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北風審判”的舉行地位于比獵兔平原更深的雪原深處,那里有一片凹陷的盆地,據在遠古時期是一個長年溫熱的火山湖,但是如今早已失去了溫度,被凍結了起來,風雪覆蓋在了上面,只留下一片寬闊的雪坑,如果挖開表面上幾尺厚的雪,便能看見下方蔚藍的結冰湖泊。
在雪坑西北邊的邊緣五里處,有著一個古老的要塞,如今早已被雪掩埋了大半,只留下要塞的圓頂與一棟瞭望塔的上半部分還暴露在雪面,旅人或衛兵們也會暫住在這里以躲避風雪,但傳聞這座古老要塞鬧鬼,人們都不會在此地長駐,雪強盜們也不會靠近這個地方。
喬爾披著發霉的破布厚斗篷,坐在搖晃的馬車上,茜莫肯修女裹著的獸皮斗篷要比喬爾的斗篷好得多,但是沒有棚頂的馬車并不能起到絲毫保暖的作用,茜莫肯修女一直在瑟瑟發抖,當夾雜著雪花的北風吹過的時候,她便蜷縮成一團,把半個臉藏到斗篷地下去。
喬爾他們已經從冷石鎮出發一半了,他們于上午到達了雪坑的邊緣。茜莫肯修女在站了起來,她抬眼望著這片一望無垠的白色雪原,眼中閃著驚嘆與擔憂:驚嘆于它的美麗,擔憂于它的危險。因為雪坑是在凍結的湖面之上,這里不會長任何一根草木,動物們也不會靠近這里,這是一塊絕對的死寂之地,也是千百年來的“北風審判地”。
他們離開冷石鎮時,一共帶有兩輛馬車,兩輛都沒有棚頂;帶著鐐銬的喬爾與茜莫肯修女坐在一輛馬車上,車里鋪了一些干稻草,另一輛馬車上則堆滿了這幾要用到的物資:腌肉、熏肉與劣質蜜酒,一些干面包與喂馬的干燥草料,還有大捆的木柴、成堆的木炭、一罐罐煤油與一塊塊獸皮毯子。這些物資大都被裝進了箱子與皮袋,然后用粗麻繩牢牢的固定在馬車上。押送他們前往北風審判場的衛兵一共有八個,外加兩個馬夫和八匹馬,四個身穿鐵甲的衛兵坐著四匹馬在周圍警戒,其他的四個衛兵則抱著十字弓分別坐在兩個馬車上,剩下的四匹馱馬負責拉車。
從冷石鎮出來時便是大晴,到雪坑時也不過是稍微起風了!斑@種氣接下來幾個月都不會出現了,”領隊的亞雷隊長對喬爾到,他是個冷硬的北方漢子,從他騎馬的姿勢就看得出來他是個好手,“你們運氣不錯!彼瓯悴唏R向前騎去。其他的衛兵都一直帶著面甲,但喬爾看得出一個衛兵總是往他這邊瞄,我有什么地方得罪他了嗎?喬爾不禁想到。
“亞雷隊長挺感激你的!蓖谝惠v車內的老頭子衛兵道,他帶著一頂鐵半盔,露出了飽經風霜的臉龐與發黃殘缺的牙,“他的妻兒在公國傭兵打進來的時候沒能逃掉,被公國傭兵放火燒死在了屋子里面,現在屋子塌了,尸體估計得等到春才能挖出來去埋掉咯。”
“這跟亞雷隊長感激他又什么關系?”茜莫肯修女眨了眨眼睛問道。
另一名帶著鐵半盔的中年男人看了茜莫肯修女一眼,眼睛中帶著麻木,他滿臉的胡渣子、身材發胖,有著渾圓的雙下巴,“亞雷隊長本可以在獵矛廳手刃仇敵的,結果因為菲特溫少爺被抓,讓公國傭兵給跑掉了!蓖晁艘豢谕倌,“要我看那子除了平日里耀武揚威之外就沒別的本事了!
“哼,你該慶幸是我和你一起坐這邊,”著老頭衛兵憋了一眼隊伍后方的一個騎馬衛兵,那個衛兵也在朝他們的方向望來,“要不然回去后可有得受的了!蓖晁似痣S身的羊皮酒袋灌了一口,“這鬼地方,真是連腳趾頭都得給凍掉了!”
茜莫肯修女聽了之后只是輕輕點了點頭,思考著什么一樣縮回了毛皮斗篷下去!澳阋膊挥锰珦,”老頭子,“畢竟這是北風審判,諸神會保佑修女的不是嗎?”
“冷酷的森第是無性之神,”茜莫肯修女輕輕地,她雪灰色的頭發上落著飄下的雪花,話時呼出一片白氣,“它會平等的對待每一個人,無論男人、女人,還是老人、孩!
老頭衛兵聽了之后不以為然的聳了聳肩,“還真是個殘酷的神呢!
“已經有多少年沒召開北風審判了?”胖子衛兵忽然問道,他無神的眼睛第一次出現了好奇的神色,“十年?還是二十年?”
“是四十年,子!崩项^衛兵,“那時候我還是個毛子,維亞老爺也還是維亞少爺,他那時候可沒現在這么胖!
“為什么這么多年沒有舉行了?”胖子衛兵皺著眉頭問道,“這個……習俗?”
“北風審判不是什么習俗,而是某種祭祀,”茜莫肯修女輕聲細語的,她每次談及有關神明的話題時,便會滿懷敬意,“是為了祭祀‘北風之主’而舉行的活人祭,將‘祭品’送到審判場,亦或是祭祀場,交由北風之主來決定他們的命運,活下去的人將被免除罪責,死去的人則成為了獻祭給森第的祭品。由于種種原因,于四十年前這項‘審判’便被禁止,直到現在。”
兩名衛兵聽了茜莫肯修女的話之后便沒有再出聲,只是默默地看著遠方,時不時嘟噥兩句禱詞。
馬車繼續前行了半,太陽從他們的頭頂劃過,傾向了西邊,最終消失在了厚厚的鉛灰色云后。除了頭頂上,其他所有的方向望去都是白茫茫的一片,在雪坑的這個位置是看不見隱藏在云朵后面的遺孀山脈的。忽然隊伍前方的亞雷隊長下令停止繼續前進。
“怎么了?”老頭衛兵抬起頭看向了隊伍前方,亞雷隊長騎著馬走了下來!暗搅说胤桨桑俊迸肿有l兵著跳下了馬車,撤下了馬車后面的擋板,并示意喬爾與茜莫肯修女下車。喬爾拉了拉斗篷,率先跳下了馬車,他的手腳都連著鐵鐐銬,把他的皮都給磨破了。茜莫肯修女并沒有帶鐐銬,他在喬爾的攙扶下也下了馬車,最后一個跳下馬車的是老頭衛兵,接著亞雷隊長也走了過來。
這時一陣寒冷的北方卷過雪原,卷起了大片的沙子一樣的雪塵。
他沖著隊伍后面揮了揮手,后面一輛馬車上便跳下了一個衛兵,他沒有端著十字弓,而是抱著兩個袋子,他走了過來,將其中一個袋子丟到了喬爾的腳下,然后將另一個袋子遞給了茜莫肯修女。
亞雷隊長摸了摸滿臉的胡子,他指了指一個方向,“這是西北方,順著這個方向去就能到達古要塞。我們只在那里停留兩,如果你們沒能再這個期限內趕上來,我們就自己回冷石鎮去了。你們就只能呆在這個鬼地方餓死或者凍死,無論怎么樣,”亞雷隊長驅馬向前走去,“你們只有兩的時間。千萬別迷路了!
事實上冷石鎮可以直接向北走就能抵達古要塞,但是隊伍特意饒了遠路,途經審判場,就是為了將兩人丟到審判場的雪原上。如果他們不能在限定的時間內從審判場內走出了,隊伍便會直接從古要塞回到冷石鎮,兩人便只能被拋棄在這雪原深處等死。
“繼續前進!”亞雷隊長高喊,“黑之前必須到底古要塞!”馬車向前開去,卻把茜莫肯修女與喬爾丟在了原地。這便是北風審判,如果要活命,就得跟著他們的方向,前往古要塞,如果在兩內抵達古要塞,便能活下來并洗刷罪名,如若不能,便只能在這雪原上死去,被寒冷凍成一具長年不腐的尸體。
“我們快跟上他們的,康汀先生,”茜莫肯修女看著遠去的隊伍焦急的,“趁現在腳印與車轍還沒有被風雪蓋住,不然要是迷路了就糟了。”
“先不用著急。我們先看看他們給了我們什么!眴虪柖琢讼聛,解開了腳邊的袋子,里面裝著一大塊干面包與一個羊皮酒袋,除此之外還有一把銹匕首,喬爾拿起匕首看了看,不由得苦笑,這把匕首連且這塊凍硬的面包都費勁。
茜莫肯修女也照著喬爾一眼,把懷中的袋子放到了地上,打開來之后發現里面除了一大塊干面包與酒袋之外,還多了一塊熏牛肉。茜莫肯修女紅著臉抬頭看了看喬爾,喬爾則笑著搖了搖頭,不單單是牛肉,茜莫肯修女的匕首也是好鐵鍛造、兩面開鋒的!跋氡厮麄兪桥挛覀δ惆伞!眴虪栃χ咽种械匿P匕首丟在了雪里,這東西幫不上一點忙。他從包里拿出了酒袋,“把酒袋拿出來,放到你都厚斗篷底下去,”喬爾將酒袋塞到了衣服里面去,“如果不這么做的話回頭酒結冰了就沒法喝了。”接著他把包再次扎好,扛到了背上。好在他們給了我一件能保暖的衣服和靴子,喬爾暗自想,而不是讓我光著身子走過這片雪原。
茜莫肯修女也像喬爾一樣拿出了酒袋,然后也抱著包站了起來!耙規兔?”喬爾問。茜莫肯修女搖了搖頭,“修女并不是弱不禁風的大姐,我們平時除了錘煉自己的意志之外,也有在鍛煉自己的身體!
喬爾也沒有多什么,便邁開步子向著前方走去。這是一段漫長、艱苦且枯燥的旅程,前后左右四個方向的景色幾乎都一模一樣,除了前方還未被雪掩埋的馬蹄印與車轍印,還有身后自己留下的新腳印之外,便沒有了任何參照物,無論走了一個時、還是兩個時,周圍的景色幾乎都沒有任何變化,只有前方的腳印越來越不清晰。
兩人一路保持沉默,他們也確實沒有心情在這種鬼地方交談什么。兩人一前一后的走著,喬爾每走一步鐐銬都會叮當作響,此時彼此的腳步聲比什么都讓他們心安,如果一個人在這種鬼地方前行的話,不定要不了多久便會發瘋掉。
不知走了多久,喬爾覺得手上與腳上的鐵鐐銬越來越沉了,背后傳來的腳步聲也越來越艱難,最后開始與喬爾拉開了距離,前方的車轍印與馬蹄印也幾乎快要看不見了。一陣北方從遠方吹來,遠遠的就能看見白色的雪塵,寒冷的風吹過,雪塵吞沒了兩人,喬爾幾乎只能聽見雪的聲響,但他還是聽見了身后傳來的跌倒在雪地中的聲音。風沒有持續很久,十幾秒之后便過去了,雪沙落在喬爾的頭上與肩上,他抖落雪沙,轉過頭看見的時候掙扎著想要從雪中爬起來的茜莫肯修女。
“對、對不起,康汀先生……”茜莫肯修女幾乎有些語無倫次了,喬爾朝他走了過去,“我、我下次一定不會再……拖您的后腿的,所以……”喬爾走到她面前時,發現她幾乎要哭出來了,“所以千萬別丟下我一個人……”
沒想到這個要強的、敢在審判會上頂撞爵士、呼喚恐怖神明的名諱的修女也會這樣啊。喬爾伸手把她拉了起來,“我不會丟下你的!眴虪柼嫠扇ド砩系难┥常皼]有哪里受傷吧?”
“不,我沒事!彼拖骂^,“很抱歉!
“不,不用抱歉!眴虪柨戳丝辞胺剑瑒偛诺哪顷囷L徹底把馬蹄印與車轍印給蓋掉了呢。“要抱歉的是我。”
“為什么?”茜莫肯修女愣了愣。
“如果你不是為了保護赫米的話,也不會來到這種鬼地方。所以該抱歉的應該是我。”喬爾著撿起了茜莫肯修女的袋子,扛在了肩上,“就算是為了赫米也好,我絕對不會丟下你的。”
“康汀先生……”茜莫肯修女看著喬爾,但喬爾沒有再什么,只是轉過頭繼續向前走去。茜莫肯修女也咬了咬嘴唇,便跟了上去。
兩人接下來的旅途也是沉默不語,但喬爾適當的放慢了腳步,茜莫肯修女也不知是逞強還是別的什么,她始終跟在喬爾的身后,一直保持著步調,沒有再落下或與喬爾拉開距離。
旅途比意料中的更加艱難,馬蹄印與車轍印消失之后,喬爾絲毫不感松懈,生怕偏離了方向,最終在雪地里迷路,那樣便是只有死路一條。太陽已經開始向西落,但由于云層太厚看不見太陽,喬爾也無法準確的找出方向。
就在喬爾考慮著要不要就此停下腳步的時候,背后傳來了茜莫肯修女的驚呼聲,回過頭去看見茜莫肯修女跌倒在了雪地中,喬爾轉身走了過去!澳銢]事吧?”喬爾問道。
“對不起,”茜莫肯修女一邊著一邊從雪地上爬了起來,這已經是她第二次跌倒了,“被什么東西絆了一跤!
喬爾朝著她的身后看去,一直冰凍發黑的手掌伸出了雪面,喬爾一把抓住茜莫肯修女的手臂,不讓她回頭去看,“我們繼續前進吧,再走一會兒我們就得想辦法過夜了,夜晚沒有辦法繼續前行的。”
“好、好的。”茜莫肯修女點了點頭,但當她才走了一步,便似乎又絆倒了什么,“等、等等!”茜莫肯修女彎下腰去在雪里找了找,“康汀先生!你看看這個!”接著她便從雪底下挖出了一把結冰的短劍。“這里為什么會有這種東西?”茜莫肯修女奇怪的看著手中的鐵劍。
“不用管這個了!眴虪枏乃氖掷锬眠^了鐵劍,“這個交給我吧,再走一陣就要黑了,不能在這里浪費時間了。”完喬爾便直接向前走去,
“是、是!”茜莫肯修女便繼續跟在喬爾的身后。
又走了一會兒,色也明顯變暗了,喬爾無奈的看了看四周,無論從哪里看來,都和最開始他們被丟下馬車的地方沒什么不一樣!拔覀兘裢碓谶@里過夜吧。”喬爾宣布,接著放下了肩膀上扛著的兩個袋子。
“可、可是,怎么過?”茜莫肯修女看了看四周,“這里沒有遮擋物,我們可能會被風和雪給埋掉……”
喬爾抬頭看了看空,然后便彎下腰去開始刨雪。“沒有遮擋物的話我們就自己挖一個出來,盡量挖深一點。”挖雪這一項工作并不輕松,茜莫肯修女還有一副獸皮手套,喬爾卻只能用破布斗篷裹著手來挖。茜莫肯修女也沒有多什么,她蹲下身跟著喬爾一起挖坑。
喬爾先是用那把短劍的柄將雪敲松,然后再刨開,沒有工具來挖坑雖然很慢,但這也實在是沒有辦法。過了不知道多久,漸漸地挖出了一個可以容納一個人躺下的大坑,色也終于黑了下來,空中的云散開了,露出了明亮的星空,當躲避風雪的坑終于完成時,已經黑很久了,喬爾與茜莫肯修女都滿頭大汗的松了口氣。雖然坑是挖完了,但卻只能勉強躺下兩個人,“今晚上只能擠一擠了,”喬爾,“兩個人擠在一起也好保暖!
“是、是!避缒闲夼穆曇袈犉饋砗芫o張,但由于色已暗,只能接觸星光來勉強視物,所以喬爾看不見她的神情。
“先吃點東西吧。”兩人坐在避風坑旁,喬爾打開了袋子,趁著夜黑茜莫肯修女看不見,他從“背包”里取出了一把銳利的匕首,用來切已經凍硬的干面包,接著便將面包塞入了嘴里,然后用一直放在懷中保暖的酒來沖下肚。
“康汀先生……真的很厲害呢!焙诎抵,茜莫肯修女道,“從最一開始,到來到審判場,一直都……沒有害怕過的樣子,我從沒在您臉上看見過害怕呢。真的覺得您……很勇敢。”
勇敢……嗎?喬爾沒有話,只是嚼著硬面包。真的如此嗎?
“給,康汀先生。”忽然茜莫肯修女將什么東西塞到了喬爾的手里,喬爾稍微詫異了一下,才發現是一塊切好的凍得僵硬的熏牛肉。
“很感謝!眴虪柌恢涝撔┦裁,便只能道謝。
“不,千萬別客氣,這是您應得的!避缒闲夼首鬏p松的笑著。
喬爾也沒有多什么,便將熏牛肉塞進了嘴里,結果發現根本咬不動,最后只得等它稍微變軟之后再用酒沖下肚去。
“起來,”茜莫肯修女心的問道,“康汀先生是赫米的什么人呢?聽赫米,他的父親也曾是這個姓氏,我也曾經聽聞過這個姓氏。”
對,曾是。喬爾想到,我曾經也是那個康汀家的一員,直到后來逃了出來!拔沂恰彼母赣H,喬爾苦澀的想,但他的父親已經死了,“我是她父親的兄弟!
“真的?”茜莫肯修女發出了驚喜的聲音,“這么赫米在這個世界上還有親人咯?”
“嗯!眴虪栞p輕地。她也是我在這個世界上僅剩的、最重要的親人。想到這里,喬爾抬起了頭,看著空中閃爍著的冰冷星星,其中最為明亮的是那顆前不久才出現的灰冷十字星。
赫米,你現在怎么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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