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宇文灝靜靜的躺在冰床上,身著玄色龍袍,頭戴朱玉琉璃冕,腳踩祥云履,雙眸緊閉,薄唇緊抿,俊逸的面容,此刻十分安詳。 蘇瑾瑤用溫軟的帕子為他擦拭過面龐,又握住他的手,為他擦拭干凈每一根手指,他的手指格外白凈修長,雖常年用溫和的潤肌藥物保養(yǎng),手心和指腹依舊有著常年握劍留下的繭,從前不覺得,此刻握在手里,只覺得硬的扎心一般。 “夫君,我們有了孩子,你曾經(jīng)過,將來要生兩個,一個繼承皇位,一個逍遙自在,如今看來,這個愿望怕是實現(xiàn)不了了。我腹中這個孩子,注定要負(fù)重前行,我真的很怕,我怕我撐不住,走不下去,你告訴我,我到底該怎么做,這條路,我該怎么走,才能不辜負(fù)你的期望?” 蘇瑾瑤輕聲呢喃,好像宇文灝只是睡著了,她只要不停的在他耳邊述,他就能聽到一樣。 花銘走過來,把宇文灝的手從她手中抽出來,心的放在他胸口的另一只手上,俯身對蘇瑾瑤道:“上次從石上刮下來的粉末,已經(jīng)全部涂抹在他身上,可保他尸身不腐,不管過多少年,他都是如今俊逸瀟灑的模樣。” 蘇瑾瑤點點頭,如今也沒有心思問他何時取來的粉末,伸手抹去眼角的淚痕,悶悶的道:“多謝舅舅!讓舅舅費心了。” 花銘嘆息一聲,拉著她的衣袖向外走,勸慰道:“你如今有著身孕,冰床寒冷,還是不要靠的太近,也別再打擾他,他廝殺半生,如今,讓他好好休息。” 蘇瑾瑤走到帳門口,又回過頭來看宇文灝,搖了搖頭,眼淚順著臉頰滑落,語氣里是不容置疑的堅定,“不,我不會讓他這樣睡去,他答應(yīng)我的,一定要做到,他一定要守護我們母子走到最后。” 花銘只當(dāng)她在胡話,點了點頭,順著她的話道:“他會的,他一定會做到。” 出了營帳,蘇瑾瑤別了花銘,去了凌風(fēng)的帳子,凌風(fēng)似乎也料到她會來,她一進去,凌風(fēng)就把沏好的牛乳茶推到了桌案的另一端。 “看來你算準(zhǔn)了我會來找你!”蘇瑾瑤著話,走到榻邊坐了下來。 凌風(fēng)也料定了她會問什么,這個問題,別人怕也不敢告訴她,這個惡人,還是要他來做,垂下眼眸,看著桌上冒著熱氣的茶水,沉聲道:“你夫君的死跟慕容沖無關(guān),是一個叫幽若的女子假扮你,將你夫君單獨引開,趁他不備,刺中了他,這個幽若也被你夫君一掌打飛,死于非命。” 蘇瑾瑤木然的聽著,幽若,那個一心愛慕容沖的女子,竟也為了情愛作出這樣的蠢事,害人害己,愚不可及。 “這樣的蠢女人,死不足惜。”蘇瑾瑤冷冷了一句。 凌風(fēng)本來端起了茶杯,聽到這話,又放了下來,打量著她的神色道:“聽你的意思,不打算報仇了?” 蘇瑾瑤斜睨他一眼,哼聲道:“報仇有用么?我要的是我夫君活,其他人死不死的,跟我無關(guān)。” 凌風(fēng)攥緊了手上的茶杯,目中閃過一絲疼惜,他很想安慰她一番,讓她心里好受一些,可他生一副拗脾氣,最不會軟話,竟找不出一句合適的話來。 正尷尬間,簾子又一掀,斛律明恒走了進來,看到帳子里的人,明顯一怔,隨即又笑了,走到椅子旁坐下,開口道:“看來凌兄此番邀我前來,不只是為了喝茶。” 凌風(fēng)修長的手指彈了彈桌面,淡淡笑道:“茶水有的是,你若想喝,盡管喝個夠。” 不等凌風(fēng)話,墨玉動手倒了一杯茶水,端到了斛律明恒跟前,斛律明恒好笑的挑了挑眉,“丫頭,這次倒是懂規(guī)矩。” 墨玉還在為蘇瑾瑤傷心而傷心,自然不理會他的打趣,翻了翻眼睛,自動回到了蘇瑾瑤身側(cè)。 斛律明恒手指掂了掂茶杯的蓋子,嗅了嗅沁香的茶水,并未端起來,又將蓋子放了回去,低頭道:“吧!讓我做什么?” 凌風(fēng)揚了揚唇角,隨手撥開垂下的一縷白發(fā),抬眸看向他道:“要你回一趟柔然,把當(dāng)初救你的巫師帶到汴京。” 斛律明恒“蹭”的站起身,看到蘇瑾瑤木然的神情后,又緩緩的坐了回去,苦笑道:“原來你們還不死心,可你們憑什么覺得我會同意?” 蘇瑾瑤的目光轉(zhuǎn)向他,目中的冷意讓斛律明恒渾身一顫,就聽她冷冷問道:“你到底去不去?” “去,我去,還不行嗎?” 斛律明恒沒來由的就泄了氣,一口答應(yīng)了,又后悔的咬了咬牙,不過是個女子,這么怕她做什么,又一想,不能跟女子一般見識,讓著她而已,這樣一來,心里就舒服了許多。 凌風(fēng)又看向蘇瑾瑤,“真的下定決心了?萬一失敗了呢?畢竟你我都不了解石。” “如今已經(jīng)是最壞了,就算失敗,還能比現(xiàn)在更壞嗎?”蘇瑾瑤反問,這是她唯一的機會,她不能放棄。 凌風(fēng)點了點頭,“好,既然你決定了,我自然會幫你,可是,石……” 蘇瑾瑤揮手打斷了他,“我親自去找慕容沖要,一定會要過來。” 其他人還沒有反對,墨玉就第一個不同意,勸阻道:“姐,您去求慕容沖,無異于與虎謀皮,他如何肯放過這個機會?” 蘇瑾瑤橫了她一眼,“不要再稱呼我姐,我是宇文灝的妻子,以后都是,再也沒有什么蘇家姐了,記住了嗎?” 墨玉知道她傷心過了頭,如今連一個稱呼都怕與他斷了聯(lián)系,更加心疼起她來,忍住要掉下的淚,點頭應(yīng)道:“是,娘娘,奴婢記下了。” 凌風(fēng)張了張口,蘇瑾瑤知道他想什么,截斷他的話,徑自道:“我?guī)е搅鑹m去,其他人都不合適,大軍護送我夫君回汴京,你在這里等我回來。” “你確定這樣可以?” “我若不確定,就沒人能做得到了。” “那你準(zhǔn)備何時啟程?” “半個時辰后,你幫我打掩護,我去找越凌塵。” 墨玉癟了癟嘴,怯怯的問了一句,“娘娘,帶我一起吧!” 蘇瑾瑤搖了搖頭,“不,你跟著他們一起回去,宮里還有事情需要你照應(yīng)。” 墨玉不情愿的點了點頭,“是,奴婢遵命!” 從凌風(fēng)的帳子出來,斛律明恒自去準(zhǔn)備馬匹,準(zhǔn)備返回柔然,蘇瑾瑤緩步往越凌塵的帳子走,走到半路,就看到宇文瑄背對她站著,陽光從他頭頂照耀下來,俊秀挺拔的身姿,光芒萬丈。 聽到身后的動靜,宇文瑄轉(zhuǎn)過頭來,宇文灝遭遇不測,他一夜未眠,眼下的烏青清晰可見,一開口,嗓子已經(jīng)沙啞,“茵茵,大軍午后啟程,我和你一起返回汴京。” 蘇瑾瑤的面上看上去很平靜,淡淡笑道:“瑄哥哥不打算過你的自由日子,決意回朝堂廝殺了么?” 宇文瑄反問她,“那你呢?你想過平靜的日子,還是自由的日子?” 蘇瑾瑤張了張口,最終還是沒出來,宇文瑄笑笑,背過手,跟著她的腳步緩緩而行,沉吟道:“你想過平靜的日子,我會陪著你,一路廝殺到底,你若想過自由的日子,雍州的宅子,大門隨時為你打開。” 蘇瑾瑤停下了腳步,低頭打量著自己的鞋尖兒,上頭綴的珍珠松了,幾乎要垂到地上,她竟沒有發(fā)覺,低頭笑笑,用僅讓自己和他能聽到聲音,“瑄哥哥,你不必如此,我有我的路,你也有你的路,你已經(jīng)抽身而退,不必再為了不必要的人困斗下半生,不值得。” “值不值是我的選擇,你和你腹中的孩子如今已成為眾矢之的,你根本不知道前路有多么艱難,我要陪你走到最后,陪你殺出一條血路,讓你的兒子,坐上那把龍椅。”宇文瑄的話,一如他曾經(jīng)的斬釘截鐵。 蘇瑾瑤自有她的打算,此刻也不便和他爭執(zhí),只笑笑道:“多謝瑄哥哥,一切回到汴京再做打算吧!” 宇文瑄點頭,“好,我下去傳令,讓大軍做好準(zhǔn)備,啟程之前,我去找你。” “好!” 對于越凌塵,蘇瑾瑤不需要多費唇舌就讓他妥協(xié)了,兩人收拾好行囊就出了帳子,墨玉去黃客的帳子絆住花銘他們,凌風(fēng)又在此時想辦法指使走了營地大門口的守衛(wèi),蘇瑾瑤和越凌塵駕著一輛馬車,斛律明恒和拓跋峻一人一匹快馬,四人順利的出了大軍營地,兵分兩路,一南一北行去。 午后,大軍準(zhǔn)備妥當(dāng),宇文瑄去蘇瑾瑤的大帳通知她啟程,才發(fā)現(xiàn)她不在帳子里,四下找了一遍,都沒有她的身影,他有些慌了,通知了一眾人開始瘋狂的尋找,皇貴妃帶著肚子里的孩子失蹤了,讓整個營地都陷入了緊張。 好一通尋找未果,眾人就把主意打在了墨玉身上,把她帶到花銘和宇文瑄跟前,各種威逼利誘,墨玉也沒有一個字,只用眼淚回答他們。 “花將軍,這樣下去不行,她肚子里有孩子,如果被慕容沖知道了,一定會挾持她,那大周不就危險了嗎?”宇文泓急道,他怎么也想不到她會在這個時候失蹤,真是要了人的命。 程華胥在此時進了帳子,對眾人了一句所有人都沒有注意到的事情,“失蹤的不止是她,還有三個人,斛律明恒和拓跋峻,還有越凌塵。” 眾人這才注意到,另三個人的確也不在,一時又困惑起來,凌風(fēng)生怕眾人會察覺什么,趁機提醒道:“時辰已經(jīng)到了,皇上的靈柩等不得,大軍不能耽誤,還是盡快啟程,我留下,邊尋找邊等他們回來。” 花銘雖不放心,但宇文灝的確等不得,多耽誤一,汴京朝堂的局面就會不一樣,項世安自不必,一定要由他率軍回去,宇文家的兩兄弟也必須回去,若有異動,程華胥也必須回去幫忙鎮(zhèn)壓,思來想去,的確只有凌風(fēng)適合留下,凌風(fēng)的能力他也清楚,只好應(yīng)了他的辦法。 浩浩蕩蕩的大周軍隊自凌州和幽州交界撤去,再沒有了來時的雄心壯志,整個隊伍都籠罩在沉痛,悲痛的氣氛中,這一戰(zhàn),大周付出了慘痛的代價,這代價,或許需要幾年,甚至幾十年才能填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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