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毫無疑問,夜是迷人的。且不說無數在迷離夜色中失去自己第一次的少男少女,負心漢子蕩婦小三,光是想象只身一人徘徊在悠長昏暗的街道,遇見一個丁香一樣結著愁怨的姑娘,她只要和你約泡,不說話,就已經十分美好。 夜也是神秘的,總愛藏著許多幽靈,我們就是其中之一,因為喜歡黑暗,所以沉淪其中。或許也并非喜歡,只是不想讓人們發現我們原本的樣子罷了。我們總是這樣,聊天找不到話題,尿尿找不準距離,夢想敗給了現實,每一個人都戴著一張面具,在別人面前竭盡全力地表現自己,內心卻無比空虛。 深沉的夜同時也能淹沒許多東西,譬如悲傷或悲傷、還有悲傷。 悲傷么?趙琦想,是的。除了為身后這間屋里未曾謀面的少主,更為那個再也見不到面的男人。躺在棗樹上的她,透過沒有合攏的枝葉望著滿天繁星,那些不停眨眼的星光正組合成一幅幅悲傷的畫面——七歲父母死于戰亂,孤身一人背井離鄉隨人流一起逃亡,她羨慕過那些雖饑寒交迫但還有父母疼愛的小孩,也曾見過他們之間太多生離死別。許多人為了爭奪一點樹皮野草互相殘殺,死者往往成為勝者嘴里的肉。 趙琦對于自己能在那一年活下來并不驚訝,她已記不清自己究竟經歷了多少磨難險惡、多少次路經鬼門關,她只記得,自己一定是比那些死去的人更加渴望生存。不少人在絕望與恐懼面前崩潰了,殘忍的現實擊敗了他們活下去的勇氣。而她,只是默默躲在角落,不放過任何一個活下去的機會。 可當遮蔽天空的馬蹄降臨頭頂,她突然發現所有的掙扎在戰爭洪流面前不堪一擊,那些辛苦尋覓果腹的野草樹皮,最終只不過變成一灘爛泥。 她原本以為自己就會這樣死去,像她曾經見過的那些無人關心的尸體,她終將要成為當中的一員了,沒有人會記得她、緬懷她,更沒人為她收拾骸骨。或許很久以前,她就已經預見過這個場景,不然怎會覺得如此熟悉。 不過趙琦沒有預見的是,一個男人救了她,她不知道他名字,只見大家叫他景統領。 后來的故事,于別人眼中千回百轉,可于趙琦心里本該如此。烽火狼煙,燃燒著這片貧瘠土地,景叔雖在燕軍殘暴的鐵蹄下救了年少的趙琦,卻也無處安置,況且當時隊伍正奉命火速轉移戰場,不可能為了一個小女孩而錯過轉瞬即逝的戰機。另一方面,燕軍大部隊正在趕來,當他們發現自己先頭部隊被滅后,一定會竭盡全力地尋找敵人發泄滿腔怒火,留下女孩,必死無疑。 這事若放在別人身上,或許有些為難,但景叔想法卻純粹得多:不論當時出于何種原因,一旦選擇出手相救,就意味著你要負責到底,若救了之后明知棄之不顧對方一定無法生還,那么當初就不應該假裝慈悲。 當時能救趙琦的方法只有一個,就是將其帶回軍營。事實上,景叔也的確這么做了。不過讓人更意想不到的還是——云戰居然同意趙琦留在軍中,并且安排她做軍醫助手,替負傷的戰士包扎傷口、磨藥煎藥。而由于性別原因,趙琦洗澡睡覺、甚至是解手,都在藥帳里。當然,解手自然有木馬子。 就這樣,趙琦成為了云家軍中最小的一位、也是唯一一位女性。不過她年紀雖小,卻十分聰明靈活,學什么都快,大夫給她的藥方,她看一遍就能夠記住。當時正值兩國交戰進入白熱化,每日都有成百上千的傷員運送至后方營地,趙琦很快便淹沒在繁縟的救助工作中。 然趙琦心里,注定一生都要追隨那個高大寬厚的背影。不過景叔身在前線,不是練兵就是出戰,后方的她難得一見。事實上,趙琦渴望卻又害怕見到景叔,因為為數不多的幾次相見,后者都是負傷累累,才不得不到她那進行醫治。 她之所以廢寢忘食苦學醫術,就是為了能在景叔不幸受傷之時,最大限度地發揮作用。但她覺得這還遠遠不夠,因為醫治只能在人受傷之后才派得用場,若景叔遭遇不測,即便她醫術再高也回天乏術。她要做的,是在景叔受傷之前就將危險排除——她要成為一名戰士,和他一起沖鋒陷陣,隨時守護在他身邊。 為實現這一夢想,趙琦開始習武。時間就像乳勾,只要愿意擠,總是會有的。雖然趙琦年紀尚小,那些年更是以樹皮野草果腹,但某些部位的發育卻絲毫沒有受到影響,所有的營養幾乎都供給了上半身…… 好吧,我承認我喪失了…… 總而言之,言而總之,趙琦在照顧傷員的同時,擠出一切可以擠出的乳勾……不,是時間,懇求那些尚處于恢復期的戰士教她武功。一開始,大家都只當她是小女孩一時的心血來潮,并不認為嬌小的她能吃這個苦,只不過出于照顧恩情,不忍拒絕,同時也權當恢復身體過程中打發時間的一件趣事。再說了,教趙琦一些防身之術總非壞事,萬一她以后遇到歹人時也有能力自保。 可是漸漸地,他們發現自己低估了趙琦習武的決心。每日清晨,天未破曉,昨夜的火把還未熄滅,軍中的伙夫還未起床埋鍋造飯,長期未嘗女色的戰士還未辰勃,守夜的士兵便能見到黑白交替的天地間,一個嬌小的身影打著尚顯幼稚的拳法,雖沒有那種虎虎生風的氣勢,但卻有種勇往直前的勇氣。 隨著時間推移,趙琦身手以一種尿崩式的速度噴發著。她武術上的天賦與醫術相比,簡直有過之而無不及。人們常說上帝每開一扇門,就會關上一扇窗,但趙琦就像住在三百六十度全景落地窗豪庭,無敵美景盡收眼底。 春去秋來,花謝花開,夏爾與燕國之戰最終以燕軍全軍覆沒而告終,云戰也成為了夏爾王國人人愛戴的將軍,飽受戰亂之苦的百姓終于逐漸安定下來,都城重新鶯歌燕舞……或者說它從未中斷過。總之,一切看起來太平安康,明明才結束兩年的戰爭似乎已經成為了久遠的回憶。 不過這浮華的表象倒是讓趙琦多出許多練武時間,終于有一天,當她一連擊敗三名身手不凡的校尉之后,云戰終于答應將她編入戰力最強的七營。 那一年,她十四歲。 雖然景叔很少來看望她,更沒有指點過她武術,但趙琦早就將景叔視為自己父親,她之所以如此努力,就是想讓其多關注自己一點。她原本以為,進入七營之后,終于可以和那道高大寬厚的身影并肩而行,每天可以多說幾句話,甚至只是見見面也好。 可等她滿懷喜悅進入七營之后,無論如何也尋覓不到那個讓她日夜掛念的身影。一打聽,才知道景叔已于兩天前卸甲歸田,據當晚參加送行宴的兄弟說:景叔早已和老家的一個姑娘定下親事,后因戰亂失散,前陣子才聯系上,此次榮歸就是將親事完成,過他一直想要的田園生活。 趙琦找到云戰,問:他走了? 云戰說是。 趙琦說為何沒有通知我。 云戰說怕傷離別。 趙琦說扯淡,我去兵部打聽過了,他的檔案成了絕密級,非一品以上官員無權查閱。 云戰說你這是頂撞長官,按軍紀要拖出去打二十軍棍。違法查探官員信息,更是屬于重大罪行。 趙琦問有多重大。 云戰說比蒼井和飯島加起來還要大。 趙琦挺直了胸脯,說我也不小。 云戰說有道理,其實我組建了一支特種部隊,景叔被我抽調進了里面。 趙琦問是不是叫眼鏡蛇。 云戰說不是。 趙琦說我要加入。 云戰說可以,從今日起你就跟著楚老修行,什么時候達到聚氣三重,就可以加入其中。 于是趙琦開始進入一個全新世界,對于許多修行者來說,修行之路猶如一條通往險峰的棧道,陡峭懸絕,只能一步一階緩緩向上攀登。而對趙琦而言,雖是同樣的棧道,但她坐的卻是觀光纜車,就連楚老也驚訝其無與倫比的修行天賦。 不過天才都是靠勤奮支撐的,趙琦也不例外。相比習武,修行無疑更加艱難。憑借過人的毅力和悟性,趙琦從不惑,直到感知,再到聚氣三重,耗時兩年。 或許是每時每刻都盼望著早日進入那支傳說部隊,因此在趙琦眼里,兩年時光無疑漫長。然在楚老眼里,有些天賦異稟的人,雖從六七歲就感知得到五行元素,但成功將其納入體內卻花費了數年時間。 云戰與她的約定如期而至,但滿懷期待的趙琦再次落空——保護幼小的少主此時成了景叔唯一職責,部隊里已見不到他的身影。 趙琦問云戰:你耍我呢? 云戰說沒有,雖然景叔不會再接受任何任務,但他的編制還保留。 趙琦:所以呢? 云戰:他會歸隊的,時間問題。 趙琦:別讓我見到你兒子,否則見一次打一次。 …… 以后幾年里,趙琦都在執行各種任務,終究沒有機會見到云風。以前景叔受傷時,她整晚都會默默守在身邊、為他祈禱,如今當她執行任務負傷而歸時,多么希望也有個人陪在自己身邊,可每次都只是一個人落寞地躲在角落,安靜地舔舐傷口。 那個坐在輪椅上的男孩,奪走了景叔那份原本屬于自己的父愛,最后也因保護他而慘死。不過趙琦并不記恨他,因為她明白這是一名軍人的職責所在,正如此刻她也全力以赴的保護著他。 橘生淮南則為橘,生于淮北則為枳。棗樹并不適宜在南方生長,因此結出的果實較之北方有些酸苦、干糙。趙琦隨手將一枚棗子放入嘴中,望著緊閉了三天的房門,兩顆晶瑩的淚滴悄悄滑落,在細膩的臉頰上留下兩道淺淺淚痕…… 與此同時,云風緊擰著的眼角,也滑落下兩顆細小水珠,辯不清是汗水還是眼淚。 他們的悲傷,是否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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