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時值二十四歲。 可是對于這二十四年中最初的四年,他并未留有詳細的記憶——并非無發記起也非已然忘卻,而是從最初就沒有去記憶。 槍七花的人生,是從丹后的一座無人島上開始的。 約二十年前——其父,虛刀流第六代當主槍六枝被判流放荒島之刑。為其所牽連,槍七花與其姐槍七實一起,被流放到了那座此后被稱作不承島的島上。 從遭到流放的那一天起,一切都開始了。 作為虛刀流的修行——戰斗。 風雨無阻——由父親直接灌輸進身體中的。 虛刀流。 拋棄一切刀劍的無刀劍士。 將自身作為日本刀,磨練至極限的流派——七花作為這一流派七代目的當主,被養育成人。 先之大亂。 奧州顏役·飛騨鷹比等所發起的,太平盛世中唯一一例叛亂——七花被在此叛亂中獲得英雄稱號的父親,不分晝夜的鍛煉著。 心無旁物的鍛煉著。 因此,即使在經過最初四年,擁有記憶之后,他的人生依然像沒有存在過一般。 有的只是整日的修行罷了。 沒有任何可稱之為人生的要素。 硬要添加一筆的話,那就是七花的姐姐,槍七實那異于常人的天分。 如果說七花屬于努力一類的人,那么七實則屬于天才一類。 即使是大亂中的英雄·槍六枝都對那份才能抱有畏懼,因此才將七花選作次代當主的人選。得知此理由的七花雖然心有不服,但是七花與七實間卻有著足以使那份感情灰飛煙滅般絕對的機能差。 就這樣過去了十九年。 單調乏味——風平浪靜的十九年。 槍七花也好,槍六枝也好,槍七實也好,都習慣了這種理所當然般的生活——七花像呼吸一樣平常的接受父親鍛煉,六枝像呼吸一樣平常的鍛煉其子,而七實也像呼吸一樣平常的默默旁觀二人的切磋——三人,英雄也好次代當主也好天才也好,都認為下一個十九年,下下個十九年都會這樣持續下去,不會有任何變化。 然而異變突起。 漸漸的,槍六枝察覺到了槍七實才能的進化。 身為天才的七實從未刻意掩蓋過自己的天分——雖然對她來說這堪稱失策,但就連天才的她也沒有料到‘只因為為這種理由’——一個父親就會對他的女兒下手。 那是一個夜晚。 六枝試圖將就寢中的七實扼首至死——中途察覺到這一切的七花,則為了救助姐姐而殺死了自己的父親。 虛刀流對虛刀流的一戰。 身為天才的姐姐并未出手——只是像往常一樣,默默旁觀二人的交鋒。 只是默默看著。 雖說是大亂中的英雄,但此時卻早已度過了全盛期——當時二十三歲的槍七花無論在體格上還是在技量上都已凌駕起父親之上。 所以——七花得以殺死了父親。 至極尋常的,因為其父·槍六枝的殞命之故,槍七花從那一刻起襲名了虛刀流第七代當主的名號。 一家三口的無人島生活,從此變為姐弟二人的無人島生活。 雖然在‘罪人’槍六枝去世后,二人已經沒有繼續停留在島上的必要——但姐弟二人卻已做好同父親一樣在不承島埋骨的準備。 尤其是七花——選擇了與虛刀流一同湮滅的道路。 因為除此之外,他一無所有。 既沒有父親的戰歷,有沒有姐姐般天分的他——就只有虛刀流而已。 然而轉機卻在一年后到來了。 一年后的睦月。 不承島——連地圖上都未曾記載的小島,迎來了它久違的訪。 將十二單衣疊加兩層般絢爛豪華的衣裝。 不帶任何色澤,前所未見的白發。 況且——她還帶來了一把刀。 那是身為劍士的七花所見到的第一把‘真劍’。實際上,她佩刀的裝束可謂是極其例外的打扮——這也說明他已經被逼到了相應程度的困境,不過此時的七花對此一無所知。 她說,自己是為尋訪槍六枝而來。 告知對方父親的死訊,并報上自己的名號之后 “原來如此” 她這么說道。 “真是具不錯的身體——長相也還過得去。算得上及格了” 接著,又繼續道。 “吾所尋找的,是虛刀流當主。既然如此,原本對六枝殿下的委托,現在就交予汝完成好了” 對方自稱奇策師·多迦美,尾張幕府家鳴將軍家直轄預奉所軍所総監督——這就是她的身份。 尋刀之旅。 所謂委托,簡言之就是如此。 享有戰國實際支配者之名的傳說級刀鍛冶,四季崎記紀——他所鑄造的刀,統稱為變體刀。 變體刀共千本。 正如前往伊賀途中也曾經探討過的一般,無論毒刀『鍍』所帶之毒何等劇烈,四季崎記紀的人格能夠附身真庭鳳凰,跟真庭鳳凰那不屬于自己的左臂不無關系——故此,如果換作槍七花或奇策師·多迦美將毒刀『鍍』拔出鞘來,同樣現象再次出現的可能性也寥寥無幾,雖說如此,但凡事都要防患于未然。 用布將刀身重重包裹后,多迦美單手扶住刀鞘下部而非刀柄的位置,慎重的將刀架在肩上。 略長的刀身導致重量偏重,因此攜帶起來也多少有些吃力。但這種重物若交由冒失鬼的七花搬運更容易出現差池,這似乎就是多迦美的判斷。 另一側的手——與走在身旁的七花牽在一起。 這是信賴的證明。 “雖然迄今為止搜集到的刀都是托人輸送至尾張——不過這已經是現實意義上的最后一本,自然不可掉以輕心,給否定姬可乘之機” 多迦美如此解釋。 伊賀——兩人滯留在真庭之里的時間,應該連半刻也不到吧。 這同時也是兩人的極限所在。 無論是奇策師還是虛刀流,都不擅長在如此濃郁的腐臭氣息中久留。在確認完四季崎記紀的絕命后,兩人便匆匆離開了那里。 至到此時—— 他們才想起為真庭鳳凰的遭遇感到惋惜。 “正如吾之前所說,現在可沒有同情他人的余地——親眼見到真庭之里的慘狀后,吾更是切身體會到了這一點” “親眼——看到” “不只是真庭忍軍” 像是在回憶著什么般,多迦美眺望著遠處——說道。 “這一年來,吾與汝一同走遍了大半日本國土,只要再進一步,完成全國地圖也不是天方夜譚——瀏覽了各種各樣的風景,與各種各樣的人相遇。此等漫長的旅途,有生以來還是第一次經歷——吾確切的體會到了自己見識的有限” 跟不諳世事的汝也相差無幾嘛,多迦美又如此補充道。 “吾真是一無所知” 她這么說道。 “尚有很多知識需要學習” “還真是傷感呢,一點也不像你。雖說人總會改變,可你的變化也未免太大了點” 對于多迦美這樣的態度,七花絲毫不掩飾自己的驚訝。 “雖說,如果炎刀『銃』在否定姬手上這個假設成立的話,搜集變體刀的工作確實算是告一段落——不過,關于變體刀,完成形變體刀以及完結形變體刀之謎還尚未解開不是嗎?” “那些事情,并不需要由吾來解決” 輕笑著回應的多迦美。 “吾的父親,似乎為了糾正被四季崎一族座篡改的歷史而傾盡畢生精力——不過很遺憾,吾并沒有繼承其遺志的打算。那種事情,留到一切都結束后再考慮也不遲” “一切都結束后——嗎?距離你實現自己的野望,也只剩最后一步了呢……雖說如此,不過最終難免要與否定姬一決勝負,也就是說,我必須跟左衛門右衛門交手才行吧” “否” 聽到七花的話,多迦美搖頭道。 “雖然不知是幸還是不幸,不過接下來汝應該不會再有出場機會了——剩下的就只有政治上的問題。靠交涉解決一切。盡是些與暴力無緣的事情” “……這” 雖然不能說是不幸。 但是,會很麻煩這點勿需置疑。 并不是七花擅長的領域。 如果是左衛門右衛門的話——或許格外擅長這些也說不定。 “哦?” 突然。 多迦美望向遠處后,停下了腳步。 “可謂說曹操曹操到呢,七花(七花:曹操是誰?)——否定姬殿下的消息確實靈通” 順勢望去。 筆直向前延伸的道路正前方——通往尾張所必經之路的中央,一名男子端正的在原地等待著二人的到來。 與這個國家文化格格不入的洋裝打扮。 穿在腳下的也并非草履,而是洋靴。 長短雙刀橫跨腰間。 寫有‘不忍’二字的假面遮住了面龐。 正乃自葉月以來便未曾相會的——左右田左衛門右衛門是也。 左衛門右衛門一言不發——連動都不曾移動分毫。 仿佛并非在此等待二人。 而是要在此伏擊二人般。 “事先預料出吾等的行動,搶占先機嗎——也罷。至少這樣一來,也為吾省去了不少麻煩。先機被對方搶占的話,以后發制人予以回擊就好——七花,準備開始攻略戰了哦” “我可幫不上什么忙的說——” “只要在一旁靜靜看著就好了” “這樣啊” 這么說來,七花陷入了回憶。 占據了真庭鳳凰身體的四季崎記紀曾這么說過——雖然已經失去了預測未來的能力,但這個時代依舊還有四季崎一族的后裔存在著。 如果此話屬實。 那個人,現在又在何處做些什么呢? 雖說即使擔心也無濟于事——但七花對此卻格外在意。 還有——那個人又會試圖怎樣去篡改歷史呢? 同樣也是未解之謎。 只是唯恐天下不亂罷了,多迦美曾這么評價他們,但只要不去詢問四季崎記紀的末孫本人,真相便永遠無法揭曉。 即便如此——仍然格外在意。 不過在即將與否定姬展開攻略戰的緊要關頭上,多迦美自然沒有精力去在意這些‘無關緊要’的瑣事了吧。 “久違了,左衛門右衛門大人” 接近至可以聽見對方說話的距離后,像是為了奪取先手般,多迦美先一步開口道。 “特意來迎接真是辛苦了。如閣下所見——毒刀『鍍』的搜集工作已經完成。同時還發現了新·真庭之里的位置所在,雖說那都是些無所謂的事情了。總之,左衛門右衛門大人。事已至此,閣下是不是有些話該對吾說呢?” “……啊啊,也對” 聽到多迦美的話,左衛門右衛門重重的點了點頭。 因為假面的緣故——難以看出此刻的表情。 難以看穿此刻的感情。 “雖然不能代表姬君的意志,不過——恭喜你了,還是應該這么說才是。這下子,你又向著自己的野望,再次邁進了一步呢” “野望?吾不記得自己何時擁有過那種東西” “是嗎,那么稱之為復仇更為恰當吧” 面對多迦美敷衍般的回答,左衛門右衛門卻連喘息之機也不留。 “奧州顏役飛騨鷹比等之獨女——容赦姫殿下” “!” “不惡” 嘭。 嘭。 不經意間。 左衛門右衛門從懷中取出的,兩具鐵塊——從其前端,爆發出了巨響與火光。 彈丸激射而出。 兩發同時——將奇策師·多迦美的腹部貫穿。 “喀——” 強力的沖擊——使那具小巧的身體呈く字形向后飛去。 牽在一起的兩只手——被生生拆散。 “多——多迦美!” 一邊旁聽著七花的絕叫。 一邊將奇策師掉落在地的毒刀『鍍』拾起——左右田左衛門右衛門一邊用至極冷酷的語調說道。 “那么,奇策師。你的臨終遺言又會是什么呢?” “咎——咎兒!” 槍聲。 七花沒可能會明白這就是槍聲。本來七花在這集刀之旅之中一次也沒有遇上過鐵炮——就算是遇上過也,對作為是鐵炮的更為進化的形狀之物的“這”是什么東西,沒可能會明白。 左右田右衛門左衛門。 對他兩手分別地拿著的鐵塊是什么東西——沒可能會明白。 當然——此時現代人的話就會一目了然。 一把是回轉式連發手槍。 另一把是自動式連發手槍。 對,這是在這個時代、這個地方不應存在、不可存在的武器——但是這一對“刀”儼然地存在著。 這正是, “四季崎記紀的十二把完成形變體刀中的一把——最后的一把。炎刀『銃』。” 這樣地, 右衛門左衛門——靜靜低語道。 “奇策士咎兒。鑢七花。這一對刀——加上你們兩人一起搜集的十一把,十二把完成形變體,其全部就齊集于一起了。” 這樣說道。 右衛門左衛門拾起了奇策士咎兒掉落的刀——拾起奇策士咎兒和鑢七花不久前在伊賀的新?真庭忍村里剛剛從真庭鳳凰手上搜集過來的,四季崎記紀的十二把完成形變體刀的第十一把,毒刀『鍍』。 鐵塊——炎刀『銃』早已收進了懷里。 “完成使命辛苦了——奇策士咎兒。” 對這樣慰勞的話, 奇策士咎兒沒有回應。 難以作出回應。 因為她—— 被炎刀『銃』射出的兩發子彈貫穿了腹部,擊飛到了遠遠的后方——在道路的中央仰面躺著。 嘩嘩地, 不停地——腹部里鮮血往外流。 七花根本止不住。 可以稱為她自身的象征,十二單衣二重地重疊著、絢爛豪華華麗的衣裝——漸漸地被鮮血染得通紅。 衣裝已失去了絢爛豪華之色。 只是被埋在一堆血紅色之中。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七花——咆哮著。 如野獸般咆哮著。 發生了什么。 將會發生什么。 仿佛他對這一切——還未能理解。 不僅對這把炎刀『銃』。 對現在,在這里正在發生的事——是怎樣的局面, 是怎樣的無可挽回的局面。 他仿佛——還未理解。 “為,為什么,為什么——會這樣——” 七花搜尋腦海。 為什么會變成這樣。 直到剛才為止——可以說是十分順利。 四季崎記紀的完成形變體刀的搜集。 在集刀的競爭對手的真庭忍軍的根據地、新?真庭忍村——伊賀的山里,漂亮地從真庭忍軍十二頭領之一兼真庭忍軍實質性的領導者真庭鳳凰手上搜集到了毒刀『鍍』。 奇策士咎兒搜集到的第十一把刀。 然后同時地,奇策士咎兒與長久以來的仇敵真庭忍軍作出了了斷。 而且——實際上集刀本應早已完成了。 因為咎兒早已看穿作為最后的一把的炎刀『銃』由她的天敵、否定姬所有著。 與尾張幕府家鳴將軍家直轄預奉所軍所總監督、奇策士咎兒相對的——尾張幕府家鳴將軍家直轄內部監察所總監督、否定姬。 幕府之內的兩個惡鬼之女。 所以——戰斗本應早已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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