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div id="content"> 這兩日燕京的氣著實怪的很。 白日還晴空萬里,一到萬籟俱寂的夜晚便開始下雪。 是夜,他端坐在銅鏡前,身后有人輕手為他披上罩袍。 不必回頭也知道是蕭夜蓉。 她原先是長樂公主母妃蕭氏從家鄉召來的宮女。 如今卻是他最常眷顧的人。 “皇上,還不歇息嗎?”她伸出雪白的藕臂纏繞上他披散的烏發,黑者愈黑白者愈白,不出的嫵媚妖嬈。 從銅鏡中望去,她的五官看起來竟有幾分像慕容盈。 伊人看起來有二十五六上下,作為宮娥,已不算年輕。 但正因如此,才被他相中帶回了寢宮。 皇上喜歡比自己大的女子,這是闔宮皆知的秘密。 他沒有作聲,只是失神地伸手去撫摸她光潔的手臂。 蕭夜蓉咯咯笑了一聲,展臂環抱住他的頭頸,將臉頰貼在他的發上。只覺心愛到了極處,反而無話可,仍是低柔地叫了聲,“皇上。” 他鼻腔里嗯了一聲,慢慢閉上了眸,他很享受這樣的溫存,這會讓他想起時候。 那時的他是大燕獨一無二的太子,他最喜歡的,就是每晚入睡前,母親會親自為他梳發。 他也會安逸地靠在母親懷里,體味安全和綿延的愛意。 母親的手,如瓷如玉,柔若無骨,如流水般撫過他的發。 她唇邊徐徐綻放的柔和笑容,似乎比這個江山更加迷人。 這也是一個少年人對女性最初的憧憬和向往。 但那時幼的他還并不能讀懂隱藏在母親秋水雙瞳之后的那種難以言喻的深刻寂寥。 他只能隱隱感覺,雖然母親在笑,但她似乎并不快樂。 他還記得自己躺在床上,執拗地揪著母親的裙角,不肯歇息。 “母后,再給彥兒講個故事罷。” 她含笑坐在自己床前,從宮人手中拿過兩個皮影人,這是他最愛看的把戲。 “氣好時,霧靄窮盡。有容容流云,暖暖惠風。一池春水,碧波青蓮。打漿的女孩泛舟池上,愛上了一位路過的王子。她是多么害羞,盡管一顆芳心柔情**,卻只顧著低頭撐船,絲毫不敢去揣測王子的心意。對她而言,能夠和王子同舟而行,已是知足。你瞧,山上有樹木,樹上有樹枝。可她愛慕王子的心,王子卻永遠不會知道。” 他至今仍記得母親在講述這個故事時的那種夢幻表情,愛憐又憂傷的眼神中仿佛蘊藏著人世間的所有秘密。讓的他于心不忍。 “如果我是那位王子,定會明白打漿女孩的心意。” 母親怔了半晌,含笑撫上他的頭,“能被我的彥兒喜歡上的女孩,該是多么幸運。” “母后,我喜歡你。” 他抱住了她,母親身上的幽香永遠能讓他感到安定,這是只屬于他一個人的母親。 這是只愛他一個人的母親。 在皇叔回來之前,他一直是這么認為的。 為什么那個人回來了之后,母親的目光便不再只停留在自己身上了? “母后,我恨你。” 他猛地睜開眼睛,只覺胸口一陣惡煩。 “皇上,怎么了?”蕭夜蓉感覺到他有異,忙抬頭望向鏡中,陡見他雙眸含恨,心中一驚。 “你先回去罷,朕想自己坐坐。” 蕭夜蓉戀戀不舍地道,“若陛下心中有甚么不痛快,就讓妾身陪陪陛下罷。” “不必了。”他搖了搖頭,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神情疲倦,“真的不必了。” 她依言掩門退出,他才踉蹌地站了起來。 他本以為自己已經長大了,不再是那個過分在意母親的男孩子了。 尤其是他做了皇帝之后,公開和母親的叫囂,間接逼得她因病退居內宮。 他本以為,他快要贏了。 可如今想起那些舊事,還是如鯁在喉,令他難受。 忽然想起前夜上元節遇刺時,眾多騷動中母親想都沒想就第一個朝自己撲了過來,用自己柔弱的身子護住了他的頭臉。 就好像。。還當他是男孩一樣。 看到母親眸中自然流露的那種擔心和慌亂,他心里不覺難過起來。 他只是想讓她愛自己一個人。 只不過如此。 他推開殿門,望著稀疏的雪花,長長呵出一口白氣。 忽然想知道,母親此刻在做什么呢? ============================================================== 雪花落下去,飄得緩慢。 記得那人離開的時候,也是一個下雪。 自從她走了之后,她便常常睡不安穩。 有時即使是遠遠的更漏聲也能將她驚醒。 明知道的不是么,她是不會再回來了。 因為這次是自己親手了結的,她拼盡最后一絲柔軟,用來忘記她。 一晃就是三年,她覺得自己應該是忘記她了。 有時候就算拼命回想,也想不起她的臉龐來。 終于皆大歡喜,她永遠不會再回來了,而自己也似乎心安理得了。 只是還有些睡得不好罷了。 她相信,往后日子久了,也總會習慣的。 但在這個雪夜,她卻意外地又夢見了她。 夢見她用修長的手指穿過自己的發,絲絲縷縷,透著溫涼。 這樣的涼令她一陣激靈,可偏偏醒來時,這個夢又變得有些模糊,所有細節都已遺落。 只留下了無盡的悵然。 她披衣起榻,赤腳踩在冰冷的地磚上。 有錐心刺骨的寒順著足底蔓延至心底。她本以為不管怎樣的疼痛,都會被漸漸淡忘的。 可今晚是怎么了? 是因為那驚鴻一瞥嗎? 可她分明什么都沒看清啊。 城墻上下,如此混亂,如同大難臨頭,人們的喧嘩如此震耳欲聾。 可為何她只是瞟了一眼那個擄走歸兒的身影,便會做起這樣的怪夢。 似有冰冷的淚水蜿蜒而下,她伸手摸了摸,覺得更加詫異。 “我這是。。怎么了?”她怔怔地盯著指尖上的淚。 “娘娘,您這樣會著涼的。。” 文蓮秉燭急急走來,看到她臉上的濕痕時,明顯的一怔,但什么都沒多,默默蹲下身子為她穿上鞋,又尋了一件披風緊緊裹住了她。 “本宮只是擔心歸兒。。。已經整整兩了。。。還沒人找到這孩子。”她別過臉,低低地道,“真是個命苦的孩子。” 文蓮沉默地點了點頭,只覺得從她的口中旁人命苦,聽起來格外心酸。 “本宮睡不著了,陪我走走罷。” 夜風掠過,夜風如水。 文蓮撐傘徐行,默默跟在她的身后。 不知不覺走到太掖池邊,忽見池面上閃爍著點點柔光。 她走近一瞧,原來是有兩名宮女正往池內放一盞盞河燈。 “奴婢見過太后娘娘。”兩名宮女朝她急急地行禮。 她沒有出聲,只是失神地望著池中那一點點微弱的火光。 她竟忘了,宮中的女子可在上元節前后,往太掖池中放燈以寄對人間的思念和心愿。 這是那人在位期間才準許的。 可惜她明白,無論那愿望有多么懇切,它們最終的歸宿也只是水底的淤泥。 但即使如此。。。 她徑直走到兩名宮女身前,彎腰拾起一盞忽明忽暗的河燈。 素腕一推,送入河中。 漫漫風雪中,河燈似白曇花般在盛開的一瞬就凋落了,了無痕跡。 但她還是虔誠地雙手合十,喃喃念道,“愿下太平。” 涼涼夜色擁抱住她單薄的身子。 在這一刻,她終于意識到了自己的孤獨。 十幾年前,她曾經同那個人,做過一樣的事。 只是那時候放燈河上的思念,單純真摯的令人感動。 如今想來,竟恍若一夢。 如今在這片堅壁清野的孤獨中,她,大燕的皇太后。 除了為這慕容家的下祈愿,已別無他求。</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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