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實的宮墻盡數是用粘土燒制的,上面有著火焰留下的天然紋理,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整座宮墻是一個造型奇特的大型瓷器。
這樣的墻壁當然是沒什么防御力可言的,但在美觀方面,卻遠勝土石修筑的圍墻。
在宮殿的前院,有一棵奇特的果樹,樹上吊著許多用鏈子捆著的尸體,干癟空洞的臉龐上,依稀能看出對死亡的恐懼與絕望。
果樹旁的不遠處,即庭院的正中央,豎立著一個四季常流不息的小噴泉。
噴泉的頂部是一座女性的雕像,她單膝下跪,雙手向著天空托舉,似乎在請求著什么。
潔凈的水流從并攏的手掌中流出,落在下方的池水里,激起水花陣陣。
水池的底部,鋪著藍色瓦片與琉璃色澤的鵝卵石,在它們的反射下,下淌的水流宛若炫彩的虹橋。
巍峨的大門向著兩側開啟,透過它們,隱約能看到隱匿于黑暗中的石柱。
整座宮殿其實是一個中空的‘口’字形,數十根巨大的大理石柱子支撐著拱形的房頂。
這里的一切布局和馬爾特看到的沒有絲毫不同,唯一的區別在于,此地是繁華的盛景,而馬爾特所看到的是歲月留下的斑駁。
宮殿的深處有一個玫瑰花鋪的軟榻,一位半裸的女性側躺在上面,及腰的長發掩在身前。
清風襲來,墨色的長發起伏不定,無聲的訴說著令人難以自持的魅惑與風情。
走到近前,所有的欲念都會如潮水般退散,因為那墨綠色的、起伏不定的并非是絲滑的柔繘,而且相互纏繞著的、小指粗細的蛇軀。
女性的左手手腕處戴著一個由各色貝殼編織而成的手環,各種海洋動物和幾乎**的男人女人們分別被雕刻在不同的貝殼上面,隨著手腕的晃動,它們彼此碰觸,發出清脆的聲響,好似在相互嬉鬧一樣。
突然,貝殼的圖案上泛起絲絲瑩白色的光暈,女性攤開手掌,一枚拇指大小的琥珀在她的手心處浮現。
和旁的琥珀不同,凝脂狀的晶體內部并非是尋常的蟲孓,而是一個年歲不大的人類。
衣著面貌清晰可辨,正是流落到米拉祺佧島的馬爾特男爵。
“不錯的收藏品。”
隨手將琥珀丟到滿是褶痕的床榻上,女性輕笑著起身,披上橙黃色的薄紗,搖曳著曼妙的身姿離開了寢宮……
“艾露娜——”
密密麻麻的墨綠色蛇發盤在肩膀上,女子咬牙切齒的看著眼前身著甲胄的女神,那憤恨的模樣仿佛下一秒會沖上去把對方掐死。
“你住著我的宮殿,吃著我的食物,居然還欺負我的寵物,你真以為我收拾不了你嗎?”
“好了,美杜莎,”艾露娜用帶著鐵質手套的手掌輕輕拍了拍對方的額頭,來自蛇軀的滑膩感讓她眉頭微皺,“我只是和他玩鬧一番罷了,并沒有下重手。”
“玩鬧?”
舞動的蛇發發出“嘶——嘶——”的聲響,美杜莎指著對方甲胄上遍布的點星狀血色殘痕,逼問道:“要光是玩鬧的話,這些血跡是怎么來的?”
“你說這個啊,”艾露娜瞥了一眼身上沾染的淺綠色的液體,頗為無辜的說的:“不經受磨練與血淚,怎么能成為男子漢?”
“你……”
饒是以言語和狡詐著稱的美杜莎,也不免被對方的回答噎住了,她吞吐了半晌,最后也只能惡狠狠的瞪了對方一眼,將此事揭過。
如果可能的話,她真想狠狠的教訓這個一臉無辜的家伙一頓,但不幸的是,她確實不是這個暴力女的對手。
有著斬殺海神伯伽索斯這一戰績為依憑的美杜莎,即使是在古神尚未隱退的上古時期,也絕對不是什么好相與的存在,可面對這個不知道吃什么長大的新神,她卻苦有招架之功,沒有反擊之力。
雖然自己只是本尊在歲月長河中留下的印痕,可對方也不過是殘留在此的某種意志剪影,所以,對于這位以“凜冬”為神名的女神,美杜莎的心中頗為忌憚。
“計劃進行的怎么樣了?”
艾露娜摘下了鐵質的護手,修長白皙的柔胰抓住披風的一角,輕拭著甲胄上的血痕。
在美杜莎看來,與其說她是關心計劃進行的成敗,倒不如說是在刻意的轉移話題。
再次瞪了對方一眼,美杜莎才沒好氣的說道:“我已經扣下了船隊的領導者,并驅動幻境將他們嚇走了,至于后面的事情如何進展,那和我沒關系了。”
“放心,他們一定會去冰封海岸求助的。”凜冬女神篤定的說道。
“我一直很好奇,你為什么非得把他們逼去冰封海岸?”
“因為那是我子民生活的國度,絕不允許邪祟褻瀆!”
“邪祟?”
美杜莎舔了舔嘴唇,一臉感興趣的神情。
“不要妄想了,”艾露娜的臉上恢復了嚴肅,銳利的目光似乎直接看穿了對方內心深處的想法,“你怎么對那個貴族我不管,但我絕對不會允許你把我的信徒們當成復活的容器。”
“是因為那是你留給自己的?”
不屑的冷哼一聲,美杜莎嘲諷道。
“笑話!”凜冬女神鄙夷的瞥了對方一眼,“你以為我是你們這些貪生怕死的古神?不僅算計信徒,連自己的子女后輩都不曾放過!”
“這樣的家伙莫說是神明了,連為人父母的資格都不該擁有!”
“呵,”蛇發女子的喉嚨里發出意味不明的低吼,“算了,爭論這些沒有任何意義,我不用自身‘卑鄙’的想法去揣度你,你也別把自己那‘高尚’的追求強加給我,如何?”
“你的想法有多么偉大我并不關心,只是,我動用了自己絕大多數的儲藏去對歲月長河的另一端施加影響,你總要給我一個明確些的交代吧?”
“沒什么,不過是想把那個藏匿于冰封海岸的邪祟引到這里來罷了。”
“雖然我依舊能隱約感知到冰封海岸的情況,但存在于歲月長河另一端的我,很難對他做什么,只有在這個島上,我才能真正展現自己的實力,也才能讓那個一直隱藏在暗處的家伙,付出應有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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