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漪瀾殿 德妃從渾渾噩噩中醒來,看到端儀公主不在身邊,頓時慌了神,掙扎著坐起身,嘶吼道:“婳兒,我的婳兒,我的孩子在哪里?” 紅菱急急忙忙跑來,安撫著她道:“娘娘,公主去了承光殿,跟皇上在一起,不會有事的,您放心好了。” 德妃茫然的點了點頭,四下看了看,還是無法安定,趿拉上鞋子就往外跑,邊跑邊道:“我要找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娘娘,娘娘!”紅菱拿上披風,一路喊著追了上去。 跑到承光殿,門口的宮人卻告訴她,端儀公主被皇上抱去了椒房殿,一聽到椒房殿,德妃頓時失了心神,哀嚎一聲,“不要殺我的孩子!”瘋了一樣往椒房殿跑去。 椒房殿外的巷子里,宇文灝懷抱著婳兒,蘇瑾瑤站在他身側,墨玉和云蘿灰頭土臉的在兩人身后,眼前是熊熊大火,椒房殿已經淹沒在火光里。 宮里的羽林侍衛和宮人都忙瘋了,一桶一桶的水傳遞到椒房殿,卻奈何不了這燃起的大火,只能徒勞的往上潑水。 “婳兒,婳兒!”德妃一路跌跌撞撞,呼喚著端儀公主向椒房殿跑來。 看到站在椒房殿外的宇文灝和蘇瑾瑤,頓時放慢了腳步,又看到宇文灝懷里依舊在沉睡的端儀公主,一時喜極而泣,又哭又笑起來。 紅菱一路跟著跑來,看到德妃安然無恙,總算松了口氣,氣喘吁吁地走上前道:“娘娘,奴婢了,公主和皇上在一起,這下可以放心了吧?” 德妃全然沒有聽到她的話,顫抖著手撫上端儀公主的臉,指尖的寒意讓端儀公主縮了縮脖子,德妃立即撤回了手。 蘇瑾瑤看她似乎很想抱回孩子,就道:“德妃姐姐若想帶公主回去,那就讓紅菱幫你抱回去吧!” 德妃后退一步搖了搖頭,淚眼朦朧的抬頭看向宇文灝,“皇上,她是您唯一的女兒,一定要保護好她,好不好?” “你放心,朕會保護好自己的女兒,不會再讓她受到傷害。”宇文灝應道,側頭示意紅菱,“外頭風大,帶德妃回去休息。” 紅菱應聲,伸手過去要扶德妃,德妃卻掙開了她的手,轉身看向大火燃燒的椒房殿,泛出一絲凄苦的笑,毫無防備的,向著燃燒的大火沖去。 “攔住她!”蘇瑾瑤和宇文灝同時驚呼一聲,前者想也不想,緊跟著追上去。 忙碌的羽林軍和宮人沒有聽到呼聲,也沒有發現身后有人闖過來,就見人影一閃,德妃一頭扎進了大火里。 蘇瑾瑤的指尖在觸碰到德妃衣衫的一瞬,被身后飛奔而來的宇文灝死死地拉住,大火烤的她臉頰生疼,她卻絲毫不知退去,大火里,德妃沖她揮了揮手,露出一個久違的笑臉,很快被淹沒在火光里。 “不!”蘇瑾瑤嘶吼一聲,眼淚頃刻如斷線的珠子。 宇文灝將她扯進懷里,把她的頭摁在胸前,阻止她看火里的一幕,他的目光卻死死的盯著里頭,哀傷一寸寸蔓延。 端儀公主被紅菱緊緊的抱在懷里,幼的她還不知發生了何事,驟然被驚醒,她只是下意識的呼喚著,“母妃,我要母妃。” 紅菱的眼淚順著臉頰滴落,她的手撫在端儀公主的后腦,喃喃道:“公主,你的母妃給了你一條最好的路,你此生都可安穩的活了。” 長樂宮 皇后知道椒房殿昨夜的大火沒有燒死蘇瑾瑤,卻燒死了德妃,她忐忑不安的心突然平靜下來,伸手整理好自己的衣冠,緩緩的坐到了鳳榻上,似乎在等待著有人過來。 殿門被推開,宇文斐明亮的眸子一轉,歡呼著向她撲來,“母后,兒臣學了一早上的書,現下餓了,想吃好吃的。” 皇后似乎才回過神來,低頭看到宇文斐稚嫩的臉龐,洶涌的眼淚再也止不住,抱住宇文斐,悶聲痛哭。 “我這雙手,到底沾了多少孩子的血啊!” 宇文斐抬起頭,酷似宇文灝的眉宇蹙起來,“母后,您在什么?兒臣為何聽不懂?” 皇后痛苦地搖了搖頭,“我的兒,你不需要聽懂,如果可以,母后希望你這輩子都不會懂!” 宇文斐點了點頭,轉而道:“今日一早父皇來書房看兒臣讀書了,他還夸贊兒臣書讀得好,要兒臣好好跟著太傅做學問。” “你父皇的對,好好做學問,好好的。”皇后抱緊宇文斐,泣不成聲。 承光殿 宇文灝坐在軟榻上批閱奏折,蘇瑾瑤抱著端儀公主在一旁玩耍,遠遠看上去,一副溫馨合樂的景象。 端儀公主哭鬧了幾日,總算在宇文灝和蘇瑾瑤的安撫下平靜下來,她還不懂何為離去,只知道她的母妃去了一個很遠的地方,等她長大就可以見到,只是她不知道,這個記憶很快就會淹沒在她長大的時光里,連同她的母妃一起消失不見。 “娘娘,給公主的甜羹做好了,奴婢抱公主去吃吧?”云蘿著,上前抱走了孩子。 云蘿才走,張德清就進了大殿,身后的羽林軍押著幾個遍體鱗傷的太監,緊隨其后進了大殿。 “押上來!”張德清對羽林軍吩咐道。 蘇瑾瑤看了幾眼,都是些面生的太監,想來從前并未在內宮伺候。 宇文灝放下了手中的筆,目光轉向張德清,“審問清楚了么?放火的就是他們幾個?” 張德清低下了頭,聲音了下去,“皇上,火的確是他們放的,只不過……” “不過什么?” “只不過,這指使放火的人,與長樂宮有關。” “啪”的一聲,幾案上的筆被宇文灝只手折為兩半,沉聲道:“下去!” 張德清點了點頭,緩緩道:“這幾個奴才招認,那日皇后娘娘身邊的紫檀姑娘找到了他們,給了他們一些銀兩,讓他們在椒房殿放火。” 宇文灝斜睨了張德清一眼,“就這些?” “是,奴才也派人搜過了,在這幾個奴才住的地方,的確有火折子和沒用完的火油,他們還來不及處理掉。” 香爐里的香婷婷裊裊散發出淡淡香氣,卻并不能平息宇文灝此刻心中的怒火,他揉了揉眉心,昂聲吩咐道:“這幾個奴才拉下去處置,去一趟長樂宮,把紫檀帶過來,朕要親自審問她。”張德清領命而去。 蘇瑾瑤跪坐到軟榻上,給宇文灝揉捏著肩膀,宇文灝握住她的手,嘆息一聲道:“瑾瑤,我真的不敢想,皇后竟然會派人火燒椒房殿,若不是你跟我一起來承光殿抱婳兒,后果難以想象。” 蘇瑾瑤雖后怕,卻并未有多少憤怒,反而多了一絲憐憫,昔年的孟芙也曾那樣溫婉可人,卻也變成了如今這副樣子,外人看來或許是心狠手辣,不擇手段,蘇瑾瑤卻知道,她也不過是一個愛而不得的可憐人罷了。 “夫君,我知道德妃的死難免讓你傷心,可正因如此,夫君才務必要寬恕皇后,這偌大的后宮里,歿的歿,殤的殤,不可以再有事了。”蘇瑾瑤道。 宇文灝側過身,將她攬入了懷中,“若放過皇后,如何對得起你?” 蘇瑾瑤搖了搖頭,“沒有椒房殿,我可以住蘭臺殿。皇后并沒有傷到我,她也是個可憐人,心中苦悶,行事難免極端。可她到底是大皇子的生母,夫君如今只有大皇子和婳兒兩個孩子,為了她們,放過皇后吧!” 宇文灝的手揉搓著蘇瑾瑤的手背,目光有些出神,他的確要顧念孩子,也要顧及慶國公,可是皇后做下的事讓他實難容忍,他須得想一個兩全的辦法。 張德清沒有帶來紫檀,卻是皇后親自跟來,蘇瑾瑤見狀,識趣的退出了承光殿,張德清也帶著一眾宮人退出了大殿。 大殿里只剩下兩人,宇文灝清冷的聲音響起來,“皇后獨自前來,是要替紫檀攬罪么?” 皇后緩緩跪在地上,凄楚的搖了搖頭,“皇上,紫檀服毒,人已經沒了,臣妾不是替她攬罪,因為她只是奉命行事,所有的錯,都是臣妾犯下的。” 宇文灝抬眸看向皇后,冷峻的目光在看到她青絲間的白發后,漸漸變得溫和,他已經許久不曾注意過她,也未曾發現,二十歲出頭的她,竟然已經有了白發,皺紋也開始腐蝕她曾經年輕姣好的容顏。 皇后察覺宇文灝的目光,修長的手指撫了撫自己的臉頰,臉上泛起苦澀,“臣妾的青春,大半已耗在這寂冷的深宮和數不盡的黑夜里,比不得皇貴妃,她有皇上的深寵厚愛,自然會容顏不老。” 宇文灝第一次從心里對皇后生出了愧疚之心,可他并不后悔,因為愛從來都是自私的,他深愛一個人,便注定會辜負其他的人。 深深的一聲嘆息,他抬了抬手,“皇后,你起來吧!” 皇后并未起身,挺著筆直的上身固執的跪在他跟前,眼淚不自覺的溢出眼眶,“皇上,我不要你的憐憫,我要的是你哪怕一絲一毫的愛,我做的所有的一切,都是渴望你能多看我一眼,只一眼而已。” “所以,你就要火燒椒房殿,想要置瑾瑤于死地?可你知不知道,即便瑾瑤沒有了,朕的愛,也不會給你。”宇文灝垂聲道。 皇后的聲音變得有幾分蒼涼,一如她已經漸漸冷去的心,“我從未奢望過皇上過多的愛,我只希望可以回到從前,哪怕你不寵幸我,哪怕你只是初一、十五在我宮里留宿一晚,讓我以為你還是在乎過我的,僅此而已。” 此時此刻,宇文灝覺得皇后可憐卑微至極,他不想再問夭折的皇子是否都與她有關,他也不想問這場大火背后的陰謀,他想給她最后一絲憐憫。 宇文灝下了軟榻,緩緩向殿外走去,經過皇后時,目光沒有絲毫留戀,清冷的聲音自身后傳到皇后耳朵里,“皇后身體不適,不宜打理六宮事物,自今日起,閉門長樂宮修養,外人一律不得擾,太子,由朕親自撫養。” 皇后聽到這聲“太子”,終于支撐不住,匍匐在地上哀聲痛哭,“太子,太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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