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喬爾一手舉著火把、一手拿著裝侏儒蒸餾酒的玻璃酒瓶,醉醺醺的跟在老者的鬼魂后面。 烈酒驅散了他的寒意、稍微緩解了他身上的疼痛,并且這種蒸餾酒確實能夠解渴,這也讓得喬爾非常中意這種酒,尤其是在老者鬼魂“請隨意”之后,喬爾便往“背包”中塞了好幾瓶。 “這是什么魔法嗎?”老人看見酒瓶消失在喬爾手中之后睜大了眼睛問道,然后便湊了上來,“現如今已經有這種程度的魔法了嗎?” 喬爾不知該怎么回答,然后只能聳了聳肩到:“傭兵的手段。” “傭兵?”老人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已經很久沒有傭兵了。” 喬爾沒有作答。但據他所知,啟示紀元之前似乎是沒有傭兵的,傭兵這個職業在當時是沒有人愿意去當的,并不是因為沒有人出不起雇傭傭兵的錢,而是因為傭兵的神的緣故。吞劍之蛇,三位一體的主神,其除了“傭兵的庇護神”這個神位之外的另外兩個神位讓得人們對傭兵這個職業望而生怯:背叛神與斬斷過去之神。 背叛神是因其第一個背叛神王、引發諸神之戰而得到的神位,也因此人們認為傭兵的靈魂里已經刻下了“背叛”的烙印,所以不齒成為傭兵;而“斬斷過去之神”這個神位則讓得那些寧愿為了金錢而背上“背叛”的罵名的人也對成為傭兵卻步了,“斬斷過去之神”是吞劍之蛇在吞下神王的劍刃之后得來的神位,這個神位意味著,任何成為傭兵的人都要徹底斬斷自己與過去的聯系,這在以血統與家族為紐帶的流血紀元是完全辦不到的,即便是最無恥之徒也不會與自己的家族斷絕關系。 所以在以前,成為傭兵與其是一種選擇,更像是一種懲罰,領主可能會對犯人“要么被流放,要么成為傭兵。”更多的人會選擇帶著自己的姓氏與家族榮耀被流放到遠方與荒涼之地,只有極少部分的人會選擇成為傭兵,而成為傭兵的人除了用自己手里的武器來賺錢之外是接不到其他任何能夠養活自己的工作的(如果欺騙他人來獲得其他工作的話,在暴露之后會以“欺神”的罪名被處以絞刑,不過這種現象在如今已經緩和了許多),他最后的下場可能就是死在下一個戰場上。 但不知道在什么時候傭兵忽然多了起來。喬爾回想到,在自己年幼時傭兵的數量便已經很多了,沒人知道他們從哪兒來,也沒人想知道,因為傭兵已經跟他們的過去斬斷了聯系。 如今傭兵的地位已經越來越高了,特別是在三年前的那場慘烈的大戰爭之后,現在很多大傭兵團的領袖已經擁有了不亞于許多城鎮領主的軍力,他們引得了很多的尊敬與畏懼,因為傭兵是“背叛神”的信徒。這時喬爾低下頭看了看自己手中的酒瓶,雖然他一直知道這些,卻一直不愿意去想,也許自己現在也是一個傭兵?也許現在也是所謂的靈魂被打上了“背叛”的烙印? 他搖搖頭,又灌了一口酒瓶中的酒。 “據傭兵都擁有‘蛇血’,你有嗎?”老人忽然出聲詢問到,喬爾疑惑的抬起頭來看見老人正轉過頭來看著自己。 “蛇血?”喬爾疑惑的問道。 “吞劍之蛇的恩賜,因為傭兵斬斷了與過去的聯系,他們的血脈便也與過去斷絕了,所以身為傭兵的庇護神,吞劍之蛇賜予了傭兵自己的血脈。一個古老的傳,”老人到,“擁有‘蛇血’的傭兵只要沒有被殺死便能迅速的恢復傷勢然后再投入戰斗,而且他們很少生病。雖然我見過幾個被罰為傭兵的人都沒擁有這么神奇的祝福。” 喬爾愣了愣,若有所思了起來。“我幾前才被火焰燒傷。” “看得出來,”老人點了點頭,“我之前就很好奇你是怎么活下來的,現在看來原來如此。” 是“蛇血”。喬爾也意識到了,我真的成為傭兵了?喬爾不甘的咬了咬牙,如果成為傭兵就意味著與過去的聯系被斬斷了,赫米……喬爾又灌了一口酒,無論怎么樣,我都不會放棄她的。 談話間,兩人已經在回蕩的腳步聲中來到了又一扇門前,喬爾已經經過了好幾扇門,但是老者都沒有停下了。這是這個隧道盡頭的最后一扇門,老者直接穿過門進到了房間里去,喬爾伸手推了推門,發現門是上鎖上的。接著他便直接走到門便,狠狠地朝著門踹了數腳,巨大的聲響回蕩在走廊里,最后在一聲更大的轟響聲中門倒塌了下去,這一次不像是在廚房那樣,門沒有斷裂。 喬爾走進了房間,舉起火把然后看向了周圍,這是一個多層的圓形房間,就像是在圓塔的內部,花板隱藏在火光所無法觸及的黑暗中,到處都掛著蛛絲,地上的地毯上鋪了厚厚的一層灰,周圍的墻壁上鑿出了一排排的架子,上面堆積滿了各種書籍。 “如果你能用那個的話我會更感激你的。”老人站在喬爾的前方,他指向了房間中間的一張圓桌,在圓桌的邊上放著幾個生銹的燈籠,喬爾沉默了幾秒,但還是走了過去,不過靠近后立馬有站住了,在圓桌旁邊有好幾把椅子,而其中一把椅子上正坐著一具尸骸。 腐朽的布料掛在尸骸的身上,白森森的骨頭上蒙上了一層灰。這是誰?喬爾疑惑的看向了老者。 “不是我。”老者聳了聳肩否定道。 喬爾強迫自己暫時無視掉那具尸體,在桌子上放下了酒瓶,然后伸手去那過了桌子上積灰的燈籠。燈籠里面的油還能用,這讓得喬爾稍微驚訝了一下,但他還是迅速點燃了油燈并收起了火把,然后蓋上鐵燈籠的蓋子,燈籠的玻璃灰蒙蒙的,透出來的光也弱了幾分,但無奈只能將就使用了。 點燃燈籠后喬爾走到了尸骸的旁邊,仔細打量了一番之后卻看不出個所以然。“你這不是你?”喬爾懷疑的問。 “對。”老者回答道,“我應該在更下面一些,我記得我有棺材的。” 這樣的對話讓喬爾覺得非常的怪異,但他此刻沒有功夫去在意這些了。“你不是你是這里的主人嗎?” “曾經的主人。”老人用不容置疑的語氣道,“也許這是在我之后來侵占此處的賊。”喬爾發現他話時甚至都不屑于去看一眼那具尸骨。 喬爾聽完老者的話之后又低頭看了看尸骸,看看能不能在其身上找到什么線索,無論是離開此處的鑰匙還是別的什么。最后他看見了尸骸放在椅子扶手上的右手食指上帶著一枚戒指,他伸手去將其取了下來,結果連尸骸的整截指骨都扯了下來,喬爾尷尬的抬起頭看了眼老者,卻發現老者已經走進了黑暗中去。 他取下了骸骨的戒指,又將他的指骨放了回去,接著他便借著火光打量著那枚戒指。那是一枚老舊卻沒有光澤的銀戒指,上面沒有任何裝飾,但戒指內環似乎刻有銘文,但依舊磨損得辨別不全了,喬爾沒來由的想到了茜莫肯交給自己的那枚艾露的戒指,此刻正放在喬爾的“背包”里面。 “溝壑……風……?”喬爾依稀辨別出上面的銘文。 “是‘溝壑海之上吹拂的風’。”不遠處黑暗中的老者糾正道,“那是我的戒指。” “你的戒指?你不是這不是你的尸……” 喬爾的話還沒完老者便打斷了他,“我是過。我的戒指在我死之前就丟失了。” “你是他偷了你的戒指?”喬爾懷疑的問道。 “不是他,”著老者走了過來,他才第一次低頭看了看那人的尸骨,臉上露出了憐憫的神色,“是他的先祖,我的管家。” “你是一名貴族?”喬爾看著矮個子的老人問道。 “不,我原本是一名平民。但后來我成為了一名巫師。”老人著又轉身走進了黑暗,喬爾將戒指握在手里,然后拿著燈籠跟上了老人。 “最后一名巫師在五百年前就死了。”喬爾回想著自己而是從書本上看來的故事,“魔法時代也是在那個時候結束的。” “你們所稱的‘最后的巫師哈瓦德爾?埃特羅蘭森’并不是真正意義上的最后一名巫師,”走在前方的老人到,“但確實魔法是在他死后開始消失的,巫師們也漸漸失去了力量,最終消失在了這樣的地堡中。” “外面的石塔是你修建的?”喬爾忽然想起了關于石塔的傳聞與那個老修女所的預言,“石塔里的預言也是你留下的?” “預言?如果你的是石塔底下的銘文的話,沒錯。”老人毫不顧忌的回答道,接著他又轉過了頭來,“你看見那些銘文了?” “那是什么意思?”喬爾皺著眉頭詢問到。 老人停了下來,然后轉過身來看了眼喬爾,接著他又轉過身去繼續往前走,喬爾繼續跟在他后面。當兩人走上一段腐朽的木樓梯時老人終于又開口了,“我修建石塔是為了壓制住一些東西。” 喬爾沒有話,只是沉默的聆聽著老人的話,他腳下的木頭階梯吱嘎作響,仿佛隨時都會斷裂,但好在它斷裂之前喬爾跟著老人的鬼魂來到了圓房間內的第二層,二層只有圍著墻壁建造的露臺,喬爾發現頭頂上還有這樣的露臺,然后在墻壁上則是鑿出來的石書架,上面擺著數不清的書本。 “雖然石塔是我建造的,但這座地堡卻不是。”老人又繼續緩緩的到。 “什么意思?”喬爾沙啞的問道。 “這座地堡一開始就在這兒,沒人知道它究竟有多古老、它究竟是誰建造的。我在這里住下來的原因便是這個,”老人繼續向前走著,喬爾跟著他又走上了一截樓梯,“我想要找到這里的秘密。” “但直到我死去我都沒能徹底找出那個秘密,只是得到了一些蛛絲馬跡。”老人到,“更糟的是,我打開了一個盒子,一個關著惡魔的盒子。” “惡魔?”喬爾擰起了眉頭,接下來是不是有妖精和惡龍啊?喬爾對于這種童話故事完全不感興趣,他已經過了那個年齡了。 “這只是一個比喻。”老人搖搖頭到,“總之,我發現了一些很危險的東西,然后我修建石塔將其重新關了起來。” “然后你留下預言告訴人們那些東西會再次跑出來?” “那不是什么預言,那是警告。”老人回答,“警告人們不要做出會打開封印的事。” 喬爾沒有話,于是老人便差不多猜到是怎么回事了。 “看樣子這些年輕的后代和他們的先祖一樣凈干些蠢事。”老人搖著頭評價道,“不過這都不關我的事了,我已經死了。” 你要真是死了你就不會在這里絮絮叨叨了。喬爾陰沉的想,我也一樣。 他們來到第三層之后又圍著圓環露臺轉了差不多大半圈,這時老人終于停了下來,他站在書架前看了看,似乎在找什么。“你還有什么想問的嗎?”老者一邊在找東西一邊問道。 雖然有很多想問的,但喬爾還是更關心關于封印的事情。“有什么辦法能夠解決你的那個……”喬爾不知道該怎么,他一直不太相信這些關于魔法的事情的,事到如今這些事真出現在他面前讓得他覺得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沒辦法,早點逃走吧。”老人到,“我是,等你從這里出去之后。” “逃走?”喬爾不禁回想起了夢中的火海景象,難道這下面真的藏著一個惡魔嗎? “啊,找到了。”老人忽然出聲,“這一本,把這一本書拿出來。”老人指著一本厚如磚頭的書到,書的書皮雖然已經發霉積灰,但起碼還算完好,比起其他很多書籍還能勉強辨別其上的花紋,顯然是經過特殊處理的書本。喬爾將戒指放進了斗篷內側的口袋里,然后伸手將那本書抽了出來,由于太過用力結果將那本書旁邊的兩本書的古舊書皮給扯破了,結果從最開始到現在一直保持著平靜姿態的老人忽然怒罵了起來。 “你剛剛毀了愛德克大師的《論萬年歷的推斷》的抄本與埃蘭大師的《諸神之戰的猜想》抄本!要是我還活著的話我一定會親手拔了你的皮!”老人的怒喝聲讓喬爾拿書的手僵硬了一下。 接著他便更用力的將那本書扯了出來,老人的那兩本古書的書頁頓時散落了出來,有的飄落到了地上,大部分則還是落在了書架上。 “諸神在上!你是諸神派來懲罰我的惡魔嗎?!”看著散落的樹葉老人大喊大叫了起來,“噢!快給我把它們撿起來!它們都沾到灰塵了!” “我不喜歡惡魔這個詞。”喬爾冷漠的看了眼老者的鬼魂到,接著他低頭看向了手中的書本,從書皮上看不出它的內容,接著他翻看了書頁,書頁已經干枯發黃,而且非常的脆,仿佛輕輕觸碰便會碎成粉末一樣。 “快住手!”老人看著喬爾不知輕重的翻書簡直怒不可遏,“如果你再這樣毀壞我的書籍!我發誓!你會和下面那具尸體一樣!這輩子都呆在這個鬼地方!” 鬼魂的威脅起作用了,喬爾翻書的手頓時停住了,他抬頭看了眼鬼魂,老者瞪圓了眼睛,幾乎連胡子都在顫抖。喬爾聳了聳肩,然后輕輕的合上了書。 接著鬼魂有帶著喬爾在第三層轉了幾圈,找了幾本書叫喬爾帶上,接著又到了第四層,喬爾發現還有第五層甚至更多,但是老人并沒有再往上面去了,“上面都是些關于研究的資料,不全拿上就沒意義了,”老人看著喬爾頓了頓,“你能拿上嗎?” “拿不了。”喬爾果斷回絕到。 接著他們在四層轉了兩圈拿了幾本書之后又回到了二樓,這一次喬爾終于踩斷裂一截樓梯,木刺劃破了他的腿,他的血在接觸到空氣的時候綻放出了火花害的老人又大吵大鬧了起來,什么別點燃了他的書。 他們在第二層轉了兩圈拿了兩本書便終于回到了底層。而喬爾這時也徹底明白老者找書的用意,他想跟著喬爾一起離開這個黑暗的地堡。 “想都別想,”把書放到圓桌上后喬爾直接對鬼魂,“如果你跟著我被人看見的話,我會被人用火燒死。” “不,你不會被燒死。別人看不見我。”老人看著喬爾皺了皺眉頭,“而且你還有的選嗎?沒有我你離不開這里的。” “我可以自己找路。”喬爾低沉的,但實際上他心里并沒有底。 “對,也許你會掉進什么深坑然后餓死在那里。”老者冷冷的到。 不,我不會死。喬爾把這話出口,但是他知道老者是對的,沒有他的幫助他很難離開這里。但是帶著鬼魂回到地面……這可是一個鬼魂。 “我這算是被鬼魂纏上了嗎?”喬爾不滿的到。 “隨你怎么想,”老者擺了擺手,“黑神讓我回到現世便又他的道理,但我不會呆在這種地方干等,我要自己去找尋我變成這樣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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