìn)懷中，就要先走一步。

    嗯？

    懷中空無一物。

    他微微一愣，不動聲色的甩了甩衣袖，長袖輕飄飄的，像是能蕩起云彩。

    他瞥了瞥腰間，雖有一綾羅錦囊，可里面只有一群沉睡在進(jìn)化過程中的石背蜂罷了。

    攤主應(yīng)聲而至，臉上堆滿了卑微的笑容。他口中不停的奉承著什么，初不言聽不大細(xì)致，只能微微撫額。

    這出門不帶錢的習(xí)慣如何是好？

    阿青只顧著埋頭吃飯，并沒有察覺到同桌男子此時的尷尬，可初不言細(xì)微的表情動作，卻被心如皎月的梁歆一覽無余。

    “店家，近日青公子府中頗有些喜事，出門自當(dāng)不吝錢財，今日你攤位上的所有消費，都由青公子買單！”

    “就先從這位公子開始吧！你也可以去叫些親朋好友來，還有那邊首飾攤的路人，他們也都算在青公子的賬上！這是二兩銀錢，先拿去置辦菜品吧！”

    梁歆話音方落，麻辣燙的攤主便喜不自禁，他忙沖著梁歆和阿青行了個大禮，再顧不上一旁的初不言。

    初不言瞇了瞇眼，“那初某就多謝姑娘盛情了！”

    不置可否，梁歆的情商要比別的金絲雀公主強(qiáng)出太多，畢竟都是從血與淚的經(jīng)驗中吸取的教訓(xùn)，這讓她在化解初不言尷尬的同時，還借機(jī)帶給在場所有人一絲好感。

    這些人包括攤主，包括初不言，甚至還包括那些緊盯著此處的暗樁、巡檢們。

    而她所付出的代價，不過區(qū)區(qū)幾兩銀錢罷了。

    “呵呵，初公子言重了。”

    梁歆笑意款款，那明媚的笑容，宛若九天仙女一般，絢麗奪目。任誰都不會想到，這副純潔無害的面容下，竟會醞釀著足以謀國的心計。

    初不言擺了擺手，“不言重，不言重。初某一向自詡，無功不受祿，更不愿承人以情，今日這種情況，實在出乎了初某的預(yù)料。”

    初不言一生天人之姿，在玄武大陸時所向睥睨，從不曾虧欠過誰的人情，這種了無牽掛的心態(tài)，更是他登上武道巔峰的基礎(chǔ)。

    至于在此方世界，也只不過承過蘇長青些許情面，再加上他有心在俗世歷練，這才愿以蘇家客卿之名，保蘇家一世安定榮華。

    武道境界越高，越會對人情因果有著更深層次的理解，哪怕只是些許微不足道的小事，在破境時都或許會放大無數(shù)倍，成為匪夷所思的心魔。

    初不言雖然行事無所顧忌，對心魔更是絲毫不懼，但他也不愿與瑣雜有著太深的牽扯。

    “既然事已至此，初某也只能先還了姑娘的恩情。”

    初不言踱步上前，在梁歆錯愕的目光中，輕捻起她尖筍般的下巴。

    大膽！

    梁歆不禁羞怒，她長這么大，還從未被男子如此近身，更遑論這般輕浮的舉動，哪怕是在曾經(jīng)那段極其黑暗的年代，她也一向潔身自好，不給任何男子機(jī)會。

    梁歆想要掙扎，可處于一流初期巔峰的她，卻使不上一絲力氣。最令她感到駭然的是，自己最為信任的親衛(wèi)，狂暴狀態(tài)下能力敵一流后期絕世高手的阿青，這會兒仍大口享用著麻辣燙，似乎對自家主子的境況視而不見。

    就連一旁眼睛都不敢眨動的巡檢們，也沒有發(fā)出絲毫動靜。

    這不可能！

    梁歆此生第二次如此驚慌，埋藏在心底的孤獨被喚出，撕破了她臉上天衣無縫的偽裝，整個人都像是被整個世界拋棄了，一如當(dāng)初親眼目睹太史家慘烈的模樣。

    一切都悄然無聲，只有抬起下巴的手指，才能帶給她些許溫度。

    多年前的梁歆，在太史家冤案中無依無靠，只能靠自己的才智茍全性命，那種深灰色的絕望，她真的不想再嘗試了。

    可還沒等她繼續(xù)品味孤獨的韻味，就被初不言眼中的神彩所吸引。

    她的一生，如夢幻泡影，而現(xiàn)在，卻被初不言成功闖入了夢境。

    尋魂問道之法，初不言曾在縉城時，在沁酒坊飄香身上使用過，彼時是為了探尋飄香體內(nèi)郁結(jié)神脈之由來，又可觀人往事心性。

    這次再施展，就要比上次輕車熟路很多。

    。

    不知過了多久，這番靜謐的氛圍才被一陣嘆息聲打破。

    初不言瞥了一眼依舊沉浸其中的梁歆，心中默然。

    直到嬌人眉頭微蹙，睫毛顫動，他才輕輕移開手指。

    在手指被抽離的一剎那，梁歆心中竟然產(chǎn)生了莫名的悸動，是不舍，但更多的卻像是依賴。

    她貪婪于手指的溫度，仿若在黑暗中渴望光明。

    初不言并不知曉梁歆的情緒波動，他只是轉(zhuǎn)過身去，聲音有些沉重和淡漠。

    “姑娘一飯之恩，吾以一語還之。

    麻辣燙，總歸是大口大口才好吃！”

    等梁歆回過神來，初不言的身形早已消失不見，方才的一切都恍如隔世，更像是一場夢。

    梁歆微怔了片刻，玉指撥開了大碗中的瓷勺。

    在阿青錯愕的目光中，她捧起了碗。

    阿青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更不清楚初不言去了何方，她只是敏感的察覺到，公主殿下的心，變了。

    帝國的天，也要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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