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上車后便收到葉泠發(fā)來的一條手機短信,上面寫著葉泠家的地址。
溫徵羽略感愕然。這是葉泠擔(dān)心她跟丟?這個點不是上下班高峰期,車流量并不多,想跟丟都不太容易。她回了葉泠條短信:“收到。”便沒再理會。葉泠擔(dān)心她跟丟,她卻一點都不擔(dān)心司機跟丟。
司機姓李,叫李彬,是退伍軍人,十八歲入伍,當(dāng)了十二年的汽車兵,跑專車到現(xiàn)在已有三四年時間,基本上跟出租車一樣,跑成了一位活地圖。他的車穩(wěn)穩(wěn)地跟在葉泠的車后面,葉泠的車快,他快,葉泠的車慢,他慢,跟車距離保持得剛好,葉泠的車幾乎就沒離開過視線范圍。
葉泠的家離她家略有些遠,車開了一個小時才到,位于本市比較有名的豪宅區(qū)。
葉泠的座駕減速開進大門時,溫徵羽乘坐的車便暫時停下來,等在后面。
溫徵羽扭頭一眼看見葉泠家的大門,便愣住了。
葉泠家的大門是南方常見的門樓式。門樓的基石、門柱以繪滿流云瑞獸浮雕的漢白玉為石料,門樓上飛檐斗拱,氣派非凡,門樓上以篆書寫著“昆侖小筑”四字。
這門樓與她給昆侖畫室設(shè)計的門樓極至相似,只不過最后因為造價的緣故,畫室的門樓最終成了精簡版。浮雕變成了彩繪,加蓋的門樓變成了大門的裝飾,留了個外形。
葉泠這個則是絲毫不打折扣的精裝版。
如果不是因為做工、用料、工藝等不是三五個月就能完成的,且這門樓看起來建成至少有一兩年了,她差點以為葉泠拿了她給畫室畫的裝修設(shè)計草圖。
雖說中國的門樓式樣大致上來說就那些,可這么“撞衫”何止是尷尬,簡直快讓溫徵羽無地自容。
式樣差不多的門樓,一個叫“昆侖畫室”,一個叫“昆侖小筑”,葉泠的門樓建成在先,她設(shè)計的門樓在后,橫看豎看,她的都是山寨版。
溫徵羽終于明白葉泠站在大門外盯著招牌看了半天、嘴角掛著的那笑是什么意思了。
溫徵羽自認不是沒脾氣的人,她當(dāng)即要讓李彬打交回府,然后才注意到自己光顧著尷尬和生氣,竟沒注意到車子竟然已經(jīng)開進了院子里,李彬下車給她開了后門,葉泠還站在車門旁等著她。她深吸口氣,壓住情緒,下車,抬眼看向笑意盈盈地看著她的葉泠。
她都已經(jīng)踏進葉泠家的大門了,這門樓也已經(jīng)看到了,這時候再走,未免太認慫。她站好后,神情淡然地問道:“葉小姐似乎對我設(shè)計的畫室大門有意見?”
葉泠略感意外地愣了下,隨即說:“怎么會?我很喜歡!
溫徵羽聽在耳里,只覺充滿諷刺,很有種要暴走的沖動。她站得筆直,緊貼在身側(cè)的手緊緊地握成拳,努力地控制住自己的情緒。她的心頭一轉(zhuǎn),又變成懊惱,心道:“誰叫我設(shè)計的門樓跟葉泠家的一樣!”她又再想,葉泠不會無聊到把她特意叫過來奚落她,心頭的情緒散去許多。
葉泠對溫徵羽說:“屋里請!睂蒯缬鹫埻蛷d。
溫徵羽跟在葉泠的身側(cè)朝客廳走去,她的視線不經(jīng)意地掃過院子,一眼瞥見院子里的一株頗有些年頭的像是移植過來的老樹。老樹崢嶸,金黃的落葉飄落滿院,圓桌瓷凳上、花圃中、盆裁上,假山水池里,到處都是。
金色的落葉,綠色的青松盆景,襯上假山流水小橋涼亭,透著幾分秋的蕭瑟,可那從假山中流出來的潺潺流淌的溪流又為這秋風(fēng)添上幾許生機,溪流旁的幾盆紫金花盆景開得正好。
葉泠的院子,竟讓溫徵羽有種說不出的意味,有著似曾相識的感覺,就仿佛她曾經(jīng)來過這里。
一種說不出的情緒在溫徵羽的心頭蔓延開來,使得她已經(jīng)走到客廳門口的腳步停了下來,略有些遲疑,待見到葉泠回頭,這才跟上。
葉泠家的客廳,白色為主調(diào),再以綠色的盆景、水墨山水畫為點綴,布置得非常清雅。
她在葉泠的引領(lǐng)下到客廳沙發(fā)上坐下,葉泠親自沏茶。
溫徵羽的視線從葉泠正在沏茶的手上透過落地玻璃窗,又落到院子里。她看著那株老樹、樹下的白瓷桌凳滿院的落葉以及旁邊的假山的形狀,眼前的景象忽然與她腦海中的一幅畫作重合在一起。在那幅畫作上,小精怪就藏在假山上,樹下則是昆侖白玉雕成的玉桌凳,玉桌旁坐著一條通體雪白沒有絲毫雜色的九尾狐。
這幅畫叫《九尾》,她曾在三年前拿出來參展過。
那天,九尾狐在樹下化道,飄散的狐毛宛若昆侖山上的鵝毛大雪,它如同飛煙般消散,最后只剩下一層瑩白的骨灰。小精怪把它埋在了古樹下。小精怪不知道九尾狐在等誰,它只知道,九尾狐至死都沒有等到。九尾狐臨死時的眼神是那般凄迷悲涼。
她只畫了九尾狐坐在樹下,只畫了她臨死前的眼神,她沒畫它是怎么死的。
葉泠喊了聲:“徵羽!
溫徵羽回過神來,看向葉泠,才發(fā)現(xiàn)葉泠才遞茶給她。她雙手接過茶,小小地飲了口,略作遲疑,問了句:“葉小姐喜歡《九尾》?”
葉泠想了想,才緩緩說了句:“喜歡這如畫的風(fēng)景。”她頓了下,說:“九尾狐的眼里藏有太多的悲,透著將死的絕望!
溫徵羽沒想到葉泠會看得這么仔細,能看出她畫的九尾狐的情緒,她有點意外,又有點不知道該說什么,只能默然不語。
葉泠頓了下說:“假山上有一只與假山幾乎看起來就像是渾然一體的小精怪,九尾狐的眼睛正望著那只小精怪。徵羽,你的畫很傳神,從畫里那九尾狐的眼神,我想,它一定對小精怪說了些什么!彼D了頓,說:“我有點好奇,不知道能不能告訴我?”
溫徵羽輕輕的搖了搖頭,說:“它什么都沒說!笨尚【种浪胝f什么。只是小精怪作為一個過客,一個看客,它什么都做不了,改變不了,它唯一能做的就是見到九尾狐的死亡,然后把它埋了。小精怪還知道,九尾狐要等的,已經(jīng)死了很多很多很多年了。
昆侖神山上那些精怪仙妖們的故事,其實都不太好。
就如這人世,不管活得有多精彩或多不好,終究,有曲終人散、戲曲落幕的時候,到頭來,誰都逃不過一捧骨灰的命運。
溫徵羽驚覺到自己的走神,對葉泠說:“時間不早了,我們?nèi)ヌ舢嫲!?br />
葉泠應(yīng)了聲:“好!彼f:“畫在二樓的畫室。”說完,起身,說:“這邊請!鳖I(lǐng)著溫徵羽上樓。
溫徵羽跟在葉泠的身后進入畫室,便見自己的許多畫作都掛了出來,整間屋子里掛的全是她的畫作。
她這時候才后知后覺地想到,她的畫作之前是放在老宅的畫堂里的。她記得葉泠當(dāng)時買畫的時候說這么多畫搬進來不方便,葉泠買下她的畫,可以讓她的畫保持原樣留存在畫堂。
溫徵羽一陣心塞,扭頭深深地看了眼葉泠,又實在不想再看到葉泠。
自己的畫作,自己閉著眼睛都能數(shù)出來,哪些畫適合拿出去參展,哪些畫只能留著壓箱底,她最清楚。她麻利地報上畫名,讓葉泠去找畫。
葉泠說:“我覺得那幅《尸山血海圖》不錯!
溫徵羽:“……”她扭頭看向葉泠,很想問一句:你這是什么口味?可作為畫畫的人,全天下的人都可以嫌棄葉泠對這幅畫的獨特品味,就她不能。事實上,那幅畫其實也不錯,就是不太適合參展。溫黎看過后,做了半個月的噩夢,差點想要燒她的畫。她“呃”了聲,說:“葉小姐,我認為您還是考慮下溫黎的感受。她看到《尸山血海圖》會勾起她很不好的回憶。”
葉泠“哦”了聲,隨即又好奇地說:“其實我是比較好奇,你為什么會畫這樣的圖?”
溫徵羽被噎了下,她扭頭看向這個剛才還說喜歡《尸山血海圖》的人。她神情淡然地說道:“沒什么,做了個噩夢,畫出來嚇嚇人!币悄車樀饺~泠也做半個月的噩夢就好了。
葉泠問:“你不害怕?”
溫徵羽面無表情地說:“不害怕就不叫噩夢了!彼娌幌牒軟]素質(zhì)地在心里吐槽葉泠是神經(jīng)病問白癡問題。溫徵羽現(xiàn)在半點都不想跟葉泠待在一起,再待下去,什么修養(yǎng)、素質(zhì)、禮節(jié)、禮儀全都得崩。
葉泠不置可否地“哦”了聲,按照溫徵羽說的,去把那些畫一幅幅搬到門口。她一口氣連搬七幅畫過后,又拿了一幅頭發(fā)比人還長、瘦得皮包骨、滿身鱗甲、手指甲彎曲長得酷似鮫人親戚的《昆侖暗河妖婆圖》出來。葉泠問:“這是鮫人?可是為什么沒有魚尾?”她想了想,又覺得不對勁,問:“遠古時候的昆侖神山是沒有人類的吧?”
溫徵羽嚴(yán)重懷疑葉泠這是在置疑她畫得不對。她用力地捏了捏手指,暗道一聲:“冷靜”,繼續(xù)繃著滿臉淡然的模樣,說:“這是昆侖暗河妖婆圖,畫的是妖婆,不是人,不是鮫魚……不是鮫人。”
葉泠應(yīng)了聲,抬眼挑了眼溫徵羽,又把《昆侖暗河妖婆圖》拿回去掛了起來。
溫徵羽暗松口氣。妖婆的外形很不符合世俗大眾的審美,掛出去很容易惹來非議或批駁。</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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