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4
等著盼著, 終于在臘月十六這天傍晚, 等回來村里去做工的人回來。滿面風霜又黑又瘦,被除了牙和眼白是沒變色的爹爹抱進懷里親了幾口,馨妍才心酸回神。摸了摸爹爹亂糟糟的胡子,如果有辦法, 爹爹一定不會愿意如此邋遢模樣讓她們母女看到。村里都不好過,干集工的地方只怕更加不好過。
“別擔心,那里一天兩頓飯還是管的,只是人多吃飯難免會有插隊爭搶。咱村的人不多但是心齊,一致對外還算穩當。”
曲紅霞紅了眼圈, 自己男人什么性格她怎么會不明白,一向報喜不報憂,從他嘴里聽到的話, 不如他一身狼狽更有說服力。一家三口回了家, 曲紅霞趕緊的弄熱水,讓鳳天幸洗擦,又忙著張羅飯。這一路走回來肯定都沒口糧吃, 餓著肚子呢。鳳天幸洗擦一遍換了套干凈衣服, 坐到床邊才舒服的嘆息家里好。
鳳天幸歇了會喝杯熱水,去廚房見馨妍在石臺搭的小火灶邊添柴燒火,臉上露出笑容彎腰進了廚房。伸手把馨妍抱起來,自己扭身坐到小凳子上, 再把馨妍放到腿上笑嘆道:
“我姑娘真長大了, 才這么幾天, 都能幫你娘燒火了。”
馨妍臉頰微熱的沖爹爹抿唇笑笑,對爹爹的夸獎顯然很不好意思。曲紅霞臉上的笑容也舒緩,也覺得自家姑娘哪哪都好。夫妻兩個說起了村里發生的事,鳳天幸嘆氣也沒有辦法,胳膊扭不過大腿,人爭不過天命。鳳天幸也不是救世主,救不了人命,爭不過天命,只望能盡自己全力,保全自己的家人。
眼下農村顯然不太平,可城里也不見得就能安穩。沒有工作和補助,每月一口人分配的口糧,也就能保證不被餓死。找工作也沒那么容易,誠市人口多崗位少,待業人員跟工作崗位不成正比,已經開始小規模實施上山下鄉,城市人員下放體驗學習上山下鄉。早在五五年,六十名青年組成了青年志愿墾荒隊,遠偏僻地域去墾荒。
國以你們為本,領導人不可能眼看著辛苦打下的太平日子,在被攪的一團亂。鳳天幸唯一慶幸的是,當初村里私藏的口糧埋在食堂下面,沒被找到也能給村里人一和緩和期,多少不會看著村里人活活餓死。晚飯很簡單,魚干燉土豆番薯,在用雜面打了漿,放了油鹽已經是不錯的晚飯。
馨妍吃了小半碗肚子有飽腹感就不再吃了,曲紅霞吃了一碗半,剩下的三碗多都被鳳天幸給包了。拍了拍吃飽的肚子,鳳天幸再次感嘆民以食為天。倒是馨妍吃了那么一點,鳳天幸有些擔憂。“妍兒吃那么一點飽了嗎?我怎么瞧著妍兒好像瘦了不少?”
曲紅霞點頭,心疼的揉了揉馨妍沒了嬰兒肥,更顯小巧精致的臉蛋,嘆道:“上次派事員來被嚇到,下午就起了高燒,好在家里一直都給她準備了西藥。。。。不然。。我都不知道該怎么辦是好。從病好之后她胃口一直都不太好,以前就吃的不多,現在比以前吃的更少了。”
鳳天幸有些擔心,把馨妍從妻子懷里接過來,略粗糙的手指搭在細瘦白嫩的手腕上。不過片刻功夫,眉頭就皺的死緊,換了只手腕摸脈,仍舊如之前一樣那般的脈跳。鳳天幸送來馨妍細瘦的手腕,憐愛啊拍了拍馨妍的頭。曲紅霞見此更是緊張,丈夫的醫術她最清楚,深怕馨妍有什么不好,甚是擔憂,急忙問丈夫結果道:
“怎么了?妍兒是不是哪里不對?”
鳳天幸搖頭,苦笑道:“沒什么大事,就是吃的過于素淡,妍兒有些營養不良。。。。多補補就好,只是這年月有錢也買不到東西呀。”
曲紅霞也無奈,這年頭的孩子,有幾個不缺營養的。這兩年年歲不好,村里養雞鴨的都沒有,葷肉更加難吃到。想到比夫妻兩個都心酸,村里人都說他們養孩子太慣著,可連雞蛋和肉馨妍都沒吃過兩次,吃的最多的也就是魚了。鳳天幸揉了揉手掌,想了一會拍板道:
“等村里忙了田嬸子的喪事,我就找人一起上山,多備著這**,總能在山里扒拉道吃的。你跟妍兒身體都弱,有營養的葷腥不能少啊。”
張了張嘴曲紅霞終是點頭,不放心道:“多找些青壯勞力,家家都缺口糧,愿意冒險上山的人該是不少。大人能吃飽就能,妍兒還小,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小時候釀成的不足,長大了吃苦頭后悔都來不及了。”
按下此事不提,一家人洗洗早早睡下。尤其鳳天幸,頭沾上枕頭就呼呼的累的睡著。一夜好眠第二天一早,夫妻兩就起床,煮了番薯當早飯。鳳天幸昨晚吃了個飽,早上也就吃了一碗紅薯,放下碗讓曲紅霞在家看孩子,就出門去田家了。一個村里住著,人情往里的來往,都是你家有事我搭手,我家有事你搭手。
村里姓田的有五六戶人家,不過跟去世的田婆子家都是出了五服的。這家里孩子養住的少。也就活了一個獨生子,兒子為人老實不多話,當初鳳天幸和石長春找人一起藏口糧時,就有田家的兒子田栓子。鳳天幸到田家時,田婆子躺在堂屋中間的破床上,田栓子跟三個兒子,都跪在田婆子的床頭,黝黑消瘦的臉上一對眼睛腫得非常明顯。
生老病死非人力不可違,鳳天幸嘆氣,進了堂屋跪地在對著床頭磕了三個頭。田栓子吸著鼻子帶著兒子們給給鳳天幸回了謝敬頭。鳳天幸上前兩步,拍了拍他的肩膀,嘆道:
“節哀,要是哭壞了身體,田嬸子走的也不能安心。”
田栓子抹了把眼淚點頭,可只要一想到她娘是怎么傷的也,又是為什么會死,田栓子就忍不住眼淚。都說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罷了。“哥啊。。是俺沒用,俺娘。。。。俺娘要不是不行拖累俺,咋會就這樣孤零零的走了。。。俺沒用啊。。。”
哽咽說完有哭了起來,鳳天幸也覺得難受,樹欲靜而風不止,子欲養而親不待,是兒女的一輩子都過不去的門檻,當年他不也是如此嗎。眼睛也跟著潮濕,忍著情緒繼續全解:“別這樣說,你要是沒用一大家子怎么養活的。年月不好,以后肯定會慢慢好起來。”
田栓子點頭,后面又有人來,鳳天幸出了屋子,回身看了眼田栓子帶兒子回敬磕頭,仿佛看到很多年前,他跟曲紅霞兩人跪在墓前單薄凄涼的場景。生死離別總是最讓人觸景傷情,可誰也逃不過有這么一天。田婆子的喪禮也非常簡單,穿著一套補丁最少的舊衣服,一條草席蓋一床破被子,連個棺材都沒有,就這樣入土為安。
家家都沒口糧,沒有喪禮宴席也沒人說閑話,這次家家都可謂損失慘重,一家子苦巴巴的勒緊褲腰帶,省了又省的想著怎么多撐一段時日。如果是春夏秋季節還好些,好歹能有不少野菜可以下肚裹腹,可偏偏是冬天,除了草根就是樹皮。不到萬不得已時,沒人愿意吃那玩意,就是磨成了粉,也扎嗓子的厲害。
所以鳳天幸找人一同上山,村里的少年和青壯勞力,都紛紛表示要去。上山肯定要有武器,可家家戶戶的鐵制品都被收走,只能把結實的木棍用火燒一頭,在用力的磨尖做成武器。四五十個人分成兩個隊形,就是遇到大物,人多力量大也不懼。可就算知道,留在家里的人也免不了擔心受怕,深怕有個萬一傷到可怎么辦。
好在天快黑時,去上山的人都回來了。年紀大的還能繃著,年輕的小伙離村子很遠就嚎喊著怪叫著發泄喜悅情緒。等村里的婦孺迎去靠近,才看清楚五頭野豬一大四小,最大的母野豬有兩百斤左右,捆扎在兩根棍子上四個人抬著,四個小的也有五六十斤左右。除了野豬外還有其它獵物,野雞也逮了十來個。
可以說是大豐收,甭管男女老少臉上都笑開花,想到有肉能吃,大人孩子都忍不住想流口水的沖動。人人都情緒高昂,鳳天幸和石長春商量后,干脆的都抬到食堂,放了血燒水收拾好分肉。豬血就有不少,煮成豬紅家家都能分到了一兩塊。內臟這些東西都放著,等天亮在拾墜也不遲。
野豬收拾出來,去了血和內臟和骨頭,五頭豬也就兩百三十斤左右的純肉。二十幾戶人家,每家都分了八斤肉,剩余的五六斤肉跟雞肉,分給出人多的家庭,鳳天幸這個出藥的人,除了分的八斤肉之外,也只多拿了一只最小的野雞,另外要了別人眼中沒一絲肉的豬骨頭。村里人還當鳳天幸拿骨頭是為了做什么藥,也就只有孫妮兒清楚,骨頭燉湯喝可補了。
除了骨頭燉湯補之外,主要也是因為現在一般人不會吃這些,燉湯還嫌浪費火,還有就是拿了也不打眼。拿多了總歸是惹人眼紅的事,他們家是村里人口最少的人家,八斤肉不多分攤在人口上就能吃到不少。還有最小的野雞收拾干凈也就一斤左右重,多了一點卻不出格。一起去上山的人都清楚,要不是鳳天幸的藥作用大,抓野豬簡直就是做夢,撿逮幾只野雞差不多。
夫妻兩人一個提著肉,一個用筐子挎著一筐沒一絲肉的骨頭摸黑回了家。人對肉食總有特殊的熱愛,兩人就是享受過高品質生活,可太久沒吃肉了,這會子對著肉也覺得饞。回到家里,鳳天幸用洗干凈的鐵鏟,砸斷了五六跟豬肋骨,放到陶罐里放在火堆上微著,明天早上再加幾個土豆或番薯,就是頓營養不錯的伙食了。
早早被娘親送回家睡覺的馨妍,第二天一早起床梳洗后,小口的喝著爹爹端來的土豆豬肋骨湯,淡淡的咸味帶著骨頭特有的腥味,不過馨妍還能接受。在爹娘希翼的笑容下,喝了快一碗湯。也可能是前世吃清淡的飯菜久了,馨妍對肉食的喜愛并不如對魚類喜愛。她總覺得魚的腥味跟豬肉腥味有很大區別。</div>
【精彩東方文學 www.nuodawy.com】 提供武動乾坤等作品手打文字版最新章節首發,txt電子書格式免費下載歡迎注冊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