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碩全身污垢,被關在囚籠之中,他卷縮在一角,腦袋深深埋在兩腿之間,沒有任何動靜。
一股難聞的味道彌漫四周,可以想的到,趙碩已經(jīng)被關在里面不止一二天,吃喝拉撒全部都在這里。
一名士兵走到李勛身邊,在其耳邊輕聲說了幾句話。
李勛到達洛京之后,并沒有急著去接收楚王趙碩,而是在城內(nèi)兩處軍營轉(zhuǎn)了轉(zhuǎn),一處軍營在城北,那里關押著數(shù)萬,原先楊安與楊佐的軍隊,還有一處軍營則是在城南,那里駐扎著濮州節(jié)度使云璣的兩萬士兵,現(xiàn)在的洛京全城在云璣的控制之中,趙詢繼位之后,已經(jīng)下詔任命云璣為洛京權知留守,一方面讓其坐鎮(zhèn)洛京,穩(wěn)定河南局勢,一方面則是嚴防楚州節(jié)度使王懷烈的動向。
河南的戰(zhàn)事已經(jīng)結束好幾天,趙詢兩次下詔,命令楚州節(jié)度使王懷烈率領本部兵馬,返回楚州,但是王懷烈陰奉陽違,滿嘴答應,但就是不走,而是在滬州大肆招降納叛,大規(guī)模接收以蘇馳為首的暴民殘余力量,擴充自己的軍隊,短短數(shù)天的功夫,王懷烈已經(jīng)招募了超過兩萬名精壯男子。
對此情況,趙詢頗為憂慮,已經(jīng)命令河南道各地軍隊嚴加防備,并在豐京政變之后,僅僅過去兩天,便是把黃詬調(diào)回河東,密切注視楚州節(jié)度使王懷烈的動向,一旦王懷烈有任何異動,黃詬可以便宜行事,不經(jīng)朝廷,立即領軍進入河南。
李勛在洛京城內(nèi)轉(zhuǎn)了一圈,期間派了幾名機靈的士兵前去打探消息,搜集情報。
士兵剛剛在李勛耳邊小聲報告:“趙碩五天前被關入囚籠,至此再也沒有吃過一口飯菜。”
李勛指著趙碩,對著一旁的看守軍官冷聲質(zhì)問道:“為什么不給楚王趙碩吃飯?”
軍官看了一眼趙碩,不屑的說道:“他已經(jīng)不是什么楚王,而只是階下囚。”
李勛冷視這名軍官:“我剛從豐京趕來,朝廷只是命我押解楚王回返豐京,沒有其他任何命令,你說趙碩已經(jīng)不是楚王,他的王位是你給剝奪的?”
聽到李勛這么說,軍官微微一愣,隨即拱手說道:“卑職豈敢如此!
李勛嘿嘿冷笑道:“我看你膽子倒是大的很,楚王已經(jīng)整整五天沒有進食,他要是有個什么三長兩短,你的小命恐怕也是保不住了!
軍官臉上這時才有了緊張之色,連忙解釋道:“李將軍,你誤會了,不是卑職不給楚王飯吃,而是楚王自己絕食,和卑職真的沒有任何關系!”
趙碩自己不肯吃東西?
李勛眉頭微皺,冷聲呵斥道:“你若敢騙我,我繞不了你!
“卑職不敢!
軍官拱手連聲不敢,態(tài)度徹底軟了下來。
李勛揮了揮手,軍官當即帶著他的人離開了這里。
李勛看向趙碩,而這個時候,趙碩也是抬起頭,看到李勛,他不由咧嘴一笑。
李勛苦笑道:“楚王殿下,這個時候你還能笑得出來,看來你并不怕死。”
趙碩聲音有氣無力,但臉上依舊帶著笑容:“已經(jīng)知道結局,心里有底了,還有什么好怕的?”
李勛搖了搖頭,在他看來,楚王趙碩就是一個怪人,甚至在心底里,有些遐想,趙碩是不是有神經(jīng)病?曾經(jīng)那么好的局面與優(yōu)勢,他竟是毫無興趣,后來更是把那些真心幫助擁護他的人,給直接殺了,自己解除自己的勢力,把自己白白送給趙詢,這不是有病是什么?難道趙碩以為這樣,趙詢就會放過他?太幼稚了,當然,其中的內(nèi)情,李勛也是有些耳聞,但不是太相信,因為在李勛看來,沒有什么仇恨,可以恨到連自己的命都不要了,尤其是為了一個女人,以趙碩這樣的身份,就更不可能了,或者說是難以相信。
司馬圖從懷中拿出一個面餅,里面包著雞肉與魚肉,是洛京本地有名的小吃,他買了兩個,吃了一個還剩下一個,聽聞趙碩已經(jīng)五天沒有進食,于是拿出來,上前遞給趙碩。
趙碩腦袋湊上前去,用力嗅了嗅,閉上眼,一臉陶醉的說道:“真是香氣逼人!”
說完,趙碩睜開眼,縮回腦袋,搖了搖頭,嘆聲道:“可惜啊,我這輩子是吃不到了。”
李勛不解道:“楚王殿下,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沒有人可以逼迫你,這一點,希望你明白!
趙碩看著李勛,淡聲道:“王者,不受嗟來之食,我有我的尊嚴,這一點,也希望你明白!
李勛苦笑道:“楚王殿下,你這又是何苦呢?你計殺楊安、楊佐,主動獻出兵權,是有功之人,回去之后,解釋清楚,皇上或許不會為難你!
“我要是看重生死,就不會做那么多傻事,趙詢也不會這么容易登上皇位。”
趙碩不屑道:“趙詢會如何對我,是個傻子都能猜得到,李勛你又何必以小兒之語,寬慰于我?”
李勛沉默不語,趙碩說的很對,他曾經(jīng)是趙詢太子儲君之位,最大最有力的競爭者,雖然后來趙碩主動退了出來,但有些事情發(fā)生了就是發(fā)生了,不管最后誰取得勝利,另外一個人的結局,從根本上是不會有太大改變的。
司馬圖這時輕聲說道:“楚王殿下,先皇駕崩,您難道就不想去皇陵給先皇磕幾個頭,盡份孝心?”
趙碩也是沉默了,半響之后,才是默默說道:“父皇雖然自始至終都是對我非常冷淡疏遠,但從未有過害我之心,反而在身體越發(fā)衰敗之際,派我前來洛京,這是想要讓我就藩外地,進行自保,這份護子之心,我豈能不懂?”
李勛也是出言勸道:“既然如此,你更應該回去,去皇陵拜一拜!
趙碩搖了搖頭,深嘆一聲:“我這幾日,已經(jīng)默念無數(shù)遍往生經(jīng),這份孝道,足矣。”
李勛見趙碩意志堅決,只能苦笑道:“孝道在于心,而不在于表,楚王殿下的意思,我李勛知道了!
李勛不再多說什么,因為像趙碩這樣的人,一旦有了決定,是萬難改變其心意,要不然,趙碩也不會做了那么多傻事,怎么拉都拉不回頭。
“你這話我聽著舒服。”
趙碩哈哈一笑,整個人非常灑脫,隨后,他從懷中拿出一張紗巾,上面一片血紅,數(shù)百字。
“這是我以指尖之血,書寫的一份往生經(jīng),你帶回去吧,拿到皇陵在父皇的靈前燒掉,算是我為人子,最后的一份孝道與報答。”
趙碩把紗巾遞給李勛,然后整個人靠在后面,閉上眼,不再說話。
趙碩有了送客之意,李勛默默看了他一眼,收起紗巾,然后走出了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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