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就革職查辦,交由上卿府處理。” 輕飄飄的話從昌帝口中出。 帝王低下頭掃視殿內眾人,將所有人的表情盡收眼底,眼角有意無意地在黑眸青年臉上停留剎那,最后落在兩鬢白發的李老將軍身上。 皇城中的風忽然一滯,接著零零灑灑的雪花又飄了起來。 殿外面南而立的劉統領,望著上地下白茫茫的一片無暇,口中輕嘆。 “這京都的風雪,看來不會是一就停了。” 匆匆趕來皇城的眾人又匆匆而散,誰也沒料到今的皇上會做出這樣的處置。 告病數月的京都指揮使魏嵩,革職。 雍定城執戈校尉魏定真,革職。 京都工館館營使牛震,罰俸祿三月。 京都工館親衛頭領牛賁,罰俸三月,降一品。 京都副指揮使李一利,罰俸三月,責令全力配合工館重制飛木雞。 右柱國將軍李須拔,勤勉盡忠,賜御馬一匹,玉帶一條,太祖手書兵書一卷。 重新背上內侍遞來的藍布包袱,魏定真在宮門外分別與李一利和李老將軍道過謝,然后與一直等候在宮門的弟弟駕起載著父親的馬車先行而去。 被父親關在車廂里的李可依,趴在窗口遙遙望著遠處的風雪越來越大,大到逐漸淹沒了那輛寬大的馬車,以及那個出了大殿就再也沒有看過自己一眼的黑眸青年。 回到魏府。 飽受車馬勞頓的老人不堪這一早上的勞累,在兄弟二人的服侍下沉沉睡去,臨睡前牢牢抓著魏定真,生怕他一覺醒來又不見了。 院中雪花飛舞,回家時踩出的足跡已經被掩上一層積雪,不久之后又將如同未曾有人踏足過一樣干凈整潔。 兄弟二人并肩坐在屋檐下的臺階上,不時有細風卷著柳絮一樣的雪團落在他們腿上。 “定仁,咱們有多少年沒有這樣坐在一起聊了?” “我記得上一次咱倆坐在一起聊,那還是我剛到雍定城不久,哥哥你帶我到運河邊看花船燈火。” 魏定真一只手臂搭在弟弟肩上,望著眼前干凈整潔的雪地不禁感慨起來。 “是啊,定仁你到雍定城都三年了,我離開這里也有八年了,沒想到時間過得這么快,曾經那個我們眼中威武的將軍父親,轉眼就連一場風雪都經受不住了。” 這一兄弟二人坐在院中聊了許久許久,直到黃昏來臨黑夜籠罩大地。 聊起了弟弟出生后不久就離世的母親,聊起了魏定真第一次進入軍營時的情形,聊起了弟弟一個人上學一個人吃飯一個人坐在院子里聽墻外其他朋友玩耍的童年,聊起了二十多年中那些清晰的與模糊的記憶。 只是關于八前,在東林嶺中發生的事情,魏定真并沒有告訴弟弟全部過程。 那種只屬于傳里的內容,就如同一座埋藏在山林中的寶藏,知曉的越多,越容易引來殺身之禍。 想起自己一回京就害得父親被革職,魏定真心中有個直覺告訴自己。 這座皇上設立才兩年,由一名看起來只懂得阿諛奉承的肥碩館營使一手操持的工館,絕對不是看起來的那樣簡單。 不知不覺中魏定真終于睡著了,可是卻做了一個滿是刀光劍影的夢。 他夢到鐵與火出現在身下的這座城中,大火從最北端的皇城中開始燃燒,到處都是拿著刀劍,持著長戈的兵將。 有烈馬嘶鳴的聲音從南方傳來,還有酒壇落在地上的悶響。 “我不喜歡喝酒。”夢中的魏定真自言自語著從地上撿起一柄鐵劍。 他看不清鐵劍上的花紋,可是一轉眼那柄鐵劍又變成了一把柴刀,凝干的血跡在刀身上化作一雙血紅的眼睛盯著自己。 忽然從夢中驚醒,窗外已經大亮,忠管家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大少爺,有一位自稱你的故舊來訪,正在前廳等著呢。” 魏定真心中滿是疑惑。 自己從跟著父親南來北往沒有多少朋友,因此對外人總是一副冷漠的態度,也就十八歲那年在塵安城待了半年時間參加一場武訓,可是并不記得有哪個人是故舊啊。 還未邁進前廳就聽到弟弟直爽的大笑聲。 魏定真緩下腳步慢慢走進廳門,正看到一名清瘦的年輕人與弟弟坐在一旁相談甚歡。 這年輕人雙臂細長,怕是提不起一桿木槍,顯然不是參加過武訓的故人。 頭上裹著方巾,布衣素凈,眉眼看著異常熟悉,年齡倒是與自己相仿有二十出頭的樣子。 “你是?” 魏定真對外人極少客氣,直接問起年輕人的身份。 一旁的弟弟似乎與來客相熟,搶先介紹起來。 “哥哥你還記得,我剛去雍定城那年,你帶我去運河邊遇到的一個落魄書生嗎?” 經過弟弟一句提醒,魏定真想起來。 三年前,自己帶著參加完武訓剛剛來到雍定城的弟弟,去運河周邊游覽的事情。 那正是春汛之際,途徑雍定城東原的塵滄運河剛剛放過水。 從江南三十八城而來的商船穿梭如織,自然也夾雜著不少畫舫游船停靠兩岸。 來自氤氳水鄉的嫵媚女子靜坐船頭,與身上裝飾著的金釵珠玉共同構成了一幅極為絢麗的兩岸春光圖。 也是在那,兩兄弟在河邊遇到一名看起來潦倒落魄的書生。 削瘦的身材與四周明媚靚麗的景色形成鮮明的反差,魏定真對于這樣的事情毫不關心。 畢竟人間百態各有冷暖,更何況人家并沒有求到你身邊,沒必要帶著憐憫去可憐一個也許并不需要別人可憐的陌生人。 偏偏弟弟年輕氣盛還心腸仁厚,不僅搭理那名落魄書生,還花光身上的錢帶著書生一起到畫舫上飽餐一頓。 不料,臨行前那個落魄書生還厚著臉皮從魏定真身上,討要了一些前往塵安城的零錢。 “一別三年,魏大哥看起來越發英氣,窮書生郭羽聽聞魏大哥跟魏兄弟回到京都,所以特地來致謝,多謝兩位兄弟當年一飯之恩,多謝,多謝!” 清瘦書生對著魏定真深深鞠了一躬。 同時一番話起來飽含深情,臨到最后幾乎落下淚來。 雙手扶起這名自稱郭羽的書生,魏定真在兩人對面落座,心中還帶著幾分懷疑。 “人難免起浮貴賤,相遇相聚都是機緣,郭先生這些年在塵安城一切還好吧?在哪里高就?” “也還好,當年來塵安城之后碌碌無為半年多,多虧了魏大哥贈送的那些錢才不至于餓死,后來終于在十月飄雪前偶遇一戶貴人,在府內做一些抄錄紙筆的瑣事,倒也不至于流落街頭。” “這樣也好,這樣也好。”寥寥幾句話過后,不喜與陌生人交流的魏定真就不知道再些什么。 前廳中頓時冷清了下來,場面一時更加尷尬。 “只是郭先生,我兄弟二人昨日才臨時趕回京都,并未告知任何親友,郭先生是怎么知道的?” 魏定真索性不再客氣,直接問出了心中的疑問。 聽弟弟講,昨日清晨魏府門前還車隊成龍,提著禮盒前來慰問的客人幾乎擠滿了巷子。 京都指揮使所住的府邸,自然少不了許多雙眼睛無時不刻的關注。 然而自己回到京都的事情只有李府跟魏府的人知道,一個三年前只有一面之緣的落魄書生有是如何知道的呢? 難道是工館的人?他們還想干什么? 黑眸中帶著明顯不信任的笑容,望著這名言語中漏洞百出的客人。 清瘦年輕人先是尷尬一笑,然后從袖中掏出一封信,起身遞到魏定真面前。 “魏大哥不愧是軍營出身,心思就是縝密,子這次前來其實是替主家送信的,兩位回京都的消息也是主家昨日告訴子的。” “不知郭先生所的主家是?” 那封信封面上只寫著幾個字:魏府,定真兄親啟。 “魏大哥打開一看便知,請。” 雙手接過書信,魏定真取出封內的紙張,捧在手中上細細看起來。 坐在對面的弟弟只見哥哥雙眉緊縮,眼神一會盯著信紙,一會抬起來看著站在旁邊的清瘦書生。 良久之后魏定真才將信紙重新折起。 “郭先生,信中所之事,可能在下目前并未有意,如今家父臥病在床,定真只愿家父早日康復,其他事宜不曾有任何打算,煩勞郭先生替定真謝過殿下好意。” 完就要把信封信紙交還給清瘦書生。 書生連連擺手,后退一步道。 “魏大哥不必心急,子今日是特地來謝過兩位當日一飯之恩的,至于這封信,魏大哥留著就是,主家了,任何時候有想法,隨時歡迎,告辭。” 罷清瘦書生又對著魏定真兩人深深鞠了一躬,轉身離去。 “哥哥,信中的什么?你剛才殿下?” “你拿著看吧,信中也提到你了。” 魏定真將手中的信紙塞進弟弟手中,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不再話,端起一旁茶碗喝了一口,才發現茶碗中空蕩蕩的根本沒有茶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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